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兩面包夾芝士（1 / 1）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貢薩羅身上。這位來自伊比利亞的老兵，也難得地緊張了起來。
“貝內文託過來的。”
貢薩羅說：“我的手下對貝內文託進行了偵察。據說，他們的部隊主力是羅傑，人數大概在一千人到三千人之間。”
說完，貢薩羅就暫時停了下來。
他剛才說的這些，都是最準確的情報，幾乎不會有錯。
“有沒有更準確的數字？”
恩裡克率先提出了疑問。
對於他的疑問，貢薩羅回答道：“我計程車兵已經嘗試了，但是沒有辦法做更準確的預測。”
在這個時代，主要靠肉眼觀察的方式，是很難確認敵人的真實數量的。甚至，有些統帥也未必能弄清楚，自己的手下有多少人，就更不要說以敵人的身份，去進行遠距離的觀察了。
不過，這時候利奧拿出了新的證據。
“在貝內文託的的確是羅傑。”利奧篤定地說道。
眾人看著他，似乎是有些不解。
為什麼利奧會知道這些事？
很快，他們就反應了過來。
西奧多拉在南義大利的佈局，已經收到了回報。尤其是，在諾曼人的陣營當中，存在著一個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人物。
德里西里烏斯。
因此一切訊息，都變得可信了起來。
“他們的部隊規模可以確認，大概就是在一千五百人以上。這樣一支規模的部隊，足夠發起小型攻勢了。而且，羅傑身邊計程車兵，可都是跟隨著他南征北戰的老兵。”
利奧的聲音，迴盪在營帳當中，彷彿在提醒著眾人。
羅伯特可不會閒的沒事分兵。
上一次，他分出一隊士兵出去，就打出了加埃塔圍城戰這樣驚世駭俗的戰術。
若不是利奧的軍團強行軍，趕了回去，正常人肯定就敗了。
現在羅伯特再次分兵，讓眾將紛紛警覺了起來。
只可惜，利奧覺得，羅伯特是真的腦子胡塗了。
“羅伯特的設想，應該是利用薩萊諾的城牆消耗我們。等到我們精疲力竭，他和羅傑的部隊，一東一西，夾擊我們。”
利奧的雙手忽然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兩面包夾芝士。
不得不說，羅伯特的預想是好的。
但他沒能實施。
且不論即將問世的配重式拋石機，就算是兩邊的軍隊想要打個配合，都是很難的事情。
要知道，這可是古代。
羅伯特沒法打個電話，就讓羅傑的軍隊過來。或者像某些P社遊戲一樣，在地圖上劃拉兩下，部隊就會自己跑到目標地點。
“現在他們遇到的問題是，如何讓兩支軍隊溝通。”利奧說，“他們想要對我們進行夾擊，就必須要溝通協調。但凡出現問題，他們的軍隊就不可能打贏我們。”
還有一句話，利奧沒說。
如果不用這種冒險的方式來打破僵局，羅伯特面臨的結局，也不過是慢性死亡罷了。
用高風險來換取一絲生機，不愧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軍事冒險家。
“我們可以完成任務。”
貢薩羅捶打著胸口，對利奧作出了保證。
剛剛從思緒中被拉出來的利奧，沒有任何回應，轉過頭看了眼貢薩羅，看上去就像對他的保證不滿意似的。
慌了神的貢薩羅，再次確認道：“我一定能完成您的任務，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冕下。”
“不錯。”
反應過來的利奧讚許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能完成目標，我會設立一個屬於你的特殊編制，讓你還有你計程車兵脫離僱傭兵的身份，作為教廷的軍團士兵為我服務。”
“感謝您的慷慨！”
利奧的承諾，讓貢薩羅更加來勁了。
直到最後。
當所有的細節都被敲定以後，利奧讓恩裡克留了下來，準備和自己的這位手下大將好好談一談。
恩裡克也留在了利奧身邊。
他坐在利奧的右手邊，長長的桌子邊就剩兩人。此時此刻，他們目光對視，彷彿一下子就回到了當初，利奧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教廷使節，剛從羅馬抵達卡諾莎城堡。
“冕下，您是有別的任務嗎？”
開口的一剎那，彷彿有沉重的引力，將他們拉回到了現實。眼下利奧是高高在上的教皇，而恩裡克不過是他的一個封臣，兼任了將軍。
“沒有。”
利奧搖了搖頭。
“我這一次叫你過來，是準備和你說一下，接下來的戰事。”
“您講。”
恩裡克的態度恭敬，但眼神中也開始出現了些許神色，似乎是在期待著自己的未來。
身為第一個跟隨利奧的騎士，他能享受到的好處，未必是最多的，蛋絕對不會落下他。單衝著這一點，恩裡克就足夠期待了。
“如果羅伯特被我消滅了，或者死了，你就去負責征服阿普利亞地區。那裡的戰事，我準備交給你了。”
隨著利奧說話，恩裡克的眼神，也逐漸有了神彩。
這不是一個小任務。
獨自指揮一個公國地區的戰鬥，而且還是利奧座下第一位獲得如此殊榮的將官，恩裡克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分量。
“一切順利的話，我會在打完西西里之後，把兩個軍團暫時調撥給你。”利奧再次補充道。
有那麼一瞬間，恩裡克覺得這個世界不真實。
“冕下......”
