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至大論》（1 / 1）
“冕下——”
埃澤裡諾的聲音中略帶顫抖，似乎還沒有從辯論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利奧，先是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才說出話來。
“總算弄好了。”
“不錯，埃澤裡諾。”
對於他的表現，利奧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誇就完事了。
“沒想到你還有些功底，以前是在教會里學習過嗎？”利奧好奇地問道。
埃澤裡諾點了點頭：“我以前在聖柴諾大教堂里長大的。”
果然如此。
“剛才那段辯論不錯，裡卡多，讓你的秘書記下來。”利奧說，“不愧是學術院裡出來的，走吧，我們回去的路上聊聊。”
面對利奧難得的熱情，埃澤裡諾並不準備拒絕，哪怕他的手上還有工作。
原本圍觀的市民們，也紛紛散去。
對他們來說，最有意思的部份已經結束了。事實證明，利奧並不是惡魔的使者，反而是個行奇蹟者，這一點將會被市民們傳頌下去。至於失敗的哈爾施塔特主教，或許會在未來的歷史中，扮演一個無關緊要的丑角。
走在羅馬的大街上，埃澤裡諾還是有些緊張。
“你怎麼想到來辯論的？”
利奧問道：“要是在這裡辯論輸了，你以後在羅馬的日子可不好過，這風險不小啊。”
這個問題啊。
埃澤裡諾像模像樣地將拳頭放在嘴前，輕輕地咳了一聲，然後露出了正色。
“我認為真理不應被埋沒。”
“哦？”
利奧挑了挑眉頭。
真理和暴力之間只隔著一層窗戶紙，如果埃澤裡諾真的心懷理想，想要證明什麼真理，那利奧就必須考慮一下，把這個傢伙踢出自己的決策圈子了。
搞學術可以追求真理，但是執政的人一定不能追求真理，否則容易偏激。
“我這幾天整理了一下資料。”
埃澤裡諾說道：“大部分都是西爾維斯特二世教皇留下的，還有從西西里運過來的，都是阿拉伯語文獻。我認為那些東西非常有益，而您是將這些東西儲存下來，並且讓我們接觸的人。”
“所以呢？”
聽著埃澤裡諾的敘述，利奧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他要說什麼。
隨後他說：“他們說您的成果來自於和惡魔的契約，是用魔法達成的，這一點我不相信。您對這些學術上的事如此精通，絕對不是與惡魔溝通之人，而是真心鑽研過邏輯的學者。”
說完，埃澤裡諾露出了相信的眼神。
看著他那堅信的模樣，利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自己是真沒讀過書。
只是憑著穿越者的經驗，對著這群真正的學術大佬指手畫腳。
裡卡多非常合時宜地撇過頭，看著天空，生怕自己笑出來。而利奧幾經躊躇之後，也選擇找點別的話題繞開。
“你都整理出了什麼？”
利奧假裝著內行，對著埃澤裡諾問道。
埃澤裡諾則回答道：“我整理了一下，發現了一份來自科爾多瓦的文獻，應該是古希臘學者托勒密的著作，不過都是阿拉伯語的，需要翻譯一下，它的標題名字叫......偉大的彙編？”
偉大的彙編？
聽到這個名字，利奧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一個相關的名字，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至大論》。
這一刻，即使是利奧，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你確定是那個名字嗎？”利奧問道，“再想一想，是那個名字嗎？”
“是啊，有問題嗎？”
埃澤裡諾似乎還不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多麼重要的東西。
《至大論》這本天文學著作，以現代的眼光來看，錯的不能再錯，因為其中的方法和結論，都存在著相當的錯誤。但問題是，這本書裡蘊含的思想，比它的結論還重要。
從邏輯論證的角度來看，至大論的作用，是對後世進行啟發，用數學方法也可以對天文學進行證明。
單就這一點來說，能造成的影響就很大了。
“感謝上帝，你一定要將托勒密的作品翻譯過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是我知道的最偉大的天文學家。”
利奧無比認真地說道。
“那書名......”
“就叫它《至大論》。”
......
另一邊。
當哈爾施塔特主教回到臨時的住所中，便見到了魯道夫。兩人都是德意志人，因此魯道夫也給他提供了住處。
再加上當初大公會議上，哈爾施塔特主教也是支援利奧的，因此稍微招待一下他，並不是什麼禁忌。
“你的辯論失敗了啊。”
魯道夫悠悠地說道。
“是啊，失敗了。”哈爾施塔特主教有些過意不去，“那個埃澤裡諾，是維羅納人吧。他都不是教士，結果還贏了，實在是......”
