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068年的聖誕節(1 / 1)
“我還是第一次過這樣的平安夜。”
若弗魯瓦坐在城頭,在他的對面,則是一個拿著麵包的年輕人。他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上去格外白皙,也格外年輕。
“我過多了。”若弗魯瓦說,“大概五六年前吧,卡普阿伯爵理查德,先把加埃塔送給威廉大人,然後又把加埃塔給了另一個人,想讓他們兩個互相打。”
“然後呢?”
年輕的萊納多拿著麵包,聽著若弗魯瓦講故事。
“威廉大人說,我們都是基督徒,而且也都是諾曼底來的,不應該兵戎相見,於是主動讓出了加埃塔。”
“啊?”
萊納多頓了一下。
加埃塔也是能讓的嗎?
“當時我們從加埃塔走出去,灰溜溜的,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吃了敗仗。然後,威廉大人就去投靠了教廷,在教廷的命令下,坐船去西班牙,和安達盧西亞人打仗去了。”
“打了一年多,我們才回來,還帶了一群人。那個狗孃養的貢薩羅,要是他願意跟著威廉大人,聖天使橋上贏的就是我們了。”
聽著若弗魯瓦的故事,萊納多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然後,若弗魯瓦伸出手,從他手裡搶過了麵包。然後直接對著麵包,一刀紮了進去。
“你做事太磨嘰了。”
若弗魯瓦將麵包一劈,切成了兩半。然後又站了起來,走進了塔樓。
片刻之後,他拿著一張餅,出現在了萊納多面前。
“蘋果餡餅,吃嗎?”
“吃。”
萊納多點了點頭,從若弗魯瓦的手中,接過了蘋果餡餅,然後放在手裡打量著。
這是諾曼底的傳統美食。幾乎每一個諾曼底出來的人,都沒法抵抗蘋果餡餅的誘惑。尤其是在聖誕節,簡直就是最合適的美食。而在這種時候,還能搞出蘋果餡餅,讓萊納多有些奇怪。
“你是怎麼搞到的?”萊納多問道。
清晨的天空中,逐漸有了一絲光亮。黑暗逐漸被幽藍色取代,彷彿蒙在了若弗魯瓦的臉上,帶上了些許神秘。
直到城牆外的號聲響起,萊納多都沒想明白,若弗魯瓦的蘋果餡餅是在哪弄來的。
“嗚——”
諾曼人進攻的號聲,伴隨著日出,一起出現在了大地上。
他們的再次發起了進攻。
萊納多從地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想把蘋果餡餅分成兩半遞給若弗魯瓦。但若弗魯瓦沒時間陪他,立刻就走到了戰場上,開始提醒著為數不多的守衛們,讓他們堅持防守。
“所有人!準備!”
若弗魯瓦提醒著士兵們,警惕著城外逐漸抵近的諾曼人。
望著這樣的情況,萊納多也明白,這塊蘋果餡餅大概是送不過去了。
他將蘋果餡餅塞進了自己嘴裡,甜蜜的口感綻放出來。他微微低頭,向上帝祈禱了一句,隨後便回到了小教堂中,繼續保護威廉的陵墓。
“啪!啪!”
小教堂的頂端,不停地響起石子砸落的聲音。
城堡外的諾曼人,為了圍攻,就連投石索都用上了。
若弗魯瓦舉起盾牌,觀察著城牆外的諾曼人,眼神當中帶著一絲釋然,似乎這樣的情況讓他略微放鬆了一點。
敵人的物資,已經被消耗完了。
但他還需要扛住諾曼人的進攻。
“哐!”
登城梯再次掛在了城牆上。
一整天激烈的戰鬥,已經讓活下來的守衛們,變成了真正的老兵。他們對準登城梯所在的位置,立刻就跑了過去,填補上了空缺。
士兵們高舉起手中的長槍,對著正在登城的諾曼人猛刺下去。
正在登城的諾曼人,身上穿著精鐵打造的鎖子甲,環環相扣緊密無比。但是,面對長槍的刺擊,他們身上的鎖子甲,又顯得無力了起來。巨大的衝擊力,就算沒有刺穿他們的鎧甲,也足夠對他們的攀爬造成影響。
守衛們瘋狂地刺出手中的長槍,阻止諾曼人登上城牆。
而在塔樓上,原本的弓箭手們,正在不斷地向著城堡下扔重物。最開始是石頭,後來是擂木。
到現在,他們已經將領主大廳的桌子拆了,當作投擲物,朝著城牆下的敵人砸了下去。
“啪!”
從塔樓上飛下來的桌子,砸在了人群當中,激起了一陣陣灰塵。
拉爾夫擦了一下臉,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親自帶著士兵們,朝著城牆所在的位置衝了上去。
‘殺!殺!’
