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失敗的代價(1 / 1)
“嘩啦!”
格里高利掀開簾子,回到了自己的大帳中。
而在他的大帳裡,他的妻子朱莉安娜坐在床邊,看上去有些坐立難安。很顯然,剛才營地裡的慘叫聲,對她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格里高利......”
“嗯?”
正在卸著盔甲的格里高利,看向了朱莉安娜。
“利奧冕下的行為,實在是不太好吧。”朱莉安娜說道,“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教廷的名聲會不會被敗壞呢?”
“不可能。”
對於這個問題,格里高利一口就回絕了。
他對利奧是絕對相信的。
利奧的每一項決策,格里高利都不會懷疑,只會去堅定的執行。
但朱莉安娜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她代表的,不光光是維羅納這座城市的貴族力量,而且她還和義大利的學者們,懷著類似的理念。至少,在對市民的關懷上,她和自己的兄弟埃澤裡諾是一致的。
“利奧這樣做會失去市民的支援。”
朱莉安娜說:“如果我們能和米蘭人達成和平,或者讓米蘭人讓步的話,是可以保證他們的市民免受這樣的苦難的。”
“不行。”
格里高利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
利奧沒和敵人媾和,就說明不存在和平的可能。
但是,朱莉安娜就有些不滿。
她看著格里高利,沉默片刻之後,還是選擇默不作聲。但是,當格里高利離開大帳,出去視察士兵的時候,朱莉安娜寫了一封信,然後塞給了自己的僕人。
“去寄給埃澤裡諾。”
朱莉安娜看著僕人,神色異常認真。
“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們就派出使者,去米蘭嘗試和他們達成和平。”
“如您所願,主人。”
僕人點了點頭,帶著信封離開了軍營。
......
與此同時。
米蘭城內的氣氛,卻不如外面那般歡快。
縱使是在城堡當中,眾教士們也都一臉愁容,對前夜的失敗完全無法接受。而他們的指責物件,正是提出計劃的埃克哈特。
“都是因為你。”
教士們指著他。
“如果不是你提出這樣的計劃,我們的市民就不至於白白喪命。你就是米蘭的罪人,得虧亞歷山大冕下一時胡塗,聽了你的話,才做出這樣的決定,現在好了,死了那麼多人,我們該怎麼辦?”
說出這番話時,教士的內心其實是害怕的。
因為他們清楚一件事。
如果市民們投降了,利奧或許會給他們自治權,讓他們繼續自己往常的生活。
可教士們沒這樣的機會。
哪怕他們選擇投降,後果肯定也不好。身為改革派的他們,在如今的教廷當中,別說想要仕途有所發展了,沒被人弄死就算好了。
所以,在他們看來,市民完全沒必要和他們站一條戰線。
“這也不是你們指責我的理由。”
埃克哈特反駁道:“沒錯,我是沒打贏,但這不代表我們的決策是錯誤的,躲在城裡等死才是錯誤的。至少我們嘗試過了,也給敵人造成了一定的損傷,那樣也比在城裡等死好!”
他還有沒說的。
那就是,在死了那麼多人之後,城裡的存糧壓力頓時就小了很多。
不過,這是他和安塞爾莫的秘密,他也絕對不會說出口。
眾教士見埃克哈特執迷不悟,頓時露出了氣憤的表情,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但埃克哈特全然不懼,依舊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教士們對視著。
直到安塞爾莫開口。
“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安塞爾莫主動扛下了鍋。
“直到現在,所有決策都是我做出的。問題在我身上,不在諸位的身上。即使有問題,也是我的問題,不是諸位的問題。”
然而,他的頂鍋行為,並沒有得到教士們的原諒。
“現在不是談責任。”
米蘭教士說:“如果因為這件事,市民們喪失了抵抗的信心,選擇和利奧媾和,我們該怎麼辦,難道逃出米蘭,去德意志和海因裡希一起打游擊嗎?他也贏不了利奧吧!”
是啊。
這才是他們關注的問題。
教士和市民,雖然看上去都是米蘭人,但他們其實沒必要站在一條戰線上,這才是教士們擔心的問題。
他們害怕巨大的傷亡,將米蘭人打醒了,這樣就沒法繼續忽悠了。
失去了市民們庇護的米蘭教士,其實就和當初的改革派教廷無異,雖然在道義上佔據著高地,但是在軍事力量上,就是純純的窪地。
對此,安塞爾莫也有點手足無措。
怎麼繼續忽悠呢?
任何言語,在巨大的傷亡,和寡婦們的慟哭前,都是那麼蒼白無力,彷彿小丑的表演一般可笑。
他覺得自己完全沒法說服市民,讓他們繼續戰鬥下去。
況且,外面的情況可不好。
“砰!”
