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懺悔密談(1 / 1)
宅邸外的寒風呼嘯著。
海因裡希身披著簡單的長袍,跪在寒風中一動不動,彷彿雕塑一般。沒人看清他的臉龐,也沒人敢上前打擾他。
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而是因為讓他在這裡懺悔,是利奧下達的命令。原本準備為他披上衣服的德意志貴族,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也紛紛放棄了他們的皇帝,選擇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直到宅邸的大門被開啟。
在外面圍觀的人,紛紛集中精神,看向大門口的位置。
兩名騎士先走了出來,他們的手裡提著燈籠。而隨後,科拉多走了出來,來到了海因裡希的面前,稍微和他說了兩句話,便帶著他走進宅邸。
海因裡希也從地上站起來。
從他那沉重的步子看來,在外面懺悔的這些時間,已經讓他的雙腿麻木了。
可惜科拉多沒有等他。
這位騎士自顧自地走了進去,等海因裡希一進入宅邸,提著燈籠的騎士才回到宅邸中,將大門重重關上。
直到最後一刻,他們也沒見到利奧。
貴族們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有些放鬆。
對於利奧,他們並沒有什麼好印象。這位熱衷於火刑的教皇,究竟會做出什麼事,誰都不敢去細想。
走在宅邸中的海因裡希也一樣。
他跟在科拉多身後,縱使頭顱高高昂起,但心中的恐懼只有他自己知曉。
哪怕他是皇帝,他也畏懼死亡。
當科拉多停下腳步時,海因裡希的心也隨之格登一下。科拉多伸出手,拉開房門的瞬間,海因裡希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眼裡,是一位身著白袍的青年,黑色的眼眸望著面前的篝火,壓根沒看門口的他。
海因裡希瞬間就可以斷定。
這人絕對傲慢至極。
“進來吧。”
利奧轉過頭,看向海因裡希。此時,海因裡希才注意到,伯莎坐在利奧的身邊,從她身體的朝向似乎就可以看出,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常好,甚至比對他這個丈夫還要來得關心。
海因裡希深吸了一口氣。
中世紀的貴族之間,存在著一些非常混亂的關係,與後世存在著一些不同。
但再如何不同,身為皇后的伯莎被撬牆角,而且還在明面上展示給海因裡希,甚至是在這樣的場合,那就絕對是羞辱了。
可海因裡希有什麼辦法?
他只能聽從利奧的話,走進房間當中,然後坐了下來。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和我開戰?”
利奧拿起酒杯輕輕搖晃,葡萄酒汁撞在杯壁上,成為了房間裡唯一剩下的聲音。
“您為什麼和我開戰?”
海因裡希反唇相譏。
“身為皇帝,應當是我統治基督教世界。分明是您違反了奧托大帝以來定下的規矩,結果現在還要來怪我?您為什麼不想想......”
“您的意思是,是我錯了?”
對於這種長篇大論,利奧沒興趣。
他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問題。
而對於這個問題,海因裡希沒法作答。
政治上的事,不分誰對誰錯,這一點他還是清楚的。而從他的身份來說,他一定得堅持利奧是錯的,否則錯的就是他了。
可他能說嗎?
海因裡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頓住了,看上去坐如針氈。
在伯莎眼裡,這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她是真的見過,海因裡希在宮廷中是如何驕橫跋扈的。身為皇帝的海因裡希,對於絕大部分下人和臣民,實際上都沒什麼好臉色,哪怕是大主教也一樣要受他的氣。
可在利奧面前,他忽然就乖順了。
彷彿他往日的那些跋扈,那些傲慢,都化作煙消雲散,似乎不曾存在過。
“還有一件事。”
利奧支著下巴,對著海因裡希問了起來。
“你為什麼會來進攻我?”
“因為我要維護......”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利奧再次打斷了海因裡希,“我說的是,你為什麼要在里昂進攻我?”
這個問題,利奧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海因裡希十分不爽。
原因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利奧的做事風格。打斷別人是一種權力,而海因裡希非常喜歡,至少在他的宮廷中,他才是那個打斷別人的人。
可現在,利奧已經兩次打斷他了。
但他也只能回應道:“因為你只有一萬人。”
利奧:“?”
