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鮮血（1 / 1）
周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泛著似有若無的戲謔：“莫德凱撒那套鐵血手段，我可學不來。只要黑色玫瑰不主動挑釁，你們那些暗潮洶湧的謀畫，我一概沒興趣插手。”
話音未落，他已信手一揮，一瓶來自比爾吉沃特的朗姆酒赫然出現在掌心，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輕輕晃盪。“來一杯？這可是藏了五年的佳釀。”
聞言，樂芙蘭精緻的眉梢輕挑，蒼白指尖優雅地虛擺了個拒絕的手勢。月光透過窗欞斜斜灑在她泛著冷意的面龐上，將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映得愈發莫測——畢竟，烏