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教廷機器也講人情世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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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隨著一張告示被張貼,比薩城內的商人們,紛紛來到了教堂前,看著這道命令。

“禁止販運絲綢......草!”

那些負責陸路運輸的商人,一看到這個訊息,立刻就破口大罵了起來。

“還他媽教皇敕令,今天就是上帝他老人家來了,我們也得把絲綢運到北方去,定單都在那裡呢!”

商人們口不擇言,在比薩城市廣場上破防。

絲綢可不是便宜貨。

只有貴族,才能買得起絲綢。而現在教皇一道命令下來,告訴他們不要賣到北方去了,那往哪裡賣?

總不能爛在手裡吧?

如此不合理的命令,引得商人們憤怒了。他們在城市廣場上聚集著,看著那位張貼告示的教士,讓那個青年教士有些害怕了起來。

“你們要做什麼?”

青年教士站在腳手架上,看著底下的人群,不由得有些害怕。

“約羅,你好歹也是比薩人!”

一個商人說道:“這樣子的命令,你怎麼有臉面貼上去的?你這是當上了教士,就把你祖宗給忘了?”

“等一下,等一下......”

被罵到的約羅,也是立刻拿出了一張新的告示,朝著下面揮了揮。

看著他緊張的動作,商人們也知道嚇到了他。

於是這些人叉起了腰,看著約羅展開手中的告示,然後朝著眾人宣講。

“為獎勵所有在解放南義大利的過程中,作出了傑出貢獻的貴族,教廷決定收購一批絲綢、蔗糖、柑橘,送往羅馬。絲綢每匹1馬克90第納爾,共收5000匹。”

說完,約羅轉過身,開始張貼告示。

而這些商人們,也開始議論了起來。

1馬克90第納爾。

這個價格,相當於是1.5馬克。雖然和到德意志相比,價格是低了一點,但距離近了,運輸成本下來了,稍微便宜一點的價格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們手頭的也不是什麼好貨。

這些從希臘、西西里運來的次等絲綢,賣到德意志能不能值這個價錢,還有待商榷。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直接不允許他們販賣,那他們肯定想方設法地賣過去。

但現在教皇願意收購。

那就沒必要為了這點錢,去賭上和教皇交惡的可能,還有被德意志土匪半道攔截的風險。

“老......老羅貝託,你剛才太可怕了。”

名為約羅的教士,從腳手架上爬下的時候,看上去還有些緊張。

剛才商人們的反對,的確嚇得他一愣一愣的。

但現在,商人們又從善如流了起來。

“別擔心,小約羅,剛才我們在逗你玩呢。”老羅貝託說道,“話說有沒有什麼別的訊息啊,你現在是比薩教區的執事,肯定知道不少事吧?”

看著周圍熱情的商人,約羅一時間有些難以拒絕。

他後退了幾步,躲開了那些想在抓住他的商人,然後搖擺著自己的雙手,快速地說著自己的訊息。

“那,那個,施瓦本有匪患,據說有一支熱那亞的商隊,在那裡被扣下來了,人全被殺了。這個是羅馬那邊的使者說的,最近教皇因為這件事,在和熱那亞的商人溝通。”

事情似乎一下就清晰了。

德意志有匪患。

所以教皇才不讓他們去的。

一些和德意志貴族有頗深關係的商人,也紛紛低下頭在胸口畫著十字。

最近的政局實在是可怕,還是不要去德意志比較好。

而在市政廳裡。

窗外的景象,讓丘里尼不由得摸了摸腦袋。

自從他當上執政官開始,自己的頭髮就越來越少了。原本還是地中海,現在就只能摸到光溜溜的禿頂了。

不過也好。

至少換來了權力。

靠著攀附教皇的權力,一躍成為比薩名門,甚至把分部開到了加埃塔、那不勒斯、西西里。這樣的好事,對於丘里尼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喜訊。

這一切都是利奧的功勞啊。

“去給達維多寫個信。”

丘里尼回過頭,對著自己的秘書吩咐道。

“讓達維多從加埃塔抽點錢出來,送到教皇那裡去,從教皇手裡買一批絲綢。不管有沒有用,就當是報答教皇對我們家族的提攜,讓達維多務必做好。”

“是。”

