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南來北往（1 / 1）
北境以北，古龍艦隊沉重鋒利的艦首破開常年不化的冰層，在風暴海上留下大片破碎的尾跡。
蘭斯身披一襲雪白色的狐皮大氅，明眸注視著左舷海平線上時隱時現的神力屏障，握緊欄杆的玉手輕輕顫抖，略顯蒼白的臉色也久違地泛起一抹振奮的潮紅。
高空之上傳來龍翼撕裂氣流的尖嘯，桂雷爾由龍化人的身軀轟然降落在甲板上，聲音激動道：“大人，找到了！”
蘭斯猛然回首，嗓音顫動道：“是那裡麼？”
“是，您推算的完全正確！果然是27號海域，按北境地圖計算，屏障破綻點就在奧緹那城東北方向576公里外，我軍登陸之後只要全速推進，一晝夜內便可抵達！”
“太好了！太好了......”
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蘭斯此刻也禁不住激動得熱淚盈眶，然而這種喜悅只在她身上持續了短短一瞬，這位古龍祭司便立刻迴歸到了理性的狀態。
“快，立即召集艦隊所有軍團級將官來見我！”
十分鐘後，艦隊上下十六位軍團長級將領會集於旗艦指揮室當中，面對著行軍桌上鋪展開的巨幅地圖，蘭斯飛快下達著一條條命令。
“三軍團長，率你本部七千人，採伐附近所有島嶼上的樹木，準備搭建浮橋和臨時碼頭。”
“四軍團長，帶你手下的飛龍中隊即刻返回天空城，見到古斯塔夫閣下後攜本座印信召集後援部隊，十五天內，我要在冰原北岸看到我朝十萬大軍。”
“六軍團長，率你本部加第四軍團，再加兩個直屬大隊，掃清方圓一千公里內所有窺伺的中立勢力——我不管他是真實教團、腐敗信徒還是那群瞻前顧後的凱丹傭兵，誰敢在這種時候冒頭，都給我做好把腦袋留下的準備！”
“其他所有人，各率本部戰艦封鎖目標海域，三班輪換，行動期間不許哪怕一隻飛鳥靠近，士兵從會議結束開始休息，魔導匠師開始給所有炮臺充能，三天後一舉攻破絕地封印！”
各部將官飛速領命而去，這支自遠東一路行來，沉寂壓抑許久的龐大艦隊宛如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巨龍，昂首發出雄渾的嘶吼，他們的羽翼只是稍稍伸展，便在冰海之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陰影！
蘭斯獨自來到指揮室的舷窗前，眺望著那道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絕地封印，在冰冷的空氣中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升騰而起的白霧巧妙遮掩住了玉顏之上一閃而逝的崩潰與脆弱。
啪嗒......
一滴溫熱的水珠摔碎在緊繃的手背上，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迅速舉起衣袖擦乾眼角，泛紅的眸子眨了眨，默然良久，又露出了一分雲銷雨霽的微笑。
過去的一百多個日夜，她率領部下用禱告和炮火犁遍了絕地封印外圍幾乎每一個角落，包括她本人在內，艦隊中每一位英雄都神力透支了無數次，神官們演算的稿紙更是足以鋪平千里冰海。
近乎窮舉式的搜尋之下，他們終於找到了那處只存在於理論中的“破綻點”——也即是三萬裡絕地封印當中唯一可能從外部攻破的突破口。
“小混蛋，姐姐馬上就到，可別死了啊......”蘭斯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萬里之外，格密爾火山，地脈裂隙深處。
菈妮用法杖末端敲打著面前熔岩色的結晶層，秀氣的眉毛深深擰成了一團。
她面前是一座高達百米的巨型隧道入口，從地理位置推算，這裡從艾格蕾峰腳下的裂隙入口深入了數千裡，已經相當接近極北冰原，然而眼前的通路卻被層層疊疊的結晶徹底堵死，要是靠強行掘進的方式突破，恐怕拖到北境之戰打完這邊都挖不到十分之一。
