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最怪異的軍隊（1 / 1）
隨著工匠們的到來，薩萊諾城外的攻城營地，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從城堡上看，所有的教廷士兵，此時都變得像小螞蟻一樣，在營地中搬運著材料。漫山遍野的幕牆，還有營地中擺放著的零件，就是這些士兵近來的成果。
利奧在營地中巡視著。他雙手背在身後，戴著白白的帽子，儼然就是一副工地監理的模樣。
而在他身邊，還有一群將官和侍從，緊跟在他的身邊。這些人也都在討論著，言語當中滿是驚訝。畢竟，他們正在見證一次奇蹟。
“叮！叮！”
工匠揮舞著大錘，將釘子嵌入木材，然後將兩端木材組裝起來。
單一段木材，是無法適應力臂的長度的。即使地中海山區的木材質地堅硬，強度也遠超大部份木材，但還是需要鐵環和釘子拼接，才能打造一個長長的力臂。
“冕下，您真的相信他們嗎？”
吉伯特在利奧身邊，神色警惕地看著阿拉伯人，似乎是在提醒著利奧。
北方出身的吉伯特，和這些異教徒的接觸比較少，因此對他們的態度也是相當敵視的。
像梅洛就好不少。
那些工匠見到他們的時候，甚至還會向他招手。不過也不意外，畢竟這些工匠都是那不勒斯出來的，而梅洛正好是那不勒斯的執政官。
“還好吧。”
利奧回答了吉伯特的問題。
“如果我們想統治南義大利，乃至更遙遠的疆域，就必須適應這些和我們信仰不同的人群。”
當然，有個前提。
那就是留下這些人，得有足夠的好處。要是沒有的話，利奧肯定一把抓住，頃刻煉化掉。
就在利奧聊著天的時候，達維多來到了利奧身邊。
市民出身的達維多，此時身上滿是塵土，看上去就像剛從工地上幹完活。他雙手在身上拍打著，似乎想把手上的灰拍打掉。
“冕下，最近工程進度很快。”
達維多如同工頭，對利奧講述著工程上的事情。而利奧也踱著步子，聚精會神地聽著。
“除了三臺配重型拋石機，我們還準備打造一個攻城塔，用來直接攻擊薩萊諾的城牆。除了蒙皮，其他的東西都已經差不多準備完了，就剩最後的組裝了。”
他說話的時候，那些工匠們也正在組裝拋石機。
如此巨大的工程機械，需要無數人力，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機械輔助。
利奧看著達維多的身後。
軍團計程車兵們正不遺餘力，組裝著拋石機。攻城巨獸幾乎拔地而起，巨大的底座就已經足夠驚人，有差不多五米高。有接近十米長的力臂，更是看著就覺得恐怖。
還有來自其他連隊的軍團士兵，將石彈放在亞麻布上，一路拖行到拋石機旁。
而且，還有來自海上的攻擊。
喬瓦尼的艦隊正停泊在薩萊諾的碼頭外，對著薩萊諾不停地轟炸。
“真不知道諾曼人會怎麼想。”
恩裡克跟在利奧身邊，語氣中有些洋洋自得的感覺。
但只有利奧知道。
對於諾曼人來說，這些攻城器械，大概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們曾經給科技更先進的東羅馬人服務過，和義大利的鄉巴佬們相比，見識還是廣不少。
雖說大家都稱呼諾曼人為蠻族，但他們只是習性野蠻，不代表軍事科技也一樣野蠻。
“還是警惕一點好，恩裡克。”
利奧提醒道：“將來如果你想成為將官，就必須一直保持警惕。”
“我明白了。”
恩裡克也是瞬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低下頭向著利奧認錯。好在利奧也不計較，他只是繼續觀察著工地上的情況。
隨著工匠和士兵們的努力，配重型拋石機被逐漸組裝了起來。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各種零件，被拼接在了一起。隨後，各類動物筋和植物纖維混成的繩索，被纏繞在了力臂上。
高聳入雲的力臂，龐大的底座，一切都彷彿在證明著，眼前的這臺攻城巨獸，是人類千年以來的智慧結晶。
軍團士兵脫光了上衣，在工匠們的指揮下，不斷地拉動著絞盤。在繩索的盡頭，插銷卡在力臂上，拉拽著巨大的力臂，使其回到地面。裝彈手也立刻跑到拋石機底下，將石彈裝進彈囊當中。
當石彈裝填完畢時，所有計程車兵們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嘗試。
達維多走到了工匠們身邊，伸手拉住了一根細細的繩索。這根繩子直接連著插銷。
只要將插銷拔出，所有連線著力臂的繩索，都會瞬間鬆開。而力臂底部巨大的配重，將會拖動力臂以及石彈......
