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黎明歌(1 / 1)
“冕下......”
回到房間後,利奧看著伯莎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懷疑了起來。
就這個樣子還能表演嗎?
伯莎的頭髮略顯凌亂,幾縷髮絲落在額前,整個人倚靠在軟椅上,華貴的衣袖和裙襬都有些散亂,臉頰也因為酒精變得微紅,看上去既有些俏皮也有些可愛。
但她的眼神卻不然。
她的眸子中,滿是對自己人生的哀傷。對她來說,縱使她享受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優渥生活,卻在這樣的生活中淪為了棄子。
不論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兄弟,都未曾承擔起責任保護她。
這是她的悲哀。
利奧卻沒什麼感覺。
要論悲哀,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普通人值得憐憫了。
“冕下,我來為您演唱一首詩吧。”
伯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金盃中的葡萄酒落在衣袖上,暈染開的紅色彷彿昭示著她內心的哀嘆。
而利奧也沒說什麼。
他默默地看著,等待著伯莎的表演。
見到利奧的模樣,伯莎垂下眼簾,抿唇輕啟,低聲唱出了她最愛的那首詩。
“曾經我光輝如晨曦,
如今只餘破碎的影跡,
我為財富嫁給了惡人,
心中空洞,唯酒作伴。
若不是深知我痛苦的愛人,
我早已被命運拋棄在風中。
他守護著我直到夜的盡頭,
在黎明來臨之前柔聲歌唱。”
本就輕快的奧克語,伴著伯莎那低柔的嗓音,像夜中的清泉,清冽又略帶一絲哀愁。
但利奧聽到的似乎不太一樣。
伯莎平時都看些什麼啊?
奧克詩歌以風流而聞名,但利奧沒想到,伯莎這麼一個看上去端莊典雅的淑女,私底下居然也會聽這種詩歌。
用專業的說法來說,這種體裁叫黎明之歌。
通俗點說,就是指一對情人私會,在黎明到來之前不得不分開。而伯莎所唱誦的片段,便是情人的哀嘆,還有對愛情的嚮往。
該不會......
“若非我的丈夫威脅,
我也不必與愛人道別。
待到黎明才與他分離,
將真心留在黑夜相接。”
唱到最後,伯莎的聲音略帶起伏,每一個字詞都在她的唇齒間打轉,迴盪在空蕩蕩的房間中。
壁爐中的火光照在她身上,微醉的身影被拉長,柔和之中卻搖晃著。
她的歌聲也越來越輕,像在細訴一段往事。她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溼意,但很快又低下頭,抬手輕輕拂開額前微亂的髮絲,努力將所有情緒掩蓋。
“未曾見過一個真心相愛的靈魂,
能在曙光降臨時露出笑顏。
正因如此,我才深知,
黎明並非希望,而是痛苦......”
結束了。
伯莎坐了下來,嗓音也略帶了一絲沙啞。浸透了酒意的歌詞中,滿是她對自己人生的哀怨。
或許在她的夢中,也曾有過情人。
但作為一名貴族,她有自己所必須恪守的底線。深知這個道理的伯莎,只能不斷地壓抑著自己,用歌聲訴說著自己的苦痛。
好在,利奧沒感覺。
“唱得不錯。”
利奧的評價十分冷淡,語氣裡有一絲絲意外,但伯莎還是明白,利奧的意外不是因為別的。
“您會因此嘲笑我嗎?”
伯莎苦笑著說:“我身為一名貴婦,卻會唱誦這樣的詩歌,實在是有辱體面......”
“我覺得你唱的挺好的。”
對此,利奧並無感受。
他才不在乎什麼體面、風度什麼的。他不光是教皇,還是開創基業的一代教皇,他所做的事就是體面,就是風度,就是後人的規矩。
他只是單純覺得唱的不錯。
還有一些文化上的問題。
在羅馬帝國崩潰之後,各地的通俗拉丁語開始產生分異,並且會在未來形成諸如西班牙語、法語等語言。不過在這個時代,只有兩個方言發展出了完備的系統。
一個是義大利語,還有一個就是奧克語。
甚至從文化上來說,奧克語比義大利語還要活躍,發展的勁頭十分蓬勃。
若是能吸收一些奧克語的長處就好了。
利奧在思考的是這個。
但伯莎可不關心。
“冕下,您說我為什麼會這樣呢?”
藉著酒勁,伯莎也開始吐露自己的心聲。她微微仰頭,眼神飄忽,甚至有些空洞。
“什麼意思?”
利奧也回過神來。
伯莎很少主動說事情,尤其是眼下這樣的情況。大部分時候,她都在努力維護自己端莊的儀態,內心也一直保持著封閉。
尤其是這種私事,伯莎基本是不願意透露的。
但這些酒,好像給她喝嗨了。
“我的丈夫海因裡希,他會在外面找妓女,當著我的面帶回家......冕下,這是不是我的問題,是因為我沒有魅力,還是因為我沒做到一個女人該做的事呢?”
說著說著,伯莎的語氣又變得幽怨了起來。
似乎不論何時,她都不會責備別人,只會選擇將問題悉數歸咎於自己。
“與其責備自己,不如怪罪別人。”
利奧淡淡地說道。
這是他穿越以來的人生哲學。
那些被他燒死的人,不是因為利奧的問題,而是因為那些人和利奧作對,而且還失敗了,所以活該被吊起來燒。
“嗯......”
伯莎沒有反駁利奧。
“再說了,海因裡希那個性格的人,你難道還要指望他回心轉意嗎?”利奧說道,“還有你的兄弟也一樣,他們懦弱無能,那就會一輩子懦弱無能,只會把你推在前面。”
“冕下......”
聽著利奧的這些話,伯莎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忽然感覺自己孤立無援了。
原本,她還對自己的丈夫和兄弟有所期待,希望他們哪一天能為自己撐腰,成為自己的後盾。
但一番話下來,伯莎發現,自己的人生似乎從來都沒有過希望。
“希望是自己給的,伯莎。”
利奧伸出手,扶在了伯莎的肩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你覺得自己的人生沒希望,那是你給自己的枷鎖太多了。放下那些無謂的道德,你的優勢比其他無數人都來的多。”
看著利奧的手,伯莎愣住了。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接受的?
若是放在海因裡希的宮庭裡,這樣的事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任何一個男人敢碰海因裡希的女人,都會遭到海因裡希的殘酷對待。
但現在,利奧好像就在挑戰著什麼......
不對,不對。
利奧本來就比海因裡希強大,不論是從高大的身材,還是從權力的強弱上來看,利奧才是更強的那一方。
伯莎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混亂。
“為什麼不試試自己的人生呢?”
利奧湊到了伯莎的耳邊,低聲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溫熱的氣流,讓伯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也讓她的心靈顫抖了一下。
自己的人生?
這個陌生的詞,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無數次觀念的衝擊下,讓伯莎多年來形成的觀念,像決堤一般崩潰了。
“冕下,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幫你。”
利奧的雙手用力推了一下。
伯莎的靈魂旋即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