利奧大營中的配重拋石機,已經開始工作了。它們將石塊拋到米蘭的城牆上,發出陣陣雷鳴般的響聲,撼動著古老的城牆。而那些越過了城牆的石彈,一旦砸在房屋上,只需要眨眼的功夫,便會將整個房屋,連同裡面的人一起砸碎。
在這樣的轟炸下,行會頭領與流浪漢一樣,眾生皆平等,只要被砸中,就會上天堂。而城裡的米蘭人,卻沒有任何反制手段,只能看著自己的家園被砸的稀巴爛。
他們缺少技術工匠。
即使米蘭是個大城市,但在軍事技術上,卻不如吸收了東方軍事科技的利奧軍隊。
而襲擊也失敗了。
一切,似乎都在滑向無可挽救的局面。
“至少我們還有城牆。”
見到氣氛變得低落,埃克哈特的第一反應,便是提振士氣。
“米蘭的城牆,是古羅馬時期便存在的,我們可以依託這個城牆,和敵人一直打到老死為止,他們絕對沒法突破我們的城牆。”
埃克哈特努力地打著氣,想讓氣氛稍微好一點。
但教士們不聽他的。
這些教士既不是戰士,在切實存在的物理威脅面前,也沒有那麼大無畏的精神。
說白了。
他們低估了利奧的武力。
見到這群教士的樣子,埃克哈特的心中也有些鄙夷,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在他看來,這幫教士和德意志教士們比起來,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雖說德意志教士們貪腐成風,驕縱蠻橫,但至少他們有勇氣,改革派運動也是由德意志教士帶入義大利的。
眼前的這幫人呢?
指望他們挑大樑,簡直是痴人說夢。
“冕下。”
一個小教士,在門外敲了敲,順便喊了一聲安塞爾莫。聽到聲音,安塞爾莫也抬起頭,看向了門口。
“什麼事?”
“敵人放了一些俘虜回來......”
“這種小事不要叫我。”
安塞爾莫有些煩躁,這座城裡的一切事,似乎都要來找他,即使是他也感覺有些心力交瘁,尤其是眼下敗壞的局面,更讓他感覺心中鬱躁。
“您最好去看一下。”
小教士卻堅持自己的說法。
聽到這樣的回答,安塞爾莫才站起身來,準備出門。
埃克哈特小跑到門邊,開啟門以後,讓小教士直接對上了安塞爾莫的目光。
這一刻,安塞爾莫才看清。
眼前的小教士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略微顫抖著,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
“到底發生什麼了?”
安塞爾莫皺著眉頭說:“不是敵人放了一些俘虜回來嗎,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做出這副樣子?”
“您,您......”
面對安塞爾莫的壓力,小教士一時間哽咽著說不出話。
他實在不願複述自己看到的一切。
於是,安塞爾莫走了出去。
埃克哈特跟在了安塞爾莫身後,一邊趕著路,一邊聽著安塞爾莫略帶埋怨的話語。
“這場失敗太慘烈了。”
安塞爾莫說:“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要是事情真的往更壞的事情發展,你得帶我去科莫,我們走阿爾卑斯山撤退,回帝國去,還有繼續打下去的機會。”
“我明白。”
埃克哈特這次沒有反駁。
他清楚,自己還需要倚仗安塞爾莫。況且,安塞爾莫對他也不是很差。
直到兩人來到廣場上。
安塞爾莫看到一大群人站在廣場上,像是得了病一樣,將手搭在身前的人的肩膀上。無數婦女在人群中找著人,當她們看到自己的丈夫後,立刻就痛哭了起來。而沒找到丈夫的女人,則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彷彿失了神一樣,久久不願站起。
“冕下?”
為首的男人,轉頭看向了安塞爾莫。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安塞爾莫帶著中氣十足的聲音,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但他的聲音一出現,人群紛紛轉過了頭。
一瞬間,安塞爾莫感覺天旋地轉。
他看到無數空洞的眼眶。
在他們的臉上,是兩道赫然的血痕。暗紅色的眼眶中,彷彿透露出對安塞爾莫的哀怨。而他們因疼痛而發出的呻吟,更像是對安塞爾莫的詛咒。
這些眼睛,都在看著自己。
他們都在看著自己。
安塞爾莫後退著,雙手向後伸去,似乎是想要扶住什麼,但卻什麼都抓不住。
“上帝啊,瑪利亞啊……”
他口中喃喃著,全然顧不上自己的失態。
現在他只想逃。
不要再看過來了……
“冕下,冕下!”
在安塞爾莫身體傾倒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埃克哈特的喊聲,那個聲音裡,似乎帶著一些急促。
但他已經管不上了。
即使他的意識墜入黑暗,他也能感覺到,那些眼睛都在看著自己。
一張張失去了眼睛的臉龐,帶著空洞的眼眶,浮現在他的眼前,詛咒著他,嘲笑著他的無能。他想閉上眼睛,卻感覺又是兩柄錐子刺入他的眼睛,強迫著他睜開眼。
都是自己的責任……
都在看著自己……
安塞爾莫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顫抖著,卻怎麼都逃不脫。
而她的耳邊,似乎還有些聲音在迴盪著。
“快來救人!把冕下扶起來!”
“快,快!”
“冕下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