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立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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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免死後,按照他的遺囑,張率將他的屍身燒成了骨灰,就地埋在了活埋庵的後面。

那裡大約是歷代活埋庵僧侶的塔林墓地,倒是也算合適。

墓碑是找的一塊已經褪色倒地的舊碑重刻的,墓誌銘由洛商寧親自撰寫,張率代刻。

“王免者,鳳暘人士,少有勇力,嘗習武,十五歲入世,浪跡江湖數十載,多有義行,宇平十四年秋,應人之託,送洛氏女南下渭水,不辭千里,途多有磨難險阻,皆解,後於蓮峰山活埋庵遇妖邪,與義士張率共敵,不幸身故,其為人重然諾,輕生死,可稱豪俠,後世人見之,當奠。”

將墓碑安好,洛商寧還是神傷,不肯離去,張率也知道這種情緒很難排解,就把人面燈籠留下,自己則去檢查水源去了。

幸好的是,水源是沒問題的,依然還有水淌出來,並非是一心的障眼法,也不存在別的問題。

重新將路上用的水裝滿了,洛商寧自己就打著人面燈籠回來了。

李褚銳也幽幽醒來,發了一會呆後,居然對著張率和洛商寧兩個人一揖到地,說:“兩位,這些日子,實在多有得罪。”

說完他又對著張率作了一揖,說道:“感謝張兄的不殺之恩,恆言到了渭水城後,必然為兄補足糧食,送上盤纏,以謝兄這些時日的關照。”

這紈絝子弟,歷經磨難後,居然頗有點大徹大悟的意思,完全沒了之前虛浮的氣息,做事顯得很有章法,眼神也變得清明瞭許多。

張率對此談不上什麼情緒,只是說:“我送你到渭水,你給我糧食,還有盤纏,這是事先就說好的,你不用謝我。”

洛商寧勉強點頭,她還沉浸在悲傷裡。

三人在大殿裡又休息了一會,吃了點東西,李褚銳主動提出他來守夜,讓張率先好好睡一會。

張率也確實累了,就答應了。

反正有人面燈籠在,他自己也不會睡的非常死,再出什麼事也能及時反應。

這一覺睡的有點久。

但並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李褚銳居然還是在警惕地坐著,哪怕眼睛裡全是血絲了也沒有放鬆,也並沒有去偷看一旁的洛商寧。

這人好像真不一樣了。

三個人收拾完東西,準備出發。

然後,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

那就是,王免死了,沒人會駕駛馬車了。

最後還是隻能張率上,因為他好歹有武功,身體平衡能力什麼的都肯定比兩個沒學過武的人強,而且他還有個最大的優勢,就是那匹馬很怕他。

以及,張率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有觀察過王免控馬御馬,畢竟他之後還要趕路,不會駕馭馬車是個大問題。

一開始,張率還是比較生疏的,學著王免的手法用鞭子抽了一記馬屁股,卻又警告它不準跑的太快。

好在,那匹馬確實已經被馴熟了,張率不太懂的地方,反而是它來主動適應張率,甚至引導他。

慢慢的,馬車開始平穩地在山道上行駛。

活埋庵被甩在了腦後。

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穿著月白色僧袍的僧人,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張率他們也沒有真的去探查一下活埋庵的內部,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內殿,裡面畫滿了惡鬼。

一心和他的故事,都成為未解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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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峰山距離渭水城已經很近了,下了山以後,馬上就又是官道。

也幸好蓮峰山無論是上山還是下山,地勢都相對平緩,不然就張率一個馬車新手,還真有點危險。

但經過了一趟山路奔行,他已經基本掌握了怎麼駕馭馬車了。

這可能就是強大的身體帶來的快速學習和適應能力吧。

靠近渭水城的官道,情況並沒有比之前的官道情況好一點,相反,更加糟糕。

之前張率他們行經過的官道上,起碼還沒有出現當路倒屍的情況,在這一段官道上,他們看到了。

白骨和腐屍堆積在一塊,還有一些食腐的鳥在盤旋,甚至隱隱有一種要攻擊他們的傾向。

好在張率現在身上殺氣很重,他的刀殺氣更重,加之那匹馬也變異了。

那些食腐的鳥只是一靠近,本能就立刻趨勢它們炸毛一樣逃走了。

這一段路他們走了大約一天不到一點的時間,中間停下來休息了一下,進食,但並沒有再睡覺,因為這種野外環境實在是不怎麼安全,而且,距離渭水城,已經很近了。

在張率的時間觀念的大概夜晚到來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渭水城的城牆。

它立在地平線上,輪廓在城牆上的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分外高峻。

只是,在絕對的黑暗裡,它又是看起來那麼孤獨。

與此同時,官道兩邊開始出現活人。

說是活人,也差不多僅僅只是活著罷了。

一聽到馬車的聲音,整個黑黢黢的官道兩旁就有東西蠕動了起來。

等到張率駕車過去,人面燈籠的光照過去,才能看清,那居然是人,而不是別的什麼野獸,或者潛藏的妖魔。

張率本來已經做好了出刀的準備了。

他沒有想到,這些人會瘦成那樣。

完全是皮包骨頭,不管是男的女的,全都沒有人形,餓的都躺在泥地裡,聽到聲響,根本就是下意識地活動,如同蟲子一樣扭曲爬動著,來到路邊,低聲呼喊:“給口吃的,老爺,行行好……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老爺,你看我怎麼樣,我才十九,給我口吃的,我就是你的了,我還是雛,我能給您生兒子……”說這話的是個衣不蔽體的女人,看她那幾乎只剩骨頭的面龐根本看不出年齡,飢餓和困苦讓她看起來起碼老了三十歲。

還有父母在向他兜售子女的:“老爺,給口吃的,我女兒就給你了,才十二歲,你帶回去怎麼樣都行,嫩的很……”

張率只是握著刀,一言不發地催促馬匹向前。

因為,黑暗裡,除了這些餓到發瘋的人,還有一些眼睛發綠的兇悍眼神也在逡巡,最終,大概是張率手上的刀太刺眼,他們什麼也沒做。

而渭水城,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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