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最後一個騎士(1 / 1)
“衝!”
若弗魯瓦扔掉了釘頭錘,拔出長劍,直指城門。
一錘頭過後,在城門處抵抗的諾曼人,便失去了他們的指揮官。這樣的情況,導致了騎士們軍心混亂,一時間就被幾人沖垮。
此刻,若弗魯瓦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直接撞開木門,用劍柄打翻擋在面前的騎士,然後衝向了城樓裡。
在二樓,有一個巨大的絞盤,可以用於控制城門。
而在這裡,諾曼人自然部署了兵力。
但即便如此,這些諾曼人也沒有做好戰鬥的準備。他們甚至都沒有穿盔甲,還在朝著外面張望,似乎是在看發生了什麼情況。直到若弗魯瓦進來,這些諾曼人材反應過來。
“投降!我們投降!”
在全副武裝的騎士面前,這幾個諾曼人瞬間就做出了抉擇。
和他們硬拼?
沒道理。
然而,若弗魯瓦更不講道理。
“噗!”
他直接將長劍刺向了離自己最近的諾曼人,長劍劍刃帶著淋漓的鮮血,從諾曼人的後背穿出來。而那個諾曼人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投降了,敵人還會動手。
只有若弗魯瓦知道,自己現在不需要俘虜,只需要拿下城門。
見到他的動作,原本還想投降的諾曼騎士們,也意識到即使投降,自己也沒有活路了。
可他們並沒有準備,甚至連武器都沒有拿起來。在這種時候幡然醒悟,又有什麼用呢?
於是,他們吞下了苦果。
一陣陣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在城樓中響起。鮮血順著地板石縫,緩緩地流淌。
當若弗魯瓦把手搭在絞盤上時,他還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居然把這裡拿下來了。”
他微笑著,回過頭,卻看到自己僅剩的一個夥伴早已經坐在了地上,喘著粗氣,似乎不堪重負。
“亨利,亨利!”
若弗魯瓦對著自己的夥伴喊了喊。
名為亨利的騎士坐在地上,看著若弗魯瓦,整個人的眼神有些迷離。而他的頭盔上,赫然是一個恐怖的凹陷。
見此情形,若弗魯瓦走了過去。
“把頭盔摘了,給我看看!”
他走到亨利的面前,伸出雙手搭在亨利的頭盔上,想要將他的頭盔摘下來。然而,頭盔死死地卡在亨利的頭上,就像是被釘在了裡面。
正當若弗魯瓦感覺不對的時候,鮮血從亨利的頭盔邊緣流了下來。
“我......我不行了......”
亨利忽然抓住了若弗魯瓦的手,迷茫的眼神當中,也多了一絲對活下去的渴望。
“疼,若弗魯瓦,疼......”
“沒事的,亨利,沒事。”
若弗魯瓦抓住了他的手,沉住氣安慰著他。
“上帝會庇佑我們的,亨利,你會活下去的,你一定可以的......”
就在若弗魯瓦安慰著他的時候,城樓的木門忽然被敲響了。
“砰!砰!”
城樓外的諾曼人,似乎已經意識到了問題。
他們想要關上城門,阻止城外計程車兵進入安吉文城堡。但現在,城樓的門已經被亨利封死。諾曼人就算想要進來,也得先把城門砸開才行。
聽到撞門聲的時候,亨利也忽然來了精神。
這位騎士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抓住若弗魯瓦的脖頸,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
“別......辱沒我們的......名聲......”
說完,亨利就像是耗盡了自己的體力,身體無力地靠在了牆壁上,再也沒有了喘息聲。
沉默片刻之後,若弗魯瓦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從亨利的屍體邊,拿起了他的斧頭,還有繪有亨利家族紋章的盾牌,稍作整頓以後,便在城樓門口站定。
......
“進攻!”
蜿蜒的山路通向安吉文城堡,密密麻麻的軍團士兵,就像浪潮一般撲向這座城堡。然而,雄偉的裂口山,就像是大壩一樣,阻滯了軍團士兵們的衝擊,逼迫著他們走那一條狹窄的山路。
道路上,還有大量的攻城器械,成為了諾曼人阻擋軍團士兵的障礙。
眼見著進攻受阻,再加上敵人隨時都可能放下城門,馬爾科的心中便有些焦急了。
即使是再普通的軍團士兵,也清楚一個道理。
安吉文城堡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下來的。
第一軍團的骨幹軍士,大多參與過加埃塔戰役。他們都知道,當初若不是安吉文城堡的守軍主動投降,他們還得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打下來。
因此,他們必須搶在敵人放下城門前,控制住城門。
“士兵們!”
