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心和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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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

新墳。

死屍。

黑暗裡忽然出現的氣質出塵的年輕僧人。

是人,要妖,是鬼?

張率直接握住了斷刀,轉身擺出了戰鬥姿態,徹底戒備。

王免也是一樣的反應,隱隱將洛商寧護在了身後。

“諸位施主不必緊張,小僧是人,並非妖邪鬼魅。”那自稱一心的和尚說著又上前了一步,用手裡的燈籠照了照自己,映出了一個影子在地上,“且看,小僧是有影子的。”

故老相傳,人有影子,鬼沒有。

可張率他們實在是見過太多詭異之事,黑水鎮那些人,一開始還都是人呢,後面還不是變成了妖邪。

“小僧知道諸位施主信不過小僧,不如這樣,小僧先退出去,等諸位施主離開,我再回來為這位女施主超度。”一心和尚看張率他們還是無比警惕,又說道。

“不必,你自進來。”張率說著往旁邊退了一步,示意讓出路來。

主要是他怕這和尚出去以後,黑燈瞎火的,更難防備。

以及,他們真的很缺水。

若這和尚真是人,瞧他面色正常,飲食飲水肯定沒問題,那水源就有了。

可關鍵就在於,這和尚到底是不是人。

張率忍不住驟緊了眉頭。

這和尚來的太莫名,外面的那匹變異的馬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那馬可已經不是普通馬,變異以後,完全通了人性,這兩天張率也沒少和它交(威)流(脅)。

用焚之力和刀子,已經把它馴的很聽話了。

張率要求它隨時警戒,正常來說,有陌生人靠近,它會第一時間叫出聲的。

結果沒有。

說明這個和尚不簡單。

而且,他們一路南來,到處是倒斃的屍體,饑荒乾旱的嚴重程度超乎想象,這個一心和尚卻面色好看,壓根不像捱餓的模樣,身上也穿著一塵不染的月白色僧衣,實在是太古怪。

一時間,張率實在是想不到怎麼辨別此人身份。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王免,王免也是和他一般心思,他經驗更豐富,此刻卻也是沒什麼主意,輕輕搖了搖頭。

那邊的一心和尚則好像根本不知道張率他們心思翻轉,徑直來到了那婦人嬰孩屍身面前,也不顧地上髒,盤腿就坐下,開始緩緩唸誦經文。

聽到他念經,張率近乎應激反應一樣馬上從物品欄掏出了人面燈籠來。

他現在對唸經,或者有陌生人發出奇怪的聲音,說奇怪的話已經也ptsd了,生怕下一秒san值狂降。

而且,這也不失為一種檢測辦法。

若是人面燈籠有反應,張率肯定二話不說提刀就砍了這禿驢。

但人面燈籠並沒有反應。

是人嗎?

張率心裡躊躇。

那邊,隨著一心和尚的唸經聲慢慢大起來,一層淡淡的光暈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擴散到四周圍。

張率一下感覺到,自己躁動的心,好像安靜下來不少。

“張兄弟,此人應該是佛門高僧,是人。”這時,王免低聲對著他說道。

“怎麼說?”張率還是在警惕著一心和尚,剛剛他心情受影響,又有點應激,馬上就要提刀讓那和尚別唸了。

“張兄弟應該記得我曾受一無名老僧傳授真言定。”

“不錯。”張率自己現在也會了,真言定的確是好東西,救過他的命,這世界的佛門還是有東西的,在張率心裡屬於正派。

“我那師尊昔年教習我時,也主持過幾次法事,他超度時亦有此種異象,我師尊說,這是佛門的真言度厄之法,非佛法精深之人不可成,有驅邪破障,超度亡魂,安神定魄之效。”

聽了王免的話,張率點了點頭,這樣就說的通了,此人是有修為在身,那自然就活的要好一點。

雖然他心裡還是多少有點忌憚,但總算放開了一點防備。

清了清聲音,他重新對那和尚說道:“一心大師,方才多有得罪,在下張率,在這裡給大師賠罪了。”

說著,他又分別介紹了一下王免他們幾個。

一心和尚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坐在那又唸了一會經,才站了起來,正式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不必介懷,小僧也理解,如此世道,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不知大師在何處修行,此地又是哪裡呢?”張率現在已經自動成了他們這一行人的領頭人,說話做事自然也都是他來。

“小僧乃是附近活埋庵的僧侶,此地……”

“活埋庵……”結果還沒等一心和尚說完,旁邊哭完後又呆呆愣愣的李褚銳卻忽然插嘴道,“是不是渭水附近蓮峰山的活埋庵,我小時跟我父親去渭水城,途經蓮峰山,我父親還帶我進過香,那時主持空我大師還點化過我,說我頗具慧根,若是遁入空門,必有所成,不知空我大師可好?”

“道左相逢,竟不想還能遇到有緣人,可惜,我那師尊,早在多年前已然坐化。”一心和尚有些驚訝地看了李褚銳一眼,微微嘆息一聲。

李褚銳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張率他們卻知道了,這裡居然已經靠近渭水了,他們一路亂走,竟是沒有走丟。

“諸位,我們先合力埋葬了這可憐婦人和孩童吧,然後,且隨貧僧一起回寺,讓貧僧盡一盡地主之誼,荒山孤寺,別的沒有,粗茶淡飯還是能勉力支應一二的。”一心和尚看眾人沉默,再次說道。

張率他們求的就是水,聽他這麼說,也不反對,反正他們本來就在準備安葬事宜。

眾人合力下,簡陋的墳墓立了起來,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那婦人名字,也就沒搞什麼墓碑。

而且這亂世,就算是立碑,又有誰會來祭拜呢?

一行人走出了院落,張率又問了一句一心和尚怎麼會在這出現,還是謹慎作祟。

一心和尚倒是沒有多想,一直以來平靜,甚至帶著點出塵笑意的臉上浮現一絲哀色,說:“天下喪亂,貧僧也不過飄萍一片,做不到太多,只能盡些力所能及之事,時而會出來替無辜之人拾骨超度,或是救濟一二,那婦人,前些日子貧僧給過一些吃食,這幾日想到她或許困難,就來看看,沒想到……”

眾人皆無言,只是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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