秘書說完,剛準備低下頭寫信的時候,卻又被丘里尼叫住了。

看著丘里尼抬起的手,秘書有些愣神。

但他的大腦飛快運轉了起來,一下子就想到了利奧身邊的那些人,聯想到了利奧的秘書裡卡多,然後又聯想到了裡卡多的父親卡洛,以及卡洛背後的科雷佐拉修道院。

“科雷佐拉今年的收入比較好。”

一瞬間,秘書就說到了丘里尼想聽的內容,讓丘里尼大為滿意。

畢竟秘書也是自己家族的人,能這樣理解自己,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就給達維多送點錢,弄個五百馬克的白銀過去。記住,一定要比科雷佐拉那邊的送的多。”

......

最後,落到利奧手中的,是一份溝槽的請願名單。

不光有丘里尼,卡洛、羅西、恩裡克、塞爾吉奧一群人,都說明了想從利奧手中購買絲綢,搞得利奧這個教皇像絲綢批發商一樣。

“而且還有個離譜的。”

利奧把名單丟在了桌上。

“這喬瓦尼怎麼也要從我這裡買,他不是剛把墨西拿打下來嗎?墨西拿那裡就他媽的產絲綢啊,為什麼要來找我買,他閒的發抽嗎?”

“噗嗤!”

坐在一邊的瑪蒂爾達笑了出來。

她抱著懷裡的費德里科,看上去樂不可支,整個人都笑彎了腰。

“你的手下還挺搞笑的。”

瑪蒂爾達不加掩飾,直接說了出來。

“是挺搞笑。”

利奧扶著額頭,心中深知這背後的含義。

即使是手下給自己送錢,那也不是白給的,畢竟大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主動買利奧收購的絲綢,甚至願意出高價,那就擺明了是賄賂利奧,想要獲得一份機會。

這錢可不能亂收。

“裡卡多。”

利奧喊了一聲,躲在一邊的裡卡多,立刻就探出了腦袋,看著利奧。

“記一下,駁回喬瓦尼、恩裡克、塞爾吉奧這些人的請求。我們買到的絲綢,作為獎賞分發給他們。還有你,裡卡多,卡洛的錢我是不會收的。”

“啊,好。”

裡卡多一邊記著,一邊說著話。

“那羅西和丘里尼他們呢?”

這兩個人?

對於他們的錢,利奧當然不會拒絕了。

“他們的可以收。”利奧簡單地答了一句。

他沒有說為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

之前他許諾過,會在對北方的戰爭中,給羅西一些機會。至於丘里尼,這個拔不出一根毛的鐵公雞,這次主動地給利奧送錢過來,肯定也是想謀求機會。

收了他們的錢,就相當於給他們一個機會,暗示他們接下來有發揮的空間,讓他們好好準備一下。

至於恩裡克、喬瓦尼。

他們在對南方的戰爭中,已經賺了個盆滿缽滿,吃的滿嘴流油。利奧可不能讓他們把所有的好處都吃了,好歹也得給其他人剩一些。

“把這個發出去,然後讓羅西過來,我得和他討論一下。”

利奧說完,就躺了下來。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身體愜意地放鬆,但大腦卻沒有停下思考。

也不知道帝國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呢。

要是皇帝真的足夠強硬,或許會直接站出來,和利奧來一場對線。如果他不站出來,利奧就可以作出結論了。

皇帝只是在虛張聲勢。

還沒等利奧思考多久,大廳的門就被轟然開啟。

消失已久的羅西,又一次出現在了利奧面前。此時的他,看上去有些邋遢,甚至都沒來得及打理,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然後跪在了利奧面前,擺出了虔誠的模樣。

“冕下。”

羅西撲了上來。

然後對著利奧的腳親了一口。

利奧下意識地縮回了腳,心頭湧起一陣惡寒。

中世紀人太熱情了。

“冕下,您是要發動新的戰......聖戰了嗎?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虔誠的騎士,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到對異端的作戰中了!”

看著如此熱情的羅西,瑪蒂爾達挑起了眉頭,戲謔地看著利奧,似乎在問利奧準備怎麼回答。

而利奧一陣啞然。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恐虐了。

自己作為教皇,也沒有那麼殘暴,天天打仗吧?