這位騎士眼含熱淚，握住了利奧的手，看上去隨時都要哭出來。
熬出頭了啊。
利奧拍了拍他的肩，心中也自然是知道，這些普通的騎士，在中世紀過的都是什麼鳥日子。
身為一名普通的騎士，想要在中世紀混出頭，是十分不容易的。這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能勉強換來階級躍遷的一絲希望。
對於恩裡克這樣的無地騎士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他最開始投奔利奧的時候，甚至都沒想過這麼多。只要能有個正經工作，他就足夠了。
但現在他得到的回報，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感謝您的慷慨與仁慈，冕下......你就是我們所有人的聖父，讚美您。”
“先別急，我問你個事。”
利奧忽然說：“我記得之前讓你學著認字的，你現在學會了嗎？”
一提到學習的事情，恩裡克的臉上彷彿佈滿了黑線。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露出了一點尷尬的表情，接著無聲地笑了笑。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也卻什麼都說了。
“這樣可當不了好將軍啊，恩裡克。”利奧搖頭嘆氣。
隨後，他帶著恩裡克走出了營帳。
離開營帳的一霎那，外面飛揚的塵土和木屑，就迷得利奧睜不開眼。
營地裡的工匠一刻都不停歇。剛來到這裡，他們就開始指揮士兵，將木材進行分割處理。於是，大營中到處都是飛揚的灰塵。
利奧也是有些震撼的。
這些傢伙，實在是太自覺了啊。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些工匠委派給士兵的任務，基本就都是這些。砍樹，切割，晾曬，然後一群人聚在一起開會討論。等到工匠們吵完架了，就開始像拼樂高一樣，將預先準備好的木材組裝起來。
除了配重型拋石機，他們還有別的設施。
例如幕牆。
大塊的工程廢料，被全部收集了起來。這些木材被捆綁起來，做成幕牆之後，由步兵們逐步推進，放在了前進的道路上，用來阻擋敵人的射擊。
看著教廷軍隊的動作，對面的諾曼人也是心急如焚。
“這群傢伙在做什麼？”
小要塞裡的騎士們，幾乎都有這樣的疑惑。
城牆下密密麻麻的幕牆，看的他們心裡直髮慌。要知道，在諾曼人的軍隊當中，擅長工程技術的人可不多。他們看過去，完全不明白。
“會不會在挖地道？”
一個年輕騎士指著土方，得出了一個不那麼靠譜的結論。
但是，這個結論被接受了。
諾曼騎士們覺得，那麼多挖出來不知道往哪放的土，再加上幕牆的掩護，十有八九就是要準備挖地道。
那怎麼反制？
“我們也得挖。”
城牆上的諾曼騎士，一瞬間就作出了最錯誤的決定。
於是，攻城的進度就在滑稽的錯誤下，被大大提前了一番。
“這土是幹啥的？”
臨時充當工頭的馬爾科，站在達維多的身邊，對著身邊的土踢了一腳，也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達維多看了一眼，然後回答道：“如果我們想部署拋石機，就必須打造一個平臺。我們得平整出一塊土地，才能部署拋石機。”
說完，他就繼續觀察了起來。
馬爾科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但又沒怎麼聽懂。
不過他回頭的時候，看到工地上放著的巨大木材，還是不由得覺得可怕。
拋石機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可以有這麼大的拋石機嗎？
......