“你的神學造詣有待提高。”
說完，魯道夫伸出了手。
他的手中拿著一小塊甜點，遞給了哈爾施塔特主教。
哈爾施塔特主教看著這塊小蛋糕，準備去接時，手上的動作卻頓了一下。他再次抬頭，看了眼魯道夫之後，才敢從魯道夫手中接過甜點，放進嘴裡品嚐了起來。
糖的滋味沁人心脾啊......
正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魯道夫又開口了。
“如果你要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拿一點。等你回了德意志，可就吃不到這些好東西了。”
這番話不是說笑。
自從貿易禁運開始，德意志幾乎就沒有了進口蔗糖的路子。
如果想從希臘買蔗糖，就得和威尼斯人交易。但現在，威尼斯人被堵在亞得里亞海，別說去希臘了，就是出個家門，都要看比薩人的臉色。
一瞬間，哈爾施塔特主教覺得，舌尖的甜蜜感化作了苦澀，讓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不過話說回來。”
魯道夫又說：“維爾納怎麼回事，他不是你二舅嗎，怎麼和你大舅反目成仇，站到蘭杜爾夫那邊去了？”
維爾納是馬格德堡主教。
而安諾是科隆大主教。
對於這一點，哈爾施塔特主教也答不上來。
他只能說：“之前海因裡希打過維爾納，可能是因為這件事，維爾納一直記恨在心，所以臨時倒戈了吧。”
說到這裡，他也嘆了口氣。
帝國的情況的確不同。
來到羅馬，他感受到的環境，是無比團結的。
有的人尊重利奧，有的人畏懼利奧。但不論他們心懷何種情感，都聚在利奧的身邊，為教廷出力。
至於帝國那邊嘛......
看著那些林立的貴族領地，反覆橫跳的諸侯，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了。
打心底來說。
哈爾施塔特主教不願看到皇帝失敗，因為那樣的話，德意志教會將失去其凌駕地位，成為教廷的附庸。
“你們真是好算計啊。”
魯道夫忽然嘆氣道。
“一邊各放一個，等到戰爭結束以後，不管在哪邊都有人，都能把家族延續下去，比我這種孤家寡人要好多了。對了，如果你出事了，你覺得維爾納會保你嗎？”
馬格德堡主教會不會保自己？
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思考的必要啊。
“我是他外甥，他肯定會庇護我的。”哈爾施塔特主教說道。
“果真如此。”
說完這句話，魯道夫便招了招手。
一旁的女僕走來，拿來了一個絲綢包裹的小袋子。哈爾施塔特主教接了過去，沉甸甸的手感，讓他有些意外。
“您這是......”
“小禮物，都是老鄉。”
魯道夫拍了拍他的肩。
而在這一刻，時機似乎成熟了。
這位老練的樞機，在不經意間觀察了一下哈爾施塔特主教。很顯然，這個年輕一點的主教，此時已經被魯道夫騙到了。
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一輩子都待在德意志的哈爾施塔特主教，明顯是不太懂這個道理，甚至還以為魯道夫只是單純想家了。
“以後您有機會，一定要來圖林根......”
“肯定會有的。”
魯道夫悠悠地說道。
“對了，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雖然我和安諾不對付，但你是個有前途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如果你真的扛不住了，去找巴伐利亞公爵奧托，他和維爾納的關係很緊密，都是薩克森人，你應該能明白吧？”
看似不經意的透露訊息，卻讓哈爾施塔特主教心中一緊。
巴伐利亞公爵奧托。
和維爾納有關係？
雖然他不清楚其中的秘辛，但是奧托首鼠兩端，而維爾納反對皇帝，這兩個事情他都知道。
再加上魯道夫透露的訊息......
他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要把這個訊息帶回去。
帶給皇帝。
“我知道了，感謝您的指點，魯道夫樞機。將來有機會，我會給您送些禮物過來。但恕我冒昧，我覺得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哈爾施塔特主教最後留了個心眼。
“這麼快就走，不留幾天嗎？”
魯道夫假意挽留，打消了他心中最後的疑慮。
“辯論輸了，留在羅馬也無非徒勞受辱，與其這樣還不如快點回去。”他如是說道。
沉吟片刻後，魯道夫也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想走，那我給你安排一下回去的路吧。”魯道夫說道，“正好，最近有熱那亞人的船在這裡，我會讓他們送你回去。等到了里昂，你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足夠了，感謝您。”
哈爾施塔特主教伸出手，和魯道夫握了一下，隨後便拿起行囊，以及魯道夫的禮物，交給了自己的侍從。
他要把訊息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