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 / 1)
吃完早早飯,天麻麻亮,沒有敲鑼打鼓,點著火把蠟燭,一行人往山上走。
漫天飛舞的紙錢,嚶嚶的哭泣聲,沉重的腳步聲,一口冰冷的棺材。
棺材被放進四四方方的大坑裡,鐵鍬剷起飛舞的泥沙,天光熹微,灼熱的眼淚是條冰冷的光。
人的一生就結束了。
佔那麼大塊地,就夠了。
也許有一天,也會有人這樣送別她。
不知道會有幾個人施捨給她一兩滴眼淚。
花梨繪的心情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原來死了就是死了,屍體被裝在一口狹窄的棺木裡,上面被釘子封死,永遠也無法站起來了。
再也無法見到掛念的人,再也無法改變自己想要改變的事情。
花母跳到棺材上,哭得氣死氣活,不讓人埋掉她的兒子,“他沒死。早兒,他還沒死呀。”
“昨天,他還給我說說他要吃紅薯稀飯。我這一輩子就只有這一個兒子呀。”
周圍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勸,因為怎麼勸花母都不聽。
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花家大媽,讓他入土為安吧,以後你只有一個女兒了。”
花母趴在棺材上,噤聲,把泥土用袖子慌亂掃開,“早兒,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吵著你了。”
“嗚嗚嗚,我沒有女兒,那不是我的女兒!”
花澤司看到旁邊的花梨繪突然抬頭,然後她闊步走過去,跳進坑裡,拽著花母,朝外面的人鎮定地說著:“搭把手。”
那一刻花澤司瞥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就像菜粉蝶的翅膀一戳就壞了,說不出的脆弱和堅強。
旁邊幾個人回過神來趕緊把花母拉起來,花父想罵花母,又咬牙算了。
後來,葬禮進行地比較順利,八九點吃早飯,等規定時間到了喪樂才響起。
花梨繪:“嫂子,你看到小梨子了嗎?”
薇幼安躲在灶門口,摟著兒子花隱,一張臉哭得沒辦法見人,“她剛剛……好像出去了。”
花澤司出了門,看到入席的人,那麼多張臉一張都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他沒有吃飯,就悄悄出去了。
最後,在安葬的路上看到她提著籃子彎著腰撿地上的紙錢。
花澤司走過去和花梨繪一起撿。
“你怎麼來了?吃飯了嗎?”
花澤司搖搖頭:“我在找你。”
花梨繪翻了翻籃子,拿出一個油紙口袋,遞給花澤司,“吃吧。吃了,趕緊回去。我撿完了就回來。我吃過了。”
熱騰騰的兩個包子拿在手裡,花澤司三下兩下解決掉,拯救了自己飢餓的胃。
紙錢燒盡。
花梨繪轉身就走。
花澤司跟在後面追上去,拉住花梨繪的手,“下次,走哪裡,給我說一聲吧。”
花梨繪轉身看著花澤司,語氣冷地像早晨松林裡的風,壓抑地像沉沉的暗夜。
花澤司聽到花梨繪似乎又像平常一樣說著。
“花澤司,我哥死了。”
“你想哭就哭吧?”
花梨繪想像花母一樣嚎啕大哭宣洩悲傷和無助,卻發現自己到頭來竟然一滴眼淚也掉下來。
她似乎很早以前就忘記了怎麼流淚了。
當坐在父親肩頭,母親看到了,父親放下自己……
當被人汙衊流.產腳踏兩條船,四處求救,孤立無援起……
當看到母親第一反應拉緊花梨早的繩子,而放棄了不會游泳的她……
當發現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必須要放花澤司離開時……
當那盆草莓苗的葉子全部落光時……
當有意撮合花澤司和蒲草時……
當花母說她沒有這個女兒時……
……
忘了是哪一次了。
不會哭也好,至少這樣不會把脆弱露在外面,會活的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