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5.來自黑色組織的女子(1 / 1)
二零一四年二月十一號晚。
在醫院病床上昏迷了一整天的茶發女孩兒終於甦醒了,她睜開天藍色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冰冷而陌生的天花板。
她可以清楚地嗅到空氣中漂浮著消毒液的味道,並由此判斷出自己正身處某家醫院的病房。
或許有什麼好心人在雪地裡撿到了她,然後負責任地把她送進了醫院......
可她並不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反而鬱悶地緊鎖眉頭。
因為她擔心自己會把無辜的人捲入進這糟糕的事情裡。
或者更糟的是,暈倒在雪地裡的身份不明的她已經驚動了警察,而她清楚警察隊伍中有很多人根本不值得信任——搞不好組織現在已經透過警察知道她的所在了。
想到這裡,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伸手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試圖從病床上坐起來。
她想逃。
結果卻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來的大手按回到了床上。
她的心靈瞬時墜入深不見底的冰窟,寒意向四肢蔓延,麻木了她的神經和血肉——到頭來,哪怕服用了A藥變小,也沒能成功逃離組織的魔爪,他們再度降臨,徹底掌控了她......
“救命......”
蒼白的語調從她的喉嚨裡擠出來,沒有人聽到,沒有人知曉,沒有人在乎。倏地,眼淚從眼角滑落,越過她光滑的皮膚滴在沾滿消毒水味道的床單上。
叛逃組織未遂,又被組織人員重新抓獲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呢?
被組織得知A藥可以使人變小又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呢?
兩條線通往一個終點,那就是悲劇......
“......冷靜點。”原本融入黑暗裡的人再度伸出手,拽了一下臺燈的燈繩。柔和的燈光照亮他的臉部,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面龐,高高的鼻樑,深邃而近乎凹陷的眼眶,尖銳的眼神,烏黑的碎髮,在燈光照射下宛若一個嚇人的骷髏頭——似乎是她從沒有見過的男人。
對她來說,唯一的好訊息莫過於守在她身邊的組織人員並非是琴酒......
“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你很安全。”
是啊,當然不會在這裡傷害我。
她心想。
畢竟我現在還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要傷害我也要等到我出院,被重新帶回組織之後......
“......你是誰?”她有些艱難地回過頭去,望著坐在椅子上的他,天藍色的眼眸里正燃燒著熊熊烈火,那是名為“憎恨”的鐵證。
她厭恨著組織,厭恨著組織裡的所有人,哪怕是她從未見過的組織成員,她也會一視同仁地厭恨著他們。
“菅野信之。”他突然把手伸進了口袋,這一小小舉動把床上的她嚇了一跳,在床邊瑟縮成一團,眼神裡寫滿了名為驚恐的神色。
他會掏出來什麼?
刀子?
毒藥?
還是其它更為可怕的存在?
“別害怕,除非你在擔心警察手賬會劃傷你稚嫩的雙手。”他將警察手賬抽出來,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十分得意地展示一番後,才終於做起自我介紹,“我是警視廳組對四課的警部菅野信之,所以別擔心,只要我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的。”
然而,在確定面前的男人是警察之後,她的敵對情緒卻有增無減。
而他也敏銳地觀察到她縮的比剛才更緊了,腦海裡頓時思緒萬千。
——顯然,這個女孩子並不相信警察。
緣由何在?
是因為她曾經求助警察未果,還是因為傷害她的人就是警察?
不管有什麼緣由,他的直覺都告訴他應該謹慎對待這個女孩兒。
她會倒在他家附近的雪地裡,繼而被他發現絕非偶然——這並不是愚蠢的直覺,而是有著確切的佐證。
“我一天前在回家的路上撿到了你,把你救下來了......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也不知道你是誰。我今天上午對你進行了一些調查,結果卻一無所獲......所以我很疑惑啊,為什麼我在一個不曾遇見,不曾認識,不曾知曉的女孩兒手心裡——”他的大手再次從口袋裡伸出來,手心裡躺著一個皺巴巴的紙團,“找到了一張記錄著我家地址的紙條呢?”
“給我看看......”
她聽完他的話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向他索要紙團。
而他則是大大方方地把紙團交給了他。
不會錯的,雖然紙團被雪水打溼,但是上面確實寫著他家的住址——這說明什麼呢?說明眼前的這位未成年少女是在去往他家的路上因為體力不支昏倒的。
這就很奇怪了。
她的目標是他,可他卻完全不認識她。
她到底是誰?
經歷過什麼事?
又為什麼來找他?
在菅野問出這些問題之前,茶發少女終於再度開口了。
“水。”
“溫水可以吧?”
茶發少女沒有回答。
他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有股拒人千里的獨特氣質,於是只好強迫自己嚥下她蒼白的沉默,倒上一杯溫水遞進她的手心。
從外表上看,她對他的戒心也是有增無減,她用顫抖的手接過玻璃杯,吞了一小口溫水,然後抬起眼眸,靜靜地望著他。
上下打量良久,藍寶石般的眸子突然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表情也變得如同易碎的洋娃娃一般惹人憐愛。
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鬆動的神情,她將玻璃杯抵在蒼白的嘴邊,但是一滴水都沒有喝。接著,又彷彿下了什麼悲壯的決心一般閉上眼睛,抬起頭。
“——你還好嗎?”
他覺得她的心理防線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牢固了,於是開口問了一句。
但沒成想,這位茶色頭髮的少女卻睜開眼睛,將手中的紙團丟進了玻璃杯。
“沒有這回事。”她有些倉促地掩飾道,“也沒有什麼住址,更沒有來找你,是你看錯了。”
睜眼說瞎話!
他本想追問上幾句,甚至訓斥一番這個滿嘴謊話的女孩兒。
可是轉念一想,她會對一名警察明著撒謊,說明她有著絕對不可以說出口的難言之隱。有介於此,繼續追問恐怕也無濟於事——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位少女在昏倒之前,一定是打算來他的住址找他的。
但是原因未知。
不過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絕非善事。
“你不相信我?連警察也不願意相信,是因為正是某位警察把你逼到這幅田地嗎?”
“我累了。”茶發少女背過身去,一副不願意繼續和她的救命恩人交談的樣子。可是隻有她才明白,她暫時將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後背交給了他——這意味著他已經獲取了她的部分信任。
但歸根結底,並不是因為他的表現讓她感到安心,而是因為她姐姐生前要她在遇到危險之後“去這個地址尋找一名姓菅野的警察”。
姐姐向來不會出錯,所以他絕非壞人。
但也不能過分相信姐姐的判斷。
觀察一下再下結論吧。
想著想著,疲憊的她再度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