“啪！”
一瞬間，達維多拔出了插銷。
“吱——”
木質機械發出了巨響，摩擦的同時帶出陣陣木屑。底部的配重緩緩落下，而石彈也被拖動著。最開始速度緩慢，但很快，隨著配重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快，石彈的速度也隨之增快。
利奧看著石彈，在力臂的牽引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直到力臂徹底豎直的那一刻，石彈飛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彈上。
石彈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弧線。直到石彈變得渺小到看不見的一瞬間，對面普羅奇達山上的小要塞，忽然發出了一聲轟鳴。
“轟！”
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
木製的要塞塔樓頂，瞬間就被擊碎。幾乎半米厚的木牆，在石彈面前就像紙一樣薄。
在塔樓裡駐守計程車兵，一瞬間就暴露了出來。即使遠在圍攻營地，利奧也可以看出，那些士兵的手足無措。
甚至，羅伯特也看到了。
“這是什麼情況？”
羅伯特焦急地問道：“他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的，不是隻有東羅馬人，才有這樣子的武器嗎？他們是怎麼弄到的！”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他沒有反制手段。
在諾曼人這裡，雖然有很多的工匠，但絕對沒有能打造配重拋石機的工匠。而且，就算有這樣的工匠，那些小要塞也容不下這些巨大的裝置。
這種感覺，就好像遊戲設計師辛辛苦苦設計了關卡，結果玩家直接用控制檯速通了一樣。
巨大的無力感，從羅伯特的腳底，一直延伸到了天靈蓋。
“撲！”
他的手撐在了城牆上，勉強維繫著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儘量不在眾人面前，露出軟弱的模樣。
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想要儲存有生力量，就必須將那些士兵收回。
但要是收回的話，就相當於前期的防禦工作，全部都白做了。而且，將那些要塞拱手讓給利奧，羅伯特就失去主動權了。
一瞬間，羅伯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想要改變這個局面......
“來人。”
羅伯特叫來了自己的信使。
“去給羅傑伯爵傳信，告訴他，我們的防禦體系已經被破解了。現在從貝內文托出發，立刻向偽教皇的軍隊發動攻擊，願上帝庇佑他！”
......
