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待價而沽的商品（1 / 1）
話雖這麼說，但是我很清楚，不管怎麼樣，我都得撐下去。
在之前的人生中，我因為太餓暈倒，被老師送進醫院，醒來後卻只能趕緊拔掉針管，不敢讓醫生給我開藥的時候，我也想過自己為什麼不去死。
憑什麼有些人的人生是破解模式，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困難模式呢？
那個活在主管嘴裡的傅家大少爺、傅氏集團的總裁一定從來沒有因為這些感到煩惱過吧。
那為什麼我就得在泥潭裡掙扎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
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不幸的人有各自的不幸，我還有上學的機會，還有透過高考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庭的可能，已經比很多人過得幸福了。
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所以主管走後，我沮喪了一會兒，很快振作起來，暗自給自己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但當我把目光落在眼前繁雜的檔案上時，眼前又一陣發黑。
我好像又不可以了……
“陸念，別理他。他就是那個死樣子，被老婆欺負久了心理不正常。”旁邊的男同事小劉湊了過來，對我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我有些受寵若驚。
松州市是個小城市，裡面的人都是用盡全力才能夠活得稍微體面點。這個公司又有個這麼變態的主管，每個員工上班的時候都如喪考妣，渾身散發著冷氣。
同事之間友好交流，在這個地方是不存在的。
他們已經疲倦得連笑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更何況主管看到我們聊一句天就會給我們扣工資！
我也不是很擅長與人交往，來這裡這麼幾天，也都沒和同事們有什麼接觸。
我跟他們唯一的關聯大概就是……
主管罵我的時候會顧不上罵他們，讓他們偶而會分給我一點感激同情的眼神。
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跟我搭話。
我斟酌著回答：“我知道……謝謝你。”
小劉的笑容更深了。他開始問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今年幾歲了？家裡爸媽幾歲了？”
我隱隱覺得這些問題稍有些奇怪，只能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你看起來就很年輕！不會未成年吧？”小劉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唉，你長得這麼好看，出路可比我們多多了……”
“為什麼要像我們一樣在這個鬼地方熬日子呢？”
我長得好看嗎？
我一愣，頭往旁邊一偏。
旁邊女同事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小巧的鏡子，我的角度恰好能夠看見鏡子裡自己第臉龐。
是一張精緻秀氣的臉龐，皮膚白皙，柳眉彎彎，帶著一些學生氣。
確實是一張很好看的臉，怪不得我父母天天用打量商品的眼神上下掃視我，唸叨著要把我嫁個好人家。
他們應該是覺得，這麼好看一張臉，總該有點特殊的作用吧。
可是……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不長這個樣子。
這真的是我的臉嗎？為什麼我一點熟悉的感覺都沒有？
窗外朗朗乾坤，陽光明媚，我卻因為這一認知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背也冒出了絲絲的冷汗。
小劉渾然未覺，而是用一種奇怪的、不知道是調侃還是帶著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你要是想擺脫這樣的生活的話……我可以幫你。”
這話的暗示意味就太明顯了。
我一下子會神：“啊？”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上下看了小劉兩眼。
小劉也是主管壓榨下的嚴重受害者，年紀不大，眼睛裡的疲憊卻彷彿要溢位來。
因為常年高強度工作，也沒心情打理自己，整個人都散發出社畜的邋遢氣息。
他的生活條件看起來也不怎麼好。畢竟在這種小公司，沒什麼出路也沒什麼漲薪空間。
他唯一比我好的一點大概就是是個正式工，比我多拿幾百塊工資。
不知道怎麼的，我想起了網上的一個梗。
“上司說要包養我，一個月給我八百。”
而小劉，甚至不是我的上司，看著他的樣子，我也懷疑他是那種一個月出八百會肉疼死的人……
小劉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有些歧義。
發現我的目光變得極為古怪，他先是愣了愣，隨機惱羞成怒：“你別那麼看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給你介紹！”
原來不是想“保養”我，是想拉皮條啊。
給誰拉？
在這地方，我能想到的可只有那個暴脾氣主管……
打了個哆嗦後，我挪了挪自己的椅子，離小劉遠了一點：“不用了，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挺好的。”
小劉還想說什麼，我就開始埋頭處理檔案，忽視他的話。
唉，美貌和貧窮疊加在一起，總是會惹來這些麻煩。
很小的時候，就有大叔模樣的陌生人給我糖果，讓我跟他走。我懵懵懂懂，以為大叔是友善的，卻沒有發現大叔打量我的眼神，充滿了異樣的意味。
要不是鄰居家的姐姐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我估計就要遭殃了。
想起鄰居家的姐姐，我心中一疼。
那也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姐姐。
她的美貌不是幸運，而是她父母眼中待價而沽的商品，就想我一樣。
那個溫柔的姐姐已經被“賣”出去了，我要是不想辦法離開，總有一天也會遇到這種情況。
堅定了內心已經，我更不想搭理小劉了。
小劉自討沒趣，終於閉上了嘴。
轉眼到了中午，小劉又湊到我的面前，笑嘻嘻地問我：“陸念呀，中午吃點什麼呢？”
我看了小劉手中的飯盒一眼。
是公司附近的外賣，看著葷素搭配、香氣誘人。
我很快低下頭：“隨便吃點。”
說著，我開啟了自己的餐盒。
我可沒錢點外賣，只能早上早點起床為自己準備好一天的食物。
小劉就看了一眼，眼中就流露出輕蔑和不屑。
我很清楚原因，因為這份午飯實在是簡陋過頭了，不過是一團米飯加上稀稀落落的湯水，直接老乾媽拌飯都看著比這有食慾。
但我已經很珍惜給了。
——有飯吃就不錯了，這是我父母從小教會我的。
“唉，陸念，你怎麼能把日子過得這麼苦呢？”小劉裝作憐憫的樣子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