馬爾科也不再猶豫,而是來到了戰鬥的最前線。
他從自己的親衛手中端來一杆長槍,然後捋了一下自己頭盔上的三色羽飾,對著身邊計程車兵高聲疾呼。
“看著我的頭盔!跟我前進!教皇萬歲!”
言罷,馬爾科放下了長槍,擠進方陣當中,身形消失在了人潮裡。
然而他頭盔上的羽飾,在掠過山腰的海風吹拂後飄起,格外地顯眼。所有計程車兵看到,都立刻明白了。
這是他們的軍團長!
“教皇萬歲!”
軍團長身先士卒,士兵們自然也士氣大振。
他們直接放棄了步步為營,追求方陣完整度的打法,而是直接放平了長槍,對著眼前的敵人衝刺。
幾乎是一瞬間,諾曼人就被打蒙了。
他們知道,這些穩重的長槍兵,在遇到敵人的時候,會選擇保守的打法。
因此,諾曼人的想法也很簡單。
只要不斷地騷擾,就可以遲滯他們前進的腳步,為自己身後的戰友們拖出時間,關閉城門。
可問題是,現在這些長槍兵都發瘋了。
第一軍團計程車兵們,幾乎放棄了自身的安危,就像是騎士一樣,端著長槍發起了衝擊。密密麻麻的長槍,就像是森林一樣,讓人眼花繚亂。而一整片森林朝著自己傾覆而來時,諾曼騎士們也扛不住。
“快跑啊!”
恐怖的衝擊,就像是海嘯一樣,吞噬著所有試圖阻擋他的人。
即使是身著鎖子甲的老騎士,在面對四面八方的長槍時,也會在瞬間被紮成刺蝟,然後被軍團士兵們踏碎。
很快,軍團士兵們就踏出了一條血路。
他們留下了一條恐怖的血路,諾曼人的血,軍團士兵的血,混雜在一起,灑落在泥土上。
而安吉文城堡的大門,此時已經近在眼前。
而他們的城門,卻遲遲沒有落下。
遠處,位於另一座山上觀戰的利奧,也有些驚訝。
“敵人的城門是怎麼回事?”
貢薩羅也看著城門,完全沒有想明白,為什麼諾曼人沒有關上城門。
沒有人回答他。
即使是利奧,也搞不清楚,為什麼那座城堡的城門會高懸著,彷彿在迎接著軍團士兵的到來。
“照理來說,應該是要關上的啊......會不會是敵人犯糊塗了?”
一旁的裡卡多提出了一個想法。
下一秒,利奧就否定了。
“不可能。”
利奧說:“諾曼人雖然大多魯莽,但也絕對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絕對不可能。”
其他的將官們,也都點了點頭。
就算是再遲鈍的將領,也不會犯這種錯。
更別說久經戰陣的諾曼人了。
可現實偏就是這麼荒誕,安吉文城堡的城門就這呀敞開著,放任軍團士兵們魚貫而入。失去了城牆庇護的諾曼人,正在城堡中不斷地慘叫著,還時不時有人逃出去,然後被城堡外等待著計程車兵殺死。
這場慘烈的戰鬥,就以這樣的方式,落下了句號。
諾曼人已經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機會。他們引以為傲的衝擊力,士氣,還有可以依靠的城牆,都離開了他們。
而軍團士兵靠著他們的雙腳,硬生生地走出了一場勝利。
至於這場戰鬥。
老實說,利奧覺得,羅伯特從最開始,就低估了利奧麾下軍團的組織度和行動力。至於戰鬥的失敗,只是他錯誤戰略的一個具體體現罷了。
“跟我走吧。”
利奧扯了一下韁繩,胯下駿馬微微昂首,揚起了蹄子,準備走動。
“戰鬥還沒結束,冕下。”裡卡多提醒道。
“已經沒事了。”利奧說,“現在剩下的這點諾曼人,已經成不了氣候了。等我們到了那邊,戰鬥肯定已經結束了。”
說完,利奧便帶著隊伍,向著安吉文城堡走去。
此時此刻。
若弗魯瓦坐在城門塔樓的大門口,就像剛才的亨利一樣,喘著粗氣,整個人四肢無力,靠著門框才能勉強坐正。
他的腦袋微微側過,看著城堡中的戰鬥。
那些可憎的阿普利亞諾曼人,此時就像羔羊似的,被軍團士兵們驅逐著,屠殺著。
對他來說,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在他的鎧甲上,到處都是長劍砍過的白痕,還有敵人的鮮血。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自己的。總之,一片狼狽的背後,是完好無損的絞盤,依舊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將城門高高掛起。
“嗬......”
