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戰士,統帥,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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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根斯堡的大廳,如往日一般陰沉。

雪花飄落在窗臺邊,白皙的顏色不由得讓人聯想到鹽。但在如今的德意志,似乎連鹽的進口,都成了個問題。

“新的施瓦本公爵,應當由一個忠誠於皇帝的男人來擔任!”

海因裡希在貴族們面前,發表著自己的想法。

“卡林西亞公爵聲稱自己合適,但他的領地實在是太多了,交給他並不妥當。我認為,施瓦本公爵領應該交給一個施瓦本貴族,比如施陶芬家族的腓特烈!”

“譁——”

這個提議被說出時,整個會場一陣譁然。

貴族們都沒想到。

施陶芬家族的腓特烈......

是誰啊?

沒錯,後世成長為德國皇室,甚至培育出“紅鬍子”巴巴羅薩·腓特烈的家族,此時還是一個無名的施瓦本小家族。

正因為如此,貴族們才會驚訝。

而奧托就不這麼想了。

海因裡希的那番話,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顯——首先他不喜歡大貴族,其次他不喜歡不忠的人。

或許他沒有這樣的想法。

但奧托覺得......

壞了,自己好像兩點都沾啊。

坐如針氈的他,忽然感覺帝國議會好像容不下自己。他看著海因裡希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讓周圍的諸侯們都有些驚訝。

怎麼說奧托也是個大諸侯。

為什麼不說話呢?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帕紹主教湊到奧托耳邊,對著他低聲詢問道。

奧托則是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了莫名的冷笑,讓帕紹主教感覺更懵了。

“你以前也想過背叛吧?”

“......這種時候合適嗎?”

說完,帕紹主教看了看四周。其他的貴族和主教沒有看過來,但在帝國會議上說這種話,還是讓他感覺有些脊背發涼。

當初選舉蘭杜爾夫的時候,他差點就過去了。

若不是美因茨大屠殺,他就真的準備站蘭杜爾夫那邊,一起推翻海因裡希的統治了。

“唉。”

奧托最後嘆了口氣。

他還是沒把話說出口。

兔死狗烹的道理,雖然在歐洲不是常理,但奧托還是有這樣的擔憂。再加上最近皇帝沒和他直接溝通,因此誤會也逐漸加深。

在這種時候,奧托就不由得有些羨慕。

蘭杜爾夫手下的施瓦本貴族,對他可以說是忠心耿耿,即使他背叛了皇帝,那些貴族也願意跟著他。反倒是奧托,雖然名為巴伐利亞公爵,卻一直都沒能馴服那些桀驁不馴的貴族。

他沒有和皇帝叫板的能力。

除了他的老家,諾特海姆。

那裡的薩克森騎士,可以為奧托赴湯蹈火。但除了這些人,奧托就真的找不到絕對忠誠的人了。

帕紹主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從奧托的神態中,不難看出他的情緒低落。

但在這種時候,說了那種話,然後又流露出低落的情緒,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立場。

“還有美因茨大主教,沃爾姆斯主教,施派爾主教,以及一系列支援蘭杜爾夫的主教,他們都是叛徒!但作為一個仁慈的皇帝,我願意寬恕他們的罪,並不撤換他們的職務,我只求帝國的和平!”

海因裡希對著諸侯們說道。

臺下的大部分諸侯,聽到海因裡希的安排之後,都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色。

這種時候,要是海因裡希執意清算,他們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

但他作出讓步的姿態,諸侯們很滿意。

“因此,對蘭杜爾夫的仲裁,至此結束。從下一週開始,我們就要進行軍事上的準備了!波希米亞公爵、巴伐利亞公爵,請你們跟我來,我需要向你們告知接下來的軍事計劃。”

聽到自己的名號,奧托的身子顫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感覺到了危機,但海因裡希甚至都沒看他,在會議結束之後,就帶著自己的侍從們,離開了會場。

奧托則像行屍走肉一般,跟在了海因裡希後面。

直到他們來到室內。

陽光穿過狹窄的窗戶縫隙,落在了紅色天鵝絨鋪就的地面上,如同鮮血一般駭人。奧托警惕地看著周圍,騎士們分列左右,彷彿在審視著會場一般,而海因裡希正坐當中,讓奧托有種莫名的畏懼。

“奧托,讓一下。”

在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粗獷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到了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男人,身穿著金色的綢緞長袍,形制和所有德意志貴族都不一樣,更像是斯拉夫人那樣。

“弗拉季斯拉夫,請坐。”

面對這位諸侯,即使是海因裡希,也擺出了無比尊重的態度。

弗拉季斯拉夫也走過奧托身邊,坐在了海因裡希的右手邊,似乎是在彰顯著自己的地位。

在帝國忠烈當中,他能排第一。

當海因裡希面對薩克森貴族包圍的時候,所有的德意志貴族都保持著沉默,只有這位身為異族的王公,第一個提出要發兵幫助海因裡希。

甚至,在如今的軍隊中,波希米亞人也佔據了大頭。

因此在海因裡希的心裡,弗拉季斯拉夫的地位有多高,就不言自明瞭。

奧托也很自覺。

他沒有和弗拉季斯拉夫爭寵,而是坐到了海因裡希的左手邊,默默地等待著事情接下來的發展。

“這裡面很熱嗎,奧托?”

