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射日除蟲計劃（三）（1 / 1）
羅伯特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有些心神不寧。對於自己這些不安分的後輩們，羅伯特還是有些瞭解的。
他們缺少大局觀，也缺少應對特殊情況的能力。
唯一被繼承下去的，似乎只有爭勇鬥狠，還有對權力的貪婪渴望。
就這些後輩，羅伯特都不知道，自己的事業能撐多久。而且，他還有一個同樣叛逆的弟弟羅傑，正盤踞在西西里，開拓著自己的事業。
開戰前，羅伯特要騰出時間，就是為了搞定自己的弟弟，西西里伯爵羅傑。
好在，羅傑沒讓他失望。
聽聞要和教廷開戰，羅傑一改往日的自私，不但沒有藉此機會發難，還給羅伯特送了一百人的部隊，和三千馬克的白銀。
家族內可以有鬥爭嗎？羅伯特覺得可以有。
畢竟他和他的兄弟之間，也不是一直保持著兄友弟恭。
但是當外部出現更大的敵人時，大家應該團結起來，而不是繼續內鬥。
“阿伯拉爾多呢？”
等了許久的羅伯特，一直都沒有得到回覆，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還沒訊息，而且也沒找到他，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拉爾夫回答的時候小心翼翼。
他生怕羅伯特忽然暴怒，然後怪罪於他。
但羅伯特沒有。
“繼續找。”羅伯特說道。
說完，他走到了桌邊。銀製的燭臺邊，擺放著諾曼底家鄉的蘋果酒，水果餡餅，還有一份全新的契約。
羅伯特將契約拿了起來，翻看了一遍。
他準備將最南部的萊切，以及周邊的莊園，分封給阿伯拉爾多，就當是給他的補償了。
比起利益的損失，羅伯特更怕人心的混亂。
現在不願付出代價，到時候被教廷給幹挺了，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時候該吝嗇，什麼時候該慷慨，羅伯特還是知道的。
“殿下！不好了！”
羅伯特還沒把契約放下，一名騎士就衝了進來。
拉爾夫立刻走上去，攙扶住了那名騎士。羅伯特扭過頭，看著這名騎士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一下就能看出來，絕對沒有好事發生。
“什麼情況？”
“阿伯拉爾多，帶著卡普阿騎士鬧事了！”
訊息傳入羅伯特的耳中，讓他也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但是，羅伯特沒有因此而陷入迷惘。
如果想要彈壓，那就必須得趁早行動。羅伯特甚至都沒等自己緩過來，就帶著拉爾夫，走出了門外。
“等等，叔父！”
拉爾夫拿著一件鎖子甲，跟著羅伯特跑了出去。
他匆忙地幫羅伯特披上鎖子甲，然後跟著羅伯特來到塔樓外，才看清外面的場景。
在夜色中，一束束火把四處移動，奔走，到處都是吵鬧聲，碰撞聲，打砸聲，以及一些慘叫聲。
亂了，徹底亂了。
看著眼前的一幕，羅伯特感到手腳冰寒。
阿伯拉爾多好死不死，鬧事就罷了，還偏偏搞出了一場營嘯。這麼一亂，諾曼軍隊沒有半個月，恐怕是根本緩不過來。羅伯特接下來的軍事部署，也被這場營嘯擾亂了。
“羅伯特！羅伯特！”
人群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手中舉著一束火把，將他的臉照亮。
阿伯拉爾多彎弓盤馬，與羅伯特隔了幾十尺，兩人的中間地帶一片空曠，在動亂當中，反而顯得有些不合理。
望著他，羅伯特向前邁了一步。
“你要造反嗎，阿伯拉爾多！”
羅伯特的語氣嚴肅，怒目而視，瞪著阿伯拉爾多。
但是，在他對面的阿伯拉爾多不為所動。