他高舉著手中的長劍,隨後義無反顧地登上了梯子。
傷口的疼痛,讓他的動作變得扭曲。但是,城牆上的抵抗力度,相較於前兩天,已經被削弱了。
守軍不論是人數還是體力,都已經被耗幹。
諾曼人舉著盾牌,向著城牆上猛衝,聲勢浩大,如同山洪海嘯一般,似乎是要將城牆都沖垮。而城牆上的守軍,堵在城垛缺口上,防線搖搖欲墜,卻依舊在堅持著。
這是一場耐力的比拼,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對方先扛不住。
“上帝萬歲!”
又一個身負重傷的守衛,從城牆上高呼著上帝之名,拉著面前的諾曼騎士,直接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戰鬥進行到這一刻,大家都魔怔了。
兩邊計程車兵,就像是機器一樣,麻木地揮舞著武器。諾曼人也一樣,幾乎是悶著頭向前衝,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也沒有其他的想法,雙方都是在以命換命。
即使精明如羅伯特,也沒法保持冷靜。
他身邊的騎士,承受的傷亡巨大,已經損失了接近兩百人了。對於任何一支部隊,能承受接近四分之一的傷亡,都可以稱之為精銳。
但羅伯特要的不是精銳之名。
他要的,是把加埃塔打下來,並且像個釘子一樣,卡住教廷的南北通道。
“再上一支。”
羅伯特再次開口,將昨天晚上撤下來的一隊騎士,再次押了上去。
那些騎士得到命令,頓時露出瞭如喪考妣的表情,不情不願地在騎士長們的帶領下,向著城牆慢慢挪動。
在羅伯特看來,城牆上的守軍已經到極限了。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敵人就會崩潰。
即使是城牆上的若弗魯瓦,也感覺到,防線正瀕臨崩潰。
面對諾曼人浪潮般的進攻,守軍們的防線出現了鬆動。和防線一起開始出現搖擺的,還有守軍的意志。
他們揮動著手中的武器,城牆上的缺口,卻越來越難以填補。
時間一點點流逝,也在不斷的戰鬥當中,將守衛們的體力和士氣一併帶走。
“撐住!”
若弗魯瓦奮力維持著秩序,但他也能感覺到,要是再這樣下去,城牆上的守衛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崩潰。
他們已經堅持了夠久。
從平安夜前一天的襲擊,一直到聖誕節的旭日升上天空,連續三天的進攻狂潮,都被這一支不算正規的軍隊扛了下來。
可要是倒在成功線前,也是失敗。
若弗魯瓦不願意接受死亡,更不願意接受失敗的命運。
他幾乎想盡了所有的辦法。
然而,城牆上的崩潰,似乎沒法制止。
既然如此,那就向塔樓裡撤退吧。
若弗魯瓦四處張望,看著周圍的塔樓,思索了一下。
城堡中除了主樓以外,還有很多附屬的塔樓,都可以起到防禦作用。
如果撤到這些塔樓,或許還有抵抗的可能。但是,若弗魯瓦也知道,撤進這些塔樓,無異於等死。
還是得撤進主樓。
“亨利,理查!帶人進主樓,保護主教!”
若弗魯瓦回過頭,對著自己的同僚們大喊。
這兩人先是一愣,然後點了點頭,瞬間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們拉上自己周圍的騎士,向著主樓撤退。而城牆,也徹底空了出來,讓給了阿普利亞的諾曼人。
“殺!殺!”
還在城牆上奮戰的拉爾夫,忽然發現身邊的守衛開始撤退,心中不由得一喜。
他知道,機會來了!
......
“打進去了,殿下!”
還在房間中等著訊息的羅伯特,看著衝進門報信計程車兵,倏地一下站起,臉上滿是喜悅的顏色。在他的身邊,其他的諾曼騎士都有些不敢相信。
“打進去了?”
羅伯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
安吉文城堡的守軍素質並不高,但即便這樣,他們還是打出了驚人的戰績,扛住了諾曼人的進攻。
這種戰績,已經超越了南義大利所有的本土勢力。
就衝著這一點,羅伯特更加下定決心,必須要徹底消滅利奧。
如此可怕的對手,絕對不能留給自己的對手。
“要是倫巴第人也有這麼能打,我們早就完蛋了。”一個諾曼騎士感嘆道。
透過這一場戰役,諾曼人已經決定讓北方的義大利人,和南方的倫巴第費拉不堪人切割開。
打不過,不是因為倫巴第人強了。
而是因為這群人不是倫巴第人。
但就從這一點,也能看出,諾曼人算是認可了這些人的戰鬥力。
“快去佔領主樓,把所有人都派過去,我們必須得把主樓拿下!”羅伯特說道,“現在就去!”
