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吊死的婦人】(1 / 1)
第二天早上。
雖然說,現在時間的概念已經基本消失了,但張率依然讓自己去設定時間的座標。
否則,一個人一旦失去時間概念,離發瘋應該也不遠了。
這也是防止san值降低的一個手段。
總之,第二天早上,張率就當昨天晚上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他還是把洛商寧送回了馬車裡。
但他對另一件事情的好奇心,卻完全拉滿了。
那就是,洛商寧那天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僅僅只是回憶就有那麼大的反應。
隱約的,張率覺得,她看到的東西,可能和現在的永暗有著巨大關係。
也有可能,和他南下有巨大聯絡。
早晨,又由王免煮了一鍋飯,大家吃了以後,準備上路。
昨天他們出了黑水鎮以後,完全是一路狂奔,其實都有點不辨方向了,這會重新上路,還是要先確定路在何方的。
好訊息是,他們總算沒有走回頭路,壞訊息是,他們誰也沒法確認這條路就是去渭水城的。
“這條路能跑馬,是官道,往下走一走,總能遇見村子或者城郭,到時候問一問就能知道方位了。”還是王免經驗豐富,馬上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於是一行人上路。
張率今天的狀態已經恢復的不錯,洛商寧的藥非常有用,他後來又服食了兩顆,基本壓住了體內的那些灼痛,已經能正常運轉焚之力了。
馬車的程序不錯,尤其是那匹馬,在變異後,有了一個好處,那就是不需要再餵食草料,也能長時間賓士都不會疲憊,還能自己看路。
只是王免找人問路的想法卻落空了,因為他們趕了一天多後,總算是找到了一個村落,結果卻十室九空,村子裡一個人都沒有,村頭多是白骨夾雜著腐爛的屍體,惡臭的氣息到處瀰漫,純粹的地獄景象。
李褚銳又吐了,吐得渾身脫力,張率他們卻只是無言。
又趕了兩天路,他們的水已經用盡了,若是再找不到水源,不說能不能煮飯,他們已經渴的受不了了。
無奈天下大旱,過了黑水鎮往南,旱情似乎越來越嚴重,是真的一點水都見不到,所經河流全部斷絕,村落裡的水井也乾枯。
就在張率很有些焦躁的時候,總算,遠遠的,他們又看到了一點點火光。
是個新的村落。
然而,等到馬車邁過泥濘村路到達村子,大家的心又開始往下沉。
因為這個村子一樣的荒敗不堪,雖然沒什麼屍骨,屍臭味,腐敗味卻還是散不開。
不過好在還有一縷火光,是一戶民房亮著的。
“過去看看吧。”張率說。
雖然荒村孤火,實在是有點詭異,正常情況下,他是絕對敬而遠之的。
可他們現在實在是太需要水,也太需要和人交流了,有火光,就說明有人,就有可能有水,先去看看再說。
馬車在泥濘顛簸的村路里行駛了好一會,才來到那處民房前。
院子裡好像靜悄悄的。
“有人在家嗎?”張率率先下車,敲了敲門。
結果他才一用力,門自然就開了,根本沒鎖,然後他就沉默了。
因為他看到院子裡,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歪脖子樹上,正掛著一個乾癟瘦弱到了極點,好像殭屍一樣的女人,已經沒氣了。
在她的腳下,則放著一個襁褓,裡面躺著一個一兩歲的嬰孩,眼看著也是沒氣了,藉著一旁的火光,他能看出,孩子的脖頸處有很明顯的深紫色的掐痕。
這個孩子顯然是被掐死的。
至於說掐死這個孩子的人是誰,答案很明顯。
“張兄弟,怎麼了?”王免也很快走了進來,看張率沒動,忍不住問了一句。
然後,他也看到了那一幕,他也沉默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就朝著院子裡走去了,各自找水。
李褚銳和洛商寧也緊隨其後。
李褚銳看到院子裡的景象,又開始發呆,好在沒有再吐。
洛商寧則試圖把上吊的女人放下來,無奈力氣不夠,最終還是張率過去幫了她。
放下屍體的時候,張率發現了更多的細節,上吊的女人其實已經瘦的幾乎只剩一張皮了,但她的孩子卻相對還算健康,起碼沒有捱餓的太嚴重。
這說明,她到死之前,都還在好好養孩子。
直到真的沒辦法了,她才想去死。
到死,她都沒想過吃了她的孩子。
“一起埋了吧。”張率想著找一找有沒有什麼趁手的傢伙可以挖坑,沒找到,最後乾脆用起了自己的斷刀。
不算好工具,卻足夠趁手。
挖了一會,一直在發呆的李褚銳忽然跑了過來,用手幫著一起開始挖坑,邊挖,嘴裡邊在唸叨著什麼。
張率聽了一下,聽清楚了,他在唸:“世道竟敗壞至斯……世道竟敗壞至斯……”
簡直魔怔了一樣。
那邊的王免還在繼續找水,過了好一會過來對張率搖了搖頭。
沒找到水。
不過也是,要是有水的話,也許這個女人還不會死。
但他倒是找到了一把鋤頭,還有一把生鏽的鐵鍬,加入了挖坑的隊伍。
好一會,才總算挖出了一個淺坑,張率微微喘了口氣,李褚銳則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洩般低吼了一聲:“這究竟是個什麼狗入的世道啊?!”
然後,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張率極其驚訝,這個一開始看起來極其紈絝,完全沒有不懂半點人情世故的公子哥,居然哭了。
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眼前這對母子落淚,還是為了這狗入的世道。
就在他免不了感慨的時候,一把頗為好聽的聲音忽的從背後傳來,有人唱喏道:“貧僧一心,見過各位施主。”
張率轉頭,看到一個穿著月白色僧袍的年輕僧人提著一盞燈籠,正單掌施禮看向眾人。
此僧氣質出塵,和此間景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