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牌很多,慢慢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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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的形勢瞬間反轉了。

格里高利看著面前的篝火,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不過,從他死死攥著遺書的手上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並不如看上去那麼波瀾不驚。

蘭杜爾夫死了。

在多瑙沃特之戰中,蘭杜爾夫身負重傷,左手被砍斷,身上也被戳成了窟窿。

但他沒有立刻死去。

他幾乎是苟延殘喘地活著,掙扎了整整一週之後,才在混身潰爛發膿的情況下,死在了荒原之上。

對於一個君主來說,這樣的死法實在是有些不祥。

而海因裡希,也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派出了施陶芬家的腓特烈,說服一大部分施瓦本貴族,轉投向了施陶芬家族。隨後,薩伏伊貴族也紛紛倒戈,少部分忠誠的勃艮第人,因為受不了巨大的壓力,選擇發起了殉葬式的攻擊,最終死在了海因裡希的屠刀下。

齊格弗裡德也被逮捕了。

甚至,格里高利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齊格弗裡德人間蒸發了,找不到任何蹤跡,也沒有任何聲音。

還有萊茵河邊的城市,從美因茨到沃爾姆斯,再到烏爾姆、巴登,一系列城市都獲得了自治權。市民們發起了暴動,推翻了當地支援蘭杜爾夫的殘黨,讓格里高利在向西撤退的路上,根本沒有合適的駐紮地點。

留在他身邊的,只有兩千多人。

絕大部分人是軍團士兵,還有一小部分蘭杜爾夫的騎士,他們是最後的忠誠派,卻連自己該效忠誰都找不到。

“上帝啊......”

格里高利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海因裡希甚至都沒派出主力來對付他,只派了施陶芬家的腓特烈。

這就讓他如此狼狽了。

皇帝的主力,在確認蘭杜爾夫的死訊之後,立刻就從布倫納山口南下,向著義大利進軍,準備直接衝向羅馬,拿下教廷。

完全是雷霆之勢。

直到這一刻,歐陸的基督徒們才回想起,上一個世紀之中,他們被皇帝支配的恐懼。

“大人,大人!”

忽然間,一個侍從跑了過來。

看著侍從滿頭大汗的模樣,格里高利也猛地站起了身,手中的遺書滑落到篝火當中,瞬間被燒成了焦炭,卻沒有引起格里高利的注意。

他全神貫注地盯著侍從。

“什麼情況?”

格里高利強壓著心中的彷徨,對著侍從開口問道。

“外面有人!”

侍從已經儘量剋制情緒,但在格里高利聽來,他的語氣還是絕望到讓人感覺可怕。甚至,就這麼幾個字詞,都讓格里高利的心頭猛地一顫。

對於他來說,在德意志這片土地上,一切人都是敵人。

帝國軍、市民、施瓦本貴族。

所有人都是他們的敵人。

“等一下......”

還沒等格里高利把話說完,他就看到不遠處出現了幾名騎士。那些騎士執握著火把,在看到格里高利的營地後,徑直朝著他們過來。輕巧的馬蹄聲,在夜空中卻格外刺耳,像是警報一般刺激著格里高利的神經。

來不及了。

格里高利立刻抽出了長劍,在他身邊的親兵們,也立刻抽出長劍,作出了準備戰鬥的姿態。

直到騎士來到他們面前。

看著這些陌生的騎士,格里高利沒敢輕舉妄動,而是舉著長劍,看著他們。

而那些騎士也有些愣神。

“你們是蘭杜爾夫的殘部吧?”為首的騎士問道。

格里高利沒有說話。

他用沉默應對,劍刃折射的寒光,替他做出了回答。

“放輕鬆點,我找你們很久了。”

那名騎士卻忽然下馬,然後在眾人緊張的情緒中,從囊袋中拿出了一封捲起來的信,丟在了格里高利面前。

“下洛林公爵戈弗雷四世,向教皇冕下致以敬意。”

格里高利低下頭,看到了那封信,還有信上的印章。

那是瑪蒂爾達的戒指蓋的章。

看到熟悉的圖案,格里高利瞬間覺得,整個人的神經都放鬆了。緊隨其後的,就是他大腦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忽然間就斷裂開了。

“接下來請跟我們走,我們會帶你們到安全的地方......喂,喂!人怎麼暈了?”

......

科雷佐拉修道院。

“......薩伏伊和勃艮第的志願軍,被基本消滅了。他們唯一可以威脅到的地方,只有德意志的西南側,但是完全影響不到皇帝。格里高利的軍團應該已經和洛林人接頭,完成了轉移。”

利奧戳了戳地圖。

在他面前,一眾將官都保持著沉默,態度十分嚴肅,完全看不出他們昔日的驕傲。

因為形勢太嚴峻了。

幾周前,教廷這邊彷彿還是大優勢,皇帝看上去被打的幾乎要死過去。誰想到皇帝忽然反殺,而且一口氣殺瘋了,直接把反叛的貴族全都給搞定了。

“烏爾姆主教因為支援蘭杜爾夫,被市民當街打死;沃爾姆斯主教逃離了城市,情況也不好......還有很多,我就不過多贅述了。”

還有主教,也完蛋了。

全都完蛋了。

幾名秘書走了過來,將地圖上的釘子一個個拔除。

施瓦本、薩伏伊、美因茨、烏爾姆、沃爾姆斯......每拔掉一個釘子,眾人久覺得心中猛地一沉。到了最後,他們甚至都沒了希望,彷彿已經死了似的。

最後,還加了一道。

一條筆直而又粗壯的紅線,刺穿了阿爾卑斯山,指向了教廷的心臟。

這是帝國的軍隊。

是神羅天徵。

北方的帝國曾經多次入侵義大利,雖然他們有過兩次敗績——第一次是阿拉伯人的聖戰,第二次是南諾曼人的殊死一搏。

這兩者的恐怖程度,即使是義大利之外的人,也都知道他們的赫赫威名。

他們也只是勉強活過了削弱版的神羅天徵。

而現在,教廷要直面帝國。

教皇要直面皇帝。

“唉......”