“是!”
回來報信計程車兵,臉上也滿是喜色。
拿下城牆,基本就意味著戰鬥結束了。大家不用再上去犧牲了,從死亡的命運中逃脫,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他帶著羅伯特的命令,從房間中走出,然後將這個命令通知給了全軍。
得知訊息後,諾曼人立刻爆發出了振奮的呼聲。
勝利了!
“公爵萬歲!”
“勝利萬歲!”
諾曼騎士們齊聲高呼,聲浪一陣壓過一陣。那些躲在城市角落裡的市民,還有在安吉文城堡中繼續抵抗的守軍,都聽到了諾曼人的呼聲,心中卻萬般不是滋味。
難道,諾曼人真的要勝利了嗎?
塞爾吉奧站在視窗,看著遠方的諾曼人,也是微微攥緊了拳頭,似乎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你不是說援軍要到了嗎,若弗魯瓦?”他說道。
聽到這個質問,若弗魯瓦感覺,自己的胸口憋了一股氣,有苦說不出。
“冕下過來至少要四天。”
若弗魯瓦解釋道:“軍隊需要集結,需要籌備行軍的物資,還需要走過來。就算冕下走得再快,也要四天的時間。這還是最好的情況,要是路上遇到一點問題,或者集結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行軍速度都會被拖延。”
即使是四天,若弗魯瓦也覺得不太現實。
畢竟,這裡距離那不勒斯整整八十公里,保守估計的話,若弗魯瓦覺得要走大概六到十天。
“四天啊......”
聽著這個數字,塞爾吉奧感覺有些失望了。
他們抵抗了三天。
從雙方的實力對比,還有戰績來看,這些守軍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就算是塞爾吉奧這樣的門外漢也知道,責任絕對不在守衛們的身上。
但問題就是,大家誰都沒做錯,甚至都超常發揮了,可就是要承擔戰敗的命運。
這樣的事,誰接受得了?
“放寬心,閣下。”
若弗魯瓦走了過來,搭住了塞爾吉奧的肩膀,安慰著這位主教。
而在主樓外,進入到城堡廣場裡的諾曼人,也開始對著主樓中的守軍喊話。
“加埃塔主教!我們知道,您是一位明事理的人。如果您願意投降,我們公爵殿下本著騎士精神的原則,不會虧待您!請您好好考慮一下......”
主樓外的喊話聲,在塞爾吉奧聽來無比刺耳。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微妙的神情,整個人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做著什麼準備。
見到他這樣,若弗魯瓦心猛地一沉。
“閣下,您準備投降嗎?”
若弗魯瓦松開了手,後退了一步。
“如果您準備投降的話,冕下絕對不會怪罪您,戰敗不是您的錯誤。但是,我們不會投降,因為我們......”
沒等他說完,塞爾吉奧就推開了他。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窗臺上,目光飄香了遙遠的城市。
原本繁榮的加埃塔城,此時變得一片狼藉。儘管這裡不是他的家鄉,也不是他主導建設的。但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是他親眼看著建起來的。
他又低下了頭,看著城堡廣場裡的諾曼人。
那個一頭金髮的諾曼人,此時臉上帶著一絲微笑,就像在嘲笑著塞爾吉奧的無能。
於是,塞爾吉奧抬起了手。
“你們這群阿普利亞的野種,撒旦的走狗,魔鬼的親友,找不到孃親的雞姦犯!你們算哪門子騎士!一群魯昂的混混,科唐坦的孌童,卡拉布里亞的屠夫,希臘人的豬玀!你們永遠不要指望我們會臣服,因為我們是真正的基督徒!沒受洗過的北方蠻子,幹你親媽去吧!”
話音未落,塞爾吉奧還朝著城牆下啐了一口。
城牆下,諾曼騎士看著一口濃痰,飛到自己的臉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後,他才暴跳如雷,對著塞爾吉奧破口大罵。
“畜生,我草擬嗎......”
但是,塞爾吉奧已經聽不到了。
他回到主樓大廳裡,然後坐在了椅子上,在若弗魯瓦震驚地眼神中,伸出顫抖的右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擦完汗之後,塞爾吉奧才長舒一口氣。
“您這是......”
若弗魯瓦也被震驚到了,久久沒回過神來。這位平時溫文爾雅的主教,剛才卻透露出了一股不應屬於他的剛烈。
“我還有老婆孩子,若弗魯瓦,我對利奧冕下是絕對忠誠的。”
塞爾吉奧露出了一絲苦笑。
“不過,待會兒肯定是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