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東邪死訊(1 / 1)
正如顧平安所料,門外還有一道身材高瘦,穿著青色布袍的古怪身影。
說古怪,是因為這人一張臉僵硬如泥胎木塑,瞧不出半點表情,幾乎與死人無異。
穆念慈朝門外看去,也一眼瞧見這怪人,不自覺打了個冷戰,趕緊移開視線。
就兩人朝外看這一眼的工夫,屋中氣氛已經劍拔弩張起來。
江南七怪一向是混不吝的,脾氣上來,哪管什麼青紅皂白。
就是受這臭脾氣所累,多年來不知鬧了多少誤會,虧也沒少吃,卻始終本性難改。
尤其是老三韓寶駒,一認出是梅超風,又聽陸莊主與她師出同門,當場便一拍桌子,高聲大嚷:“梅超風,你的仇家就在這裡!”
朱聰和全金髮還算冷靜,只可惜仗義過了頭,眼見兄弟已經鬧起來,又哪肯讓他獨自應對。
“你...是你們...”
梅超風瞬間聽出是仇人聲音,渾身一震,心中又驚又怒。
陸乘風更是一頭霧水,他本想著先替陳玄風報仇,再與梅超風算賬,卻沒想到仇敵竟是莊上做客的江南七怪,一時間也糾結不已。
眼見一場惡鬥在所難免,偏又有攪屎棍冒出來打斷。
裘千丈好不容易從劇痛中緩過來,扶著老腰起身開口。
“說什麼報仇算帳,連自己師父給人害死了都不知道,還逞哪一門子的英雄好漢?”
他能招搖撞騙這麼久不被拆穿,除了“頂缸踏水”、“吐煙碎磚”之類的把戲,更重要的是他的情報和眼力。
先前華山論劍那些自不必說,就連這歸雲莊陸乘風出身桃花島的密辛,他亦是早就知曉。
此刻這一開口,為的就是將局勢攪亂,趁機脫身。
梅超風大驚,身形一閃便到了他跟前。他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擒住了手腕。
“你說什麼?!”
裘千丈被她捏得齜牙咧嘴,趕緊又嚷道:“桃花島主黃藥師給人害死了!”
這一句話,可險些把天捅出個窟窿。
不算門外的黃老邪本人,單這屋裡,與他關係密切的就有三人。
除了梅、陸兩個徒弟,可還有個親閨女黃蓉在呢!
陸乘風驚叫:“你這話可真?”
“為什麼不真?黃藥師是給王重陽門下全真七子圍攻而死的。”
裘千仞只覺腕上力道更重,忍痛大喊。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廳中頓時就炸開了鍋,梅超風渾身一僵,無意識地鬆了手,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就放聲痛哭。
陸乘風也是悲從中來,竟直接從榻上跌下來,亦是泣不成聲。
黃蓉更是連椅帶人仰天跌倒,暈了過去,可把郭靖嚇了個魂飛魄散,趕緊朝她奔來。
穆念慈離她最近,及時伸手扶住,伸手去探她鼻息。
“郭世兄莫慌,蓉妹妹只是一時悲痛過度,昏厥過去。”
她說著運起內力,單掌貼在黃蓉背後“心俞穴”,渡去一道真氣。
她內功雖不如何高明,但救人應急也算足夠。
黃蓉悠悠醒來,大哭叫道:“爹爹呢?爹爹,我要爹爹!”
陸乘風先是驚愕,隨即想起這幾日種種跡象,也很快反應過來。
“小師妹,咱們去跟全真教的賊道們拼了。梅超風,你...你去也不去?都...都是你不好,害死了恩師!”
他滿面哀痛,哭得語無倫次。
黃老邪也不愧這個“邪”字,裡面鬧成這樣,他卻仍站在門外,無動於衷。
陸冠英慌張上前扶起父親;梅超風一面哀哭,一面還嘴罵他‘沒志氣’,要揹著他去報仇。
黃蓉仍舊喊著“爹爹”,失聲痛哭;郭靖雙手顫抖,慌得六神無主;江南七怪最懵,滿臉的莫名其妙。
裘千丈眼見已是場面最混亂的時刻,眼珠子一轉,也顧不得渾身疼痛,邁步就往門外跑。
顧平安早就防著他這一手,倏然掠至門前,氣運雙足,使了個“千斤墜”。
嘭!
裘千丈哪能想到還有人來攔,躲閃不及,一頭撞上,宛如撞上了一堵磚牆。
他“哎呦”一聲仰面跌倒,鼻血長流。
“裘老前輩這慌慌張張的,是要急著去哪?”
顧平安不緊不慢上前,扶他起來,順勢在他腰間袖口拂過,裝作為他拍打塵土的樣子。
這邊響動不小,眾人都聞聲看來,除了柯鎮惡和梅超風。
“恩公?”梅超風聽見他聲音,忽然開口。
“恩公???”
這稱呼太過匪夷所思,眾人又“刷”地看向梅超風,齊聲重複一遍,語氣中滿是狐疑。
“這事回頭再說,我們先談正事。”
顧平安悄悄掃了一眼門外人影,輕咳一聲,擺了擺手。
“陸前輩,黃姑娘,我知道你們很急,但你們先別急。”
他放開裘千丈,從自己袖口裡掏出火刀火石、一紮幹茅、兩塊青磚、一枚戒指。
“我們今日已見過裘老前輩諸多騙人手段,這話說來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這些都是他方才施展“朱聰”的妙手空空,自裘千丈身上摸來的道具。
東西一一擺在桌上,他又朝穆念慈使了個眼色。
兩人相處日久,越發默契,穆念慈一眼便看懂了他的意圖,上前開始表演。
這一幕本該是朱聰的高光時刻,也是黃蓉與六怪稍解嫌隙的機會。
不過顧平安才懶得顧慮那麼多,有機會再賺一筆名望值,為什麼要白白浪費?
掌鋒斷杯;碎磚成粉;口吐青煙...
諸般驚人技藝在穆念慈一個小姑娘手上輕鬆施展出來,眾人更堅定了先前猜測。
這“裘千仞”哪裡是什麼武林泰斗,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罷了。
這樣一個人嘴裡說出的話,又能有幾分屬實?
裘千丈眼見自己的手段被一個個拆穿,哪裡還敢多留,轉頭就欲再逃,卻被反應過來的黃蓉一把揪了回來。
“糟老頭子!事情還未說清楚,你往哪裡逃?”
她此番也是動了真怒,出手不再胡鬧,幾招下來,便以“蘭花拂穴手”拂中了他背後“神道穴”。
再一翻手,明晃晃的蛾眉鋼刺已抵在他胸口。
“到底我爹爹有沒有死?你說他死,我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