丘里尼看著地圖,一直坐在原地,只能微微嘆氣。倒也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話,而是在這樣的形勢下,他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甚至,他內心有些感嘆。

當初他提出,要花數萬之巨的資金修建防線,很多人還對這件事有異議。而現在看來,或許只有利奧意識到了,皇帝的潛力有多可怕。

會場中異常寂靜。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哪怕是科拉多、羅西這樣資歷深厚的騎士,此時也不敢大喘氣,生怕惹得利奧心情不好。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

利奧忽然笑了。

“你們......害怕了?”

他雙手撐在桌上,露出笑容的瞬間,令眾將官都汗毛直立,彷彿見到了惡魔。很難不懷疑,利奧是不是被惡魔附身了。再加上利奧的那身白袍,天主的威嚴與對惡魔的恐懼交織,還有現實的憂慮,讓將官們感覺更可怕。

形勢都嚴峻成了這樣,利奧還笑得出來,難道是瘋了?

不過,利奧沒瘋。

形勢的確變差了,不過在利奧的計劃中,這是可以承受的一部分。歷史上的蘭杜爾夫,死的比現在還要離奇,所以利奧早有準備。

他轉過身,指了一下地圖。

“南義大利的軍團,已經準備回援了。”

利奧笑眯眯地說:“恩裡克和喬瓦尼已經完成了對南義大利的攻略,他們會回到奧斯蒂亞做休整,然後在比薩登陸,來支援我們這裡。還有吉伯特主教,我早就下令,讓他率克羅埃西亞軍團前往維羅納了。”

講到這裡時,眾人看向了地圖上的維羅納。

這座城市的位置依舊重要。

海因裡希的大軍透過的布倫納山口盡頭,就是維羅納城。這座城市上的釘子依舊沒有拔除,在一片空白中格外扎眼。

皇帝的必經之路......

最重要的是——

那裡和教廷,脫不開關係。

維羅納的權貴們,在教廷中享有一席之地。雖然不是軍政大權,但他們還是比較特殊的。尤其是對於市民們來說,教廷學術院裡或許就有他們的子弟。

可以說,支援教廷這件事情,維羅納上下一心。

“冕下早就料到了啊......”

羅西有些目瞪口呆,看著地圖的時候,想起了利奧當初的那些舉動。

看似盲目的行為,在這一刻收束了起來。

早在他們看不到的時候,利奧就已經開始為戰爭做準備了。甚至,大家都不理解他,他還在做著。

“我只需要四周的時間,就足夠徵召義大利的騎士們,兩支主力軍團也都會修整完畢。”

利奧停頓了一下。

“而四周的時間,帝國的軍隊都不足夠越過布倫納山口,帝國軍隊不過是贏了一場而已,難道就是什麼無敵之師嗎?老實說,你們高估了海因裡希。”

說到最後,利奧站直了身子。

經過他的這番安排,會場中的眾將士們,開始有了些信心。或許現在海因裡希看起來很強,但實際上他的優勢並不大。

利奧拍了拍雙手,然後看著眾人,靜靜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十字。

“上帝會庇佑你們。”

是上帝嗎?

眾將官紛紛低頭,祈禱的同時,在心中想到了這個問題。

庇佑他們的,可能不是上帝。

而是面前的男人。

是利奧。

“阿門——”

聽著眾人的祈禱聲,利奧走出了房間,來到了修道院中。隨著世界大勢的變化,許多朝聖者離開了科雷佐拉。他們擔心戰火波及到這裡,生怕自己成為皇帝的刀下鬼。

“利奧!”

忽然,急促的聲音從利奧耳邊傳來。

利奧轉過身去,就看到西奧多拉正在自己的身邊,整個人看上去都急壞了。

她跺著腳,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對著利奧說:“利奧,你不是說能保證格里高利的安全嗎,現在你怎麼解釋?格里高利怎麼回來?”

果然,遺傳的基因還是很強大的。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利奧不由得回想到瑪麗亞夫人。這對母女除了在床上時不太一樣,其他時候都有趨同發展的感覺。

“西奧多拉。”

此時,利奧自信的聲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讓西奧多拉忽然冷靜了一點。

“格里高利可以回來。”

“嗯?”

“你知道馬塞納斯嗎?”

聽到這個名字,西奧多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蘭斯大主教馬塞納斯。”她回答道,“當初在羅馬政變,還有大公會議的時候,和你站在一起的那個法蘭克教士。”

“對,就是他。”

這是利奧又一張隱藏的底牌。

不過,在西奧多拉麵前,倒沒什麼好遮掩的,於是利奧就直接說了。

“下洛林公爵會接走格里高利,然後送到蘭斯大主教那裡。”

利奧不厭其煩地說著。

“格里高利會在馬塞納斯的護送下,走香檳大道到羅訥河,一路南下到馬賽。然後在那裡,他就會看到熱那亞的船隊,還有負責掩護他的貢薩羅,還有騰躍兵大隊。”

說完,利奧打了個響指。

在這一刻,當初和馬塞納斯的情誼,以及對熱那亞的控制,都起到了關鍵的作用。而這一切,都是利奧當初經營出來的成果。

他的牌還有很多。

可以和皇帝慢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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