海因裡希自顧自地說:“我做出的判斷,是你不可能帶上自己的全部主力,你的主力應該只有六千人到八千人,這麼短的時間裡,你不可能把所有主力全部調到勃艮第,也沒法維持這麼多人行軍。”
說著說著,海因裡希似乎漸入佳境。
“而我的手下有三萬人,只要我全力攻擊,那麼你計程車兵數量是遠小於我的,我就可以獲得巨大的優勢。但很可惜,我計程車兵太弱了,沒有盡到他們的職責。”
原來是這樣。
對於這番回答,利奧一點都不覺得嚴肅,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的判斷全錯了。
從最開始,他就沒意識到,利奧在義大利有一群強大的盟友,譬如瑪蒂爾達,他們雖然沒有利奧這麼強大,但是完全可以守衛義大利。
至少能讓利奧的主力騰出手。
況且,海因裡希對利奧後勤的預估,是建立在對帝國的瞭解上。
可利奧的軍隊,乃至後勤、政府,都經歷過一場全面的改革,和帝國的風貌完全不同,能支撐的部隊規模,還有動員能力,都遠超海因裡希的想象。
所以說,戰場上的勝利,其實早在利奧進軍羅馬,進行改革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到來了。
利奧的勝利不是孤立的。
他的強大,源於背後整個體系。至於怎麼贏,如何贏的好看,那才是利奧的指揮才能發揮的作用。
看著利奧逐漸咧開的嘴,海因裡希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
“錯了,錯得離譜。”
利奧笑道:“我還以為你是個天才,可以做出超越世人的判斷,沒想到你也是個墨守陳規的人,實在是......”
到最後,利奧都不忍心說了。
在他的心中,到目前為止,最難對付的敵人還是羅伯特,這位老練狡猾的諾曼狐狸,讓利奧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才達成了勝利。
但海因裡希不行。
利奧發現了,海因裡希之所以給人的壓力大,不是因為他本身能力卓越,而是他所掌控的帝國太強。單純從能力來看,海因裡希一點都不強,甚至有些稚嫩和懵懂。
尤其是在見過面以後,利奧對海因裡希的想象,算是徹底幻滅了。
結果,海因裡希受不了了。
“你為什麼這麼傲慢,利奧?”海因裡希對他的態度很不滿,“難道你沒有接受過教育嗎,還是說......”
“對你沒有謙虛的必要。”
“......難道你是個山野村夫......”
海因裡希用近乎爭搶的態度,搶過了利奧的話柄,隨後開始了對利奧的攻擊。
而利奧的反擊很簡單。
他選擇了沉默,隨後看著海因裡希,看看他還能說點什麼。
“你不過是贏了一場仗而已,要知道,你的所有功績都建立在對基督徒的征服上,而不是維護基督教世界。你就是這個時代的猶大,你是基督的背叛者!”
說完,海因裡希也閉嘴了。
他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
利奧也的確不想爭。
這種理論上的事,要是光憑嘴說,是絕對說不贏的。只要對面不想輸,那他捂上耳朵也可以繼續贏。
但打一頓可以讓人老實不少。
批判的武器不能取代武器的批判。
“行啊,那我放你走。”
利奧翹起了二郎腿,雙手也環抱在胸前,背靠著椅子,對著海因裡希如是說道。
聽到這句話,海因裡希也有些詫異。
讓他詫異的原因,則是利奧如此慷慨的態度背後,是不是在羞辱他?
“我是皇帝!”
海因裡希似乎在提醒著利奧。
“是啊,那又怎樣?”
利奧也很清楚。
贖金,是中世紀戰爭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被俘的君主、貴族會用配得上自己身份的贖金,將自己贖回去,以此重新獲得自由。
白嫖自由,一般是低階貴族和騎士,在被俘之後無奈才做出的選擇。而這些人很容易遭到鄙夷。
而利奧的舉動,相當於在告訴世人,海因裡希一毛錢都不值。
“我會讓人把你送回......你自己選。”利奧說,“去一個你認為可以贏的地方,然後我會繼續去找你,明白了嗎?”
“你這是在羞辱我!”
海因裡希忽然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如此激烈的舉動,嚇得伯莎臉色蒼白,似乎是過往的回憶讓她感到恐懼。而科拉多立刻走了上來,壓住了海因裡希,然後在利奧的眼神示意下,將海因裡希拖走,帶出了房間。
片刻之後,房間裡再次寧靜了下來。
“既然他不願意回答問題,不如請皇后殿下代勞吧。”
只剩下兩人的房間中,利奧自然而然地捏住了伯莎的手,話語中帶著一絲調戲的意味。驚魂未定的伯莎,也撫著胸口,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凱......凱撒斯勞滕。”
伯莎也攥緊了利奧的手。
她不想見到海因裡希,也不想回去,她只是憑著本能,隨口說出了一個有行宮的地方。
而利奧也很滿意。
“行,那就讓他去凱撒斯勞滕。”
利奧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想著。
別人的老婆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