見到路過自己的軍團士兵,若弗魯瓦感覺有些眼熟。
這些士兵,是利奧最忠實的擁躉。他們在聖天使橋擊敗了蒙特勒伊的威廉麾下的諾曼人,讓他感覺顏面掃地。
現在又是這些人,殲滅了阿普利亞諾曼人。
不得不說,若弗魯瓦有些不服氣。
明明是自己的功勞......
忽然間,他面前的天空被遮住。
一匹黑色的駿馬,毛髮如同烏雲一般,油光水滑,若弗魯瓦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匹絕世好馬。
而從馬上下來的人,更是讓若弗魯瓦覺得熟悉。
“是你守住這裡的嗎?”
利奧的靴子踩在地上時,黏膩的感覺順著腳底傳來。一旁的裡卡多,有些嫌惡地退了幾步。但利奧就像沒察覺到似的,蹲在了若弗魯瓦的面前。
若弗魯瓦微微點頭。
他不想說話,也實在沒什麼力氣說話了。
“你......”
面對著若弗魯瓦,利奧也沉默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名騎士是誰。從裝備上來看,他應該是個諾曼人,可為什麼諾曼人會在安吉文城堡裡守城?
是加埃塔城的僱傭兵?
利奧從來沒收到過這樣的訊息,也不知道這裡有這麼一支部隊。
但若弗魯瓦似乎看出了利奧的疑惑。
“我們......主人......蒙特勒伊的威廉......”
聽到這個名字,利奧瞬間就明白了。
當初他在羅馬擊敗的那群諾曼人,正是蒙特勒伊的威廉的部下。而在那場戰鬥時,蒙特勒伊的威廉病逝。他的部下懇求利奧,將這位諾曼貴族的遺體安葬在加埃塔。
利奧當時同意了,而這群諾曼人也舉家移居,住到了加埃塔。
這個當初的無心之舉,此時卻為利奧打贏了最重要的一場守城戰。
看著周圍的屍骸,利奧都不敢想,這個騎士究竟撐了多久。
“我......贏了......你......”
若弗魯瓦忽然抬起手,臉上浮現出一絲輕蔑的笑,指著利奧。
“威廉大人......沒有輸......”
每次回想到聖天使橋之戰,若弗魯瓦都會覺得憋屈。
輸了就是輸了。這是威廉教的。
但在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刻,若弗魯瓦決定,讓自己暢快一下,耍個賴。
誰知道,利奧沒有反駁。
“是,威廉沒有輸。”
利奧微微低頭,然後脫下了自己的法衣,蓋在了若弗魯瓦的身上。鮮血瞬間浸溼了白袍,就像一朵朵鮮花,在雪白之中綻放開來。
“你的靈魂會歸於天堂,主會庇佑你,還有你的主人,阿門。”
面對這樣一位忠心耿耿之輩,利奧沒有羞辱他的理由。
見到利奧的動作,若弗魯瓦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
他的眼角出現了淚光,胸膛上下起伏,嘴唇翕動著,彷彿想要說什麼。
“萊納多......萊納多......傳承......”
到最後,若弗魯瓦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
利奧將耳朵靠在了他的嘴邊,卻也沒聽清,他最後說了些什麼。
但當利奧微微拉開距離,再次打量若弗魯瓦的面部時,卻看到他的臉上,是滿足的表情。
“萊納多。”
利奧再次唸了一下這個名字。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片陰影,在自己的背後。
他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正是一位金髮少年,手裡還拿著一塊蘋果餡餅,呆呆地看著若弗魯瓦的屍體,完全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你是萊納多?”利奧對著他問道。
“是......”
萊納多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右手重重地捶在了胸口。
“我是蒙特勒伊的威廉留下的最後一個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