“防禦體系被破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羅傑是不相信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德里西里烏斯。被看到的德里西里烏斯低下了頭，似乎是有些害怕，不願和羅傑的目光對視。
至於羅傑，他已經沒心思觀察德里西里烏斯了。
“怎麼可能啊，那可是羅伯特！”
羅傑的手顫抖著。
作為羅伯特的弟弟，而且和羅伯特交手過，他自然是知道，羅伯特的能力有多可怕。
雖然他勉強戰勝了羅伯特，但那也是靠著運氣，將羅伯特生擒了以後，才有了和羅伯特談判的資格。如果打堂堂之陣，羅傑覺得自己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但眼下的情況是，羅伯特認輸了。
是的，他這就是認輸。
向羅傑求援，本質上意味著羅伯特認為自己的戰術失敗了。但凡他的戰術奏效了，都不會這麼快向羅傑求援。
“公爵還有說什麼嗎？”
羅傑看向了信使，眼中滿是不願相信的神色。
“沒有了。”
信使的語氣也一樣沉重，似乎是意識到了，羅伯特召集羅傑的軍隊，就是為了放手一搏。
只有在生存受到威脅的時候，人才會選擇用最激進的方法，來為自己搏得一條生路。
“不可能，不可能……”
羅傑反覆喃喃道。
看著羅傑如此失態，德里西里烏斯也感受到了壓力。他忽然間發現，利奧似乎並不是那麼溫和的人。至少，在這些教廷的敵人看來，利奧就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我們有媾和的可能嗎？”
忽然間，羅傑轉頭看向了德里西里烏斯。
媾和？
德里西里烏斯想都沒想，直接搖了搖頭。
“利奧應該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和平。”
他甚至都沒有多問，就直接否定了羅傑的想法。身為教廷使節，他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也讓羅傑更崩潰了。
不過，羅傑深呼吸了幾口氣。
如果不能和平的話，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羅伯特需要回信嗎？”羅傑看著信使。
信使搖頭道：“公爵殿下相信您的判斷能力和決策能力，所以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這樣的行為，相當於把指揮權直接給到了羅傑。
可以說，這是對羅傑的信任，也是給羅傑的一個壓力。
“我明白了。”
羅傑點點頭，算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很快，他看了眼自己身邊的騎士。這些人立刻站直了身子，等待著羅傑的命令。
“你們，留在貝內文託，負責保護德里西里烏斯修道院長的安全。”羅傑說道。
名義上是保護安全。
實際上，就是這些騎士，他們心裡也明白。態度搖擺的德里西里烏斯，隨時都可能帶著大量的情報，倒向利奧那一方。所以，他們必須得對德里西里烏斯嚴加看管。
隨後，羅傑就走出了城堡。
當他來到城堡廣場上的時候，那些阿拉伯士兵們，早就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在看到信使的時候，他們其實就已經明白了。
戰爭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士兵們！”
羅傑熟練地用阿拉伯語，面對著這些士兵，神態之中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彷徨，儼然就是一個無比自信與驕傲的統治者。
見到他的模樣，所有計程車兵們，也都莫名地有了信心。
“在薩萊諾，羅馬的暴君包圍了我的封君，想要殺死我的兄長，推行他的恐怖統治。他要消滅所有的穆斯林、猶太人，將所有不是義大利人的天主教徒，全部趕出這片富饒的土地！”
此時此刻，羅傑揮舞著他的右臂。
周遭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所有的人，都豎起耳朵，聆聽著他的演講。
“我們戰鬥，不是為了我的封君，也不是為了什麼契約。我們的戰鬥，是為了維護我們的信仰，維護我們的自由，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土地！”
“我們的土地！”
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武器，跟隨著羅傑齊聲高呼。
“上帝賜福於我，將他的福降在了我的右臂上，讓我戰無不勝，讓我來保護世人！請你們跟隨著我，為了你們的榮譽，你們的家人，還有我們共同的家園！萬歲！”
“羅傑萬歲！”
隨著簡短的演講完畢，這些阿拉伯人爆發出了驚人的呼聲。
身為一名基督徒，羅傑在阿拉伯人當中，也享有極高的地位和聲望。畢竟，他在西西里曾取得的勝利是驚人的。
他們都覺得，神愛羅傑。
那麼，追隨羅傑，就是追隨神的意志。
隨著羅傑走下演講臺，士兵們也開始了準備。
大量的馬匹被牽出。阿拉伯人翻身上馬，接過彎刀，在空中揮舞了一圈之後，掛在了腰間。而步兵們將長槍扛在肩上，跟隨著自己的軍士，列成一條長長的隊伍，向著城外走去。
“全都是異教徒啊......”
德里西里烏斯看著這支軍隊，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身為基督徒，居然帶領著一大群阿拉伯人。羅傑的這支軍隊，算是全基督教世界裡，最奇怪的了。
更讓他感覺重要的是，利奧或許危險了。
他能贏過羅傑嗎？
德里西里烏斯看了一眼。
自己的身邊，到處都是諾曼騎士。
想要給利奧送信，大概是不可能了。那麼接下來的一切，都要靠利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