第996章 君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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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這些文化敘事,再回到高殷的立場,就不能將高歡立為廟主。

然而高歡是玉璧這一戰的統帥,又不能不予以表示,因此高殷決定效仿朱椿的做法。

蜀王朱椿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他就藩蜀地後,發現百姓記念諸葛亮的武侯祠香火鼎盛,其祭祀之盛竟遠遠超過了近旁供奉君主劉備的漢昭烈廟。在朱椿看來,臣子祠廟的香火壓過君主陵廟,這不僅有違君臣禮制的根本,更會在民間滋長一種“重臣輕君”的風氣,若任其蔓延,對人心教化的影響將不可估量。

因此朱椿打出“君臣宜一體”的主張,拆除原先獨立的武侯祠,將諸葛亮等人的塑像移入漢昭烈廟內,與劉備像一同供奉,並定名為漢昭烈廟,以此提升君威,抑制臣子崇拜——

當然,對百姓來說,這裡還叫武侯祠,武侯祠也不再指代諸葛亮自己的祠堂,而是包容了漢昭烈廟、諸葛亮殿以及惠陵等地,死後的諸葛亮不再只是之前那個丞相,在某種意義上,他終於成為了真正的成都之主。

朱椿雖然出於壞心,但卻辦了好事,奠定了“君臣同祀”的基本格局,由於諸葛亮是歷代都尊崇的臣相典範,褒揚他屬於政治正確,而劉備則有一個君主身份,這就使得劉備和諸葛亮這兩人互相掩護,劉備用自己的君主身份給諸葛亮猛猛背書,而諸葛亮則用自己的明星效應,不停吸納粉絲流量給主公和諸位同僚進補,這對君臣從生前到死後,一直都是如魚得水的狀態,屬實是團伙作案了。

這簡直就是祭祀的藝術,因此高殷決定以一個知名大將為玉璧廟主,而在後方設立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神主廟,以後高殷與子孫後代親至才進行祭祀,而前方就交給這個知名大將吃香火。

這個人選也很明確,就是斛律金了;畢竟這些紀念碑主要是對東魏時期的玉璧之戰進行祭祀,是對報仇雪恨的洗禮和銘記,這樣就不適合建立高殷和高長恭這類還活著的君臣,不然會有一種被期盼早點去死的錯覺。

倒是高珣這樣戰死的將領,可以作為末席的武官在其中受人供奉。

而當初高歡率領麾下諸多強將都參與了玉璧之戰,但史料中一個表現出色的都沒有,哪怕以高殷如今的地位和這麼近的年代都難以檢索,這倒是一件咄咄怪事。

或許是因為包括高歡在內的東魏將領們都在玉璧吃了大癟,表現都不怎樣,所以史料如實記錄;也可能是出於,若在高王戰敗的時候,麾下有臣子大放異彩,那麼這臣子可能會壓過高氏的風頭。

若是慕容紹宗這類沒根基的將領還好,如果是段韶、斛律金這樣的大將,那在折戟玉璧、高王死去的關鍵當口,這人物很有可能會出來與高澄爭奪權柄,因此這些人被婁昭君所勸動、亦或是知趣地降低存在感,為了大局讓高王子嗣安穩即位,換取整個利益聯盟的平穩過渡,所以高澄、高洋也都把這些在玉璧表現出眾的將領們給束之高閣了,或是在別的地方給予了補償。

畢竟玉璧的大敗不僅是東魏的大敗,還是高王的威望大損仗,若有人在這時脫穎而出,就是踩著高氏的權威上位了,當初高氏也是這麼對爾朱氏的,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所以在玉璧一戰整體沒有亮眼將領表現的情況下,這個受祭的將領人選對高殷來說就較為輕鬆了,段韶可以排除,他還活著,現在給他立廟有點咒他死;彭樂也能排除,他在齊國建立後被告發謀反,高洋將其誅殺,慕容紹宗等人還沒到那個分量。

所以數來數去,也就只有斛律金適合了,第一,他是高歡麾下保二爭一的將領,第二,他有一個敕勒歌的典故,在玉璧與高歡之間建立起了獨特的精神紐帶,很容易傳成佳話,其三,則是他死了,死人沒有威脅,而且有時候比活人還好用。

而且以斛律金為主祭,不僅能體現高殷對他的追思,暗示為他平反,同時能安撫斛律兄弟,將勢衰的他們往回拉一把,讓他們更加感恩戴德。

且此次出征,他們也在軹關建立了戰功,接下來同樣要參與河東攻略戰,別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雖然該殘暴的時候不會手軟,但在某些時候,高殷覺得自己還是很老好人的。

暴君之間亦有差別,如胡亥、蕭寶卷之流,就以為自己是皇帝而可以隨便誅戮,分不清自己的基本盤,最終被其他人團結起來給毀滅;

而石虎一邊讚頌著“我的叔叔石勒”一邊拉攏了朝中多數臣勳,最後哪怕做出了女權文最愛寫的“發配十萬精銳”這種逆天操作,最多也只是縮短國祚,他自己倒能壓制臣下到自己死去。

其中的重要區別就在於分清君王自身該恪守的原則,能夠鞏固皇位的行動就絕對不要違逆,像石虎最喜歡的小孫子因為被連坐而要處死,小孫子拉著石虎的衣服求饒,石虎悲痛得嗷嗷直哭,但最終也沒將其赦免,任其被官員拖走處死;對臣下的意見也能聽進去一些,正由於他是皇帝中的“胖虎”,所以難得做一些好事,就讓臣下深覺君主變得通人性了。

這也是歷史上的一些暴君能夠肆虐數十年卻仍能坐穩皇位的秘密。

向高長恭交代完了主要事務,高殷就在娥永樂等衛隊的保護下,率領三千百保鮮卑和兩千前鋒營,以及二萬的輔兵回朝。

雖然百保鮮卑的戰鬥力可以說是萬無一失,又是在這齊國領地內,但從數量上講,這些兵力頗少,不符合高殷的身份和地位,作為皇帝,他的排場還是要有的;而且他身邊還有著大量的文臣近隨,以及宇文邕這樣的特殊身份,需要的隨行士兵不在少數,否則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或是預防軍中有人圖謀作亂。

不過考慮到前線的高長恭需要更多軍士,三萬的戰兵折損過萬,他又調走了二萬的輔兵,也就是說高長恭手中計程車兵不足三萬,正是兵弱之時,若周軍發現這點,猛然反撲,那高長恭便可能會敗北。

所以高殷才要在敵軍立足未穩之前率軍進討,先破一陣,等敵軍士氣低落,那就可以修築營壘、據險固守,斛律光部破了軹關,正在穩固當地,高殷已經去信,讓他率一部分士兵趕來增援高長恭,保住勝利果實。

而高殷自己則要早早回到晉陽,恢復帝王的所有許可權,才好將新的援軍派出去支援前線,那時候才是正式攻打河東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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