貝內文託。
德里西里烏斯教堂當中做著禱告。他虔敬地念著禱告詞，身上的灰袍無比粗糙，但在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如同聖人身上的光輝一般。在周圍的教士們看來，德里西里烏斯就是一位聖潔的使徒。
這位虔誠的修道院長，在經學方面的研究深不見底。更重要的是，他對上帝的虔誠，讓所有人都覺得敬佩。
蒙特卡西諾山上的鉅額財富，他分文不動，全部用於打造聖器。而他本人也遵循戒律，不近女色，按時齋戒。在這個時代，他已經是南義大利基督徒們的典範了。
但這一次，祈禱結束之後，德里西里烏斯沒有多作停留，而是立刻走到了教堂外。
“羅傑伯爵大人。”
教堂外，等待著德里西里烏斯的人，正是羅傑。
德里西里烏斯態度謹慎，尤其是在羅傑這類野蠻的征服者面前，向來都是擺出溫順的態度。
羅傑也很喜歡。
“德里西里烏斯，我需要你幫我個忙。”他說道，“現在有很多士兵都有些煩惱。我希望，你能來一場公開的佈道，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公開的佈道嗎？
正當德里西里烏斯思考的時候，羅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塊金鐲子，遞到了德里西里烏斯手中，然後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這是我捐贈給蒙特卡西諾修道院的，希望你能笑納，順便幫我這個忙。”
果然還得是羅傑，做事滴水不漏。德里西里烏斯在心中想道。
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惑。
“您是有什麼打算嗎？”
他問道：“士兵現在在貝內文託，不是挺好的嘛。您是準備出征了嗎？”
“不，不。”
羅傑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
“我暫時沒有出征的想法。雖然薩萊諾那裡的情況不是很好，但你知道的，羅伯特還可以撐一會兒。現在的問題是，很多士兵都想念自己的家鄉，我需要你幫一下我。”
原來是這麼個事兒。
對於德里西里烏斯來說，這種事情實在是太稀鬆平常了。
中世紀的教士，通常來說都要承擔心理醫生這個職責。而且從盈利的角度來看，這個活也是相當賺錢的。
因為，很多大人物會在懺悔之後，選擇為教會捐上一筆鉅款。
“這件事我可以幫您做。”
德里西里烏斯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儘快。”羅傑說，“能快則快，拖久了容易生變。”
“那就三天，我要讓我的修士們略作準備。”德里西里烏斯回答道。
羅傑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時間。
隨後，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德里西里烏斯。
這麼一個動作，讓德里西里烏斯略微感到震驚。畢竟，若是放在之前，羅傑可沒有這麼好說話。
看著羅傑離開的背影，德里西里烏斯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絲奇怪的想法。
羅傑可不是會隨便改變態度的人。
如果他作出這副樣子，那不就說明，他現在遇到問題，有求於德里西里烏斯了嗎？
果然，諾曼人的處境堪憂啊。
德里西里烏斯在心中感嘆了一下之後，隨後就做出了判斷。他覺得，諾曼人的末日，應該很快就要到了。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中就有些釋然。
雖然他現在在為諾曼人服務，可這畢竟是迫於無奈。若是給他一個機會的話，他還是更願意和利奧這樣的義大利人合作。
“院長。”
在他背後，一個修士走了過來，對著他喊了一聲。
德里西里烏斯回過頭，看著這個修士。他知道，這個人原本不是蒙特卡西諾修道院的人，但不知道怎麼的就混進來了。最重要的是，這個人似乎和利奧那邊有點關係。
所以，德里西里烏斯也就沒有深究，而是默許了他在貝內文託的活動。
但現在，他也準備主動一點了。
“幫我給利奧教皇帶個口信。告訴他，羅傑這裡暫時沒有行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