“最近是把你憋壞了啊。”

想了半天,利奧還是決定先寒暄一下,壓壓場面的氣氛。

羅西卻大方地承認:“是啊,冕下,我在羅馬已經待得厭煩了。若不是因為您沒有命令,我肯定早就投身到對南方的解放當中去了。”

好傢伙,這是怎麼個事兒?

利奧微微側身,看向裡卡多。

裡卡多湊到利奧耳邊,低聲解釋了起來。

“羅西大人最近在本尼狄克的賭場裡,輸了有三千多馬克,全都是賒著的。”

原來是賭輸了啊。

這就更不對了吧?

他都欠賬了,又哪有錢來買利奧的絲綢的?

該不會單憑一張嘴,就什麼都敢說吧。

不得不說,中世紀的貴族還真是這樣。他們一般不記賬,只有到了債臺高築的時候,才會回過神來,然後匆匆忙忙地到處搞錢,甚至是拆東牆補西牆,總之就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中世紀會有強盜騎士。

平日裡大手大腳花錢,到了沒錢的時候手頭又有武力,而且還不被法律限制。這樣的人有多可怕,利奧都不敢想。

現在的羅西也差不多。

要是再不打仗,他估計就要出去搶劫了。

“冕下,我在城裡結識了一些朋友。”

羅西滔滔不絕道:“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從托斯卡納,還有翁布里亞啊,原本的加埃塔之類的地方來的。您要是願意接納他們,他們肯定可以為您效力......”

“你先別說這個了。”

利奧打斷了羅西的聒噪,然後對著裡卡多發話。

“先給羅西賞賜一千馬克白銀的絲綢,然後再給他發三十馬克的銀幣,作為接下來的生活費吧。”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利奧有些無奈。

剛把羅西搞過來,自己就賠了錢。

“然後,我們就得說一說事情了。”

到這裡,氣氛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利奧的身體微微前傾,窗外的雲朵在這一刻散開,陽光照進了聖天使堡的塔樓中,從利奧的背後四散而開。整個房間中變得格外明亮,卻讓利奧的臉沉在陰影之中。

羅西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收起了剛才乞求的模樣,整個人立正在原地,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得肅穆。

“皇帝在威脅著我們。”

利奧悠悠地說道。

“他已經策動了卡林西亞公爵,還有米蘭大主教,對我的權威進行了挑戰。我對他們進行了回應,但皇帝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話的同時,裡卡多將一張卷軸搬來,隨後緩緩地展開,掛在牆上。

教廷學術院組織繪製的北義大利地圖,在精準縱橫排布的經緯線當中,顯得格外清晰。

“您準備怎麼做?”

羅西的聲音無比莊重。

“目前,我對帝國的策略,就是保持騷擾,以及在義大利組織防禦,以防皇帝進行偷襲。等到我在南方的軍隊撤回之後,我們就可以積蓄力量,對北方的帝國進行打擊。”

利奧的安排,一如既往地讓人放心。

在瑪蒂爾達看來,利奧這樣精準的拿捏,完全有縱橫家睥睨天下的風範。

然而羅西有些意外。

玩的這麼極限?

從軍事貴族出身的他,對於容錯率這個概念,絕對超過所有人群。他當然知道,越精確的計劃,就越容易出錯。

以往,例如圍困卡普阿伯爵的時候,利奧就不在乎到底圍困多久。

因為不管圍多久,局勢都很難發生改變。

他不存在說必須三個月打下城堡,然後再轉戰別的地方的情況。反倒是攻打羅馬的時候,就一定需要快。因為在那種時候,計劃一旦有失誤,他們就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教皇冕下需要你和丘里尼,還有我的騎士阿爾貝託,共同負責亞平寧地區的防禦。”

瑪蒂爾達開口了。

她用自己清脆的聲音,提醒著羅西。

“冕下會給你們一筆撥款,讓你們重修亞平寧地區的道路,城堡,以便進行防守和反擊。當然,我肯定會派人監督你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瑪蒂爾達自覺地扮演了壞人的角色。

但羅西在乎的不是這些。

他對著利奧看了一會兒,然後嘴唇緩緩地動了一下。

“冕下......”

“去做吧。”

利奧打斷了他。

羅西這才放下了念頭,離開了大廳。看著羅西離開的背影,利奧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擔憂的事,利奧當然比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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