“這不是盧恩凝成的固態結晶——”觀察許久，菈妮作出了論斷，“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天然結構，我懷疑是赫忒尼瑞斯當年留下的封印術。”
轟！！！
蒙格徐徐收回碩大的拳頭負於身後，盯著只是浮現幾道裂痕的結晶層，臉頰上的肌肉疼得直抽抽，語氣卻依舊強硬而從容。
“嗯，咳咳，你們說的那個赫......赫忒尼瑞斯是吧？不錯，老東西確實有兩把刷子，看來即使是我親自出手，要攻破這道封印也要費一番手腳啊。”
“說點兒我們不知道的，弟弟，”蒙葛特毫不留情道，“如果你眉毛下面掛著的不是兩個鼻孔，看看那邊那具屍體，往上！笨蛋！看清了嗎？”
順著兄弟兩人的目光看去，結晶層內部大約三百米開外的巖壁頂端，一頭形狀怪異的巨獸屍體宛如被封入琥珀的蟲屍，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鑲嵌在封印樞紐，成千上萬條毛細血管般細膩微小的符文迴路從它軀幹各處蔓延而出，翕動著血光沒入周圍的結晶。
單從能夠感知到的力量波動來看，它生前的實力恐怕比起不久前隕落的蛇神艾格蕾也只略微遜色兩分。
“通常意義上的超大型法陣都會使用高階輝石作為充能樞紐，法陣規模越大，用到的樞紐品質就越好，數量也要隨之增多，”菈妮解釋道，“但這座封印陣規模至少覆蓋了三分之一的極北冰原，甚至巨人們今天使用的絕地封印多半都是它的衍生產物——相應的，它使用的樞紐也遠遠超出了輝石的極限，那頭上古巨獸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啥？”蒙格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你說像這種玩意，地脈裡還不止一頭？赫忒尼瑞斯怕不是瘋了？”
菈妮嘆了口氣道：“想想法姆.亞茲拉的萬龍之巢吧，赫忒尼瑞斯當年的實力只稍遜於普拉頓桑克斯陛下一線，為了不受黃金樹的控制，古巨人王庭有這種手筆也不奇怪。”
“那我們怎麼辦？這座大陣堆料堆到這種程度，靠蠻力硬耗怕是耗不過吧？”
蒙格不由有些喪氣，大夥從星月時代那些殘損不堪的史料一路找起，先是找到熔爐地脈的線索，又從凱倫一路殺穿火山，連蛇神都做掉了，好不容易以為打通了北上馳援的通路，卻在最後一關被卡住了。
再拖下去，單是新黨那邊潛在的陰謀和風險倒還罷了，最關鍵的是萬一路西亞那邊發生什麼意外，他們又該怎麼辦？
“赫忒尼瑞斯設下封印是為了給巨人一族提供取之不竭的盧恩源泉，因此要破除封印，也只能從與祂同根同源的巨人血脈著手......”
菈妮幽藍色的眸子微微凝滯，隨著思索逐步深入，眼中竟露出一絲平素罕見的煞氣，“有絕地封印擋著，在蘭斯祭司成功之前，想抓原汁原味的巨人估計是沒戲了，但巨人血脈，外面還多的是。”
“南邊的啜泣半島，北邊的格密爾火山，那些負隅頑抗抵死不降的食人山妖——也別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舉行公審清算罪孽了，全都拉來這裡，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哪怕他們的血管裡就剩一滴巨人之血，也要灑在正確的地方。”
菈妮的聲音不大，更沒有摻雜任何憤恨的情緒，依舊如她過往那般，像極了一塊生人莫近的堅冰。
可這一刻，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惡兆雙王子，也在自己的妹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幽寒。
“這也是最後的辦法了......”蒙葛特輕嘆一聲，轉身便準備下去安排。
突然，地脈深處傳來一串雷震般的轟鳴，地動山搖之間，面前的結晶封印竟然寸寸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