海因裡希看了一眼。

在奧托的額頭上,赫然可見豆大的汗珠。

“是有點熱......”

奧托拿出手帕,就像是義大利人一樣,細緻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上去有些侷促不安。

“身體熱是好事,說明您是個漢子。”

弗拉季斯拉夫忽然開口:“早就聽聞過你的名字,聽說你在薩克森人當中,也是首屈一指的軍事家。”

“哈......哈......”

這時候,奧托想佯裝著笑一下,卻有點笑不出來。

不過,海因裡希也沒在乎他。

“我們接下來得儘快採取行動。”

海因裡希說:“蘭杜爾夫已經住進了盧特拉皇宮,那裡是我的祖輩,奧托大帝修建的行宮,現在卻被叛徒佔據著,簡直就是恥辱。”

“而且還和那個混賬待在一起。”

弗拉季斯拉夫意有所指。

他口中的混賬,正是格里高利。

且不論美因茨大屠殺,弗拉季斯拉夫的祖輩,當初就跟隨海因裡希的父親,南下打擊圖斯庫拉尼等羅馬權貴家族。

如今他居然還活著,而且還跑到德意志來,幫助叛徒。

這種事的確是恥辱。

“冬天行軍嗎?”

奧托也略微認真了一點。

“雖然現在的情況很緊急,但從軍事的角度來考慮,冬天行軍實在是不好,士兵們的損失會很大......”

“現在已經容不得這些了。”

海因裡希回絕了奧托:“到處都是叛軍高歌猛進的訊息,他們拿下了美因茨,凱撒斯勞滕,下一步可能就是法蘭克福了。而且,施陶芬家族還在施瓦本,我們必須得先殺進去,和他們匯合。”

這番話,倒也合情合理。

之前奧托也說了,冬天不宜行軍,那是出於軍事上的考量。

但要是連帶著政治,要考慮的東西就多了。

他猶豫了一下之後說:“所以,您準備先和施陶芬家族匯合,然後直接進攻施瓦本嗎?”

“沒錯。”

對於奧托的悟性,海因裡希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的能力,奧托公爵,你是一個優秀的戰士,赫爾曼也向我誇讚過你的能力。”

一連串彩虹屁,讓奧托也有點暈頭轉向。

自己好像多慮了。

於是,他的自信心被激發了出來。

“如果是進攻施瓦本,而不是去法蘭克尼亞的話,那的確可以作文章。”

奧托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南方的氣候更加溫暖,而且還有大道可以走。我們可以從雷根斯堡出發,向西一路到圖爾高,進行補給的同時,看看施陶芬家族會不會來匯合。然後,我們就可以直接對蘭杜爾夫的腹地發起攻擊!”

說完,奧托站了起來。

他走到一個抱著地圖的侍從手邊,親自拿過了地圖,然後在桌上展了開來,將巴伐利亞及其周邊的地圖,全部展示在了眾人面前。

弗拉季斯拉夫瞟了皇帝一眼。

海因裡希也一樣。

所有人都知道,奧托是個擅長軍事的傢伙,雖然不擅長親自上陣,但他對軍事有自己的一套領悟,對很多東西也有自己的考察。

沒想到,還把真東西給哄出來了。

“但是冬天的補給是個問題,我們必須得提前十天左右進行準備,下令讓沿途的衛兵收集補給。”

奧托認真地說著,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當中。

“沿著古羅馬大道走,還是非常方便的。然後我們得給所有士兵發放額外的薪水,讓他們配備新的衣物,用來抵禦寒冷。同時,沿途也必須多駐紮,這樣才能保證行軍。”

說著說著,奧托都開始動起了筆。

他在地圖上寫寫畫畫,順便讓身邊的教士記著,一套完整的行軍計劃,就這樣逐步出現了。

海因裡希也認真地看著。

作為一個年輕的皇帝,他年輕的時候只接受了基本的騎士教育,卻沒有如此精細的軍事教育。

至於弗拉季斯拉夫,他有些打哈欠。

他是個戰士,而不是統帥。

直到奧托講完,弗拉季斯拉夫才回過神來。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他都有些頭疼了。

“我該做什麼?”

弗拉季斯拉夫指著地圖問道。

“你的部隊作為後衛,如果有任何人掉隊,或者出現逃兵,就交給你來處理,戰利品也歸你。”奧托回答道。

“好,我明白了。”

說完,弗拉季斯拉夫露出了笑容。

他最喜歡戰利品了。

而奧托這時收起了地圖,交給了自己的侍從。海因裡希也心滿意足,決定結束這場小型會議。

等弗拉季斯拉夫離開,室內只剩下奧托和海因裡希時,奧托便準備快點離開了。

接下來還有軍隊的事......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海因裡希忽然喊了他一聲。

“奧托公爵。”

“嗯?”

奧托回過頭去,卻看到海因裡希坐在那裡,臉上雖然沒有特別嚴肅,但環抱在胸前的雙手告訴他,海因裡希還是要和他說正事。

“別和維爾納走太近。”

聽到這番話,奧托愣了一下。

自己和馬格德堡主教維爾納......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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