營地裡到處都是動亂，而阿伯拉爾多，就是這場動亂的根源。拉爾夫跟在羅伯特身後，看著這一場對峙。
“阿伯拉爾多，住手吧！這裡都是我的人，你現在住手，我會給你機會的！萊切會是你的，阿伯拉爾多！”
這一刻，拉爾夫看著羅伯特，這位老人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僂。
“你覺得我會信嗎？”
阿伯拉爾多無情的回駁了羅伯特。
“羅伯特，就是你奪取了我父親的公爵之位。也是你，想要謀殺我，斷絕別人動搖你權力的可能！”
公開的指控，被周圍的騎士聽在耳中。
對於羅伯特來說，這樣的指控即使不成立，也會對他的名聲造成影響。畢竟，大家不關心事實，只會覺得是羅伯特篡奪了權位，為了一己私慾而霸佔著公爵寶座。
但羅伯特仍不死心。
對他來說，阿伯拉爾多是他兄弟的兒子。即使不為了兄弟情誼，僅僅是為了家族穩定，他也不能動手。
弒親者的罪名，比篡奪權位重多了。
拉爾夫走上前，對著他喊道：“阿伯拉爾多，你這個叛徒！叔父已經願意放過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
“他不會放過我！”
阿伯拉爾多的語氣陰損，彷彿要道出羅伯特的罪惡。
“他現在只是稍微安撫一下我，等到時機合適，就會找個理由，把我騙出來殺害！就像貝內文託親王，薩萊諾親王，還有那些倫巴第的貴族，他們的血都還沒幹呢！”
說完，阿伯拉爾多展開了一面旗幟。
沾染著血的貝內文託家族旗，就在他的手中，彷彿是羅伯特的罪證。
“我們不會接受一個戴罪之人的領導……”
“阿伯拉爾多！”
羅伯特再一次呼喚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想要將他拉回來。但回應他的，不是阿伯拉爾多的話，而是弓弦逐漸繃緊的聲音。
“去死吧，羅伯特！”
“公爵殿下！”
霎那間，蓄勢待發的弓弦鬆開。一支利箭朝著羅伯特飛來。
拉爾夫衝上前，舉起盾牌，擋住了這支箭矢。強大的衝擊力，裹挾著箭矢，釘在了盾牌上，震得拉爾夫手臂生疼。
也正是這一支箭，讓雙方徹底撕破了臉皮。
“殺了他們！”
羅伯特身邊的親兵，第一時間衝了上去，準備將阿伯拉爾多斬殺。
而在阿伯拉爾多的身邊，曾經卡普阿伯爵麾下的騎士，圍繞在他身邊，保護著他，向著大營外且戰且退。
一時間，殺聲震天。
此起彼伏的叫罵，詛咒聲，讓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仇人，而非同鄉。諾曼騎士之間互下死手，對著自己曾經的戰友揮劍。而阿伯拉爾多始終不忘自己的初衷，不停地咒罵著羅伯特，直到卡普阿騎士們逃出大營。
當一切結束後，拉爾夫收起了武器，將長劍收回劍鞘。
他回過頭，在混亂的大營當中找著羅伯特，卻始終沒能找到他。這讓拉爾夫有些著急，並且開始四處奔走。
直到城堡的一個角落，他才在一片黑暗之中，找到了羅伯特。
羅伯特坐在木樁上，怔怔地看著營地，眼裡也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迷茫，還有一些彷徨。
“公爵殿下？”
拉爾夫謹慎地走上前。
這位公爵，就像沒聽到拉爾夫的話似的，依舊坐在原地。
如此模樣自然引得拉爾夫情緒複雜。他鼓起了勇氣，走到了羅伯特的面前，對著他開口了。
“您剛才應該下令，誅殺阿伯拉爾多。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拉爾夫的語氣冰冷，“他是一個叛徒，我們歐特維爾家族從來沒有出過叛徒！”
“拉爾夫啊……”
過了片刻，羅伯特的回答姍姍來遲。他的聲音就像在嘆著氣，胸中的心酸與無奈，被盡數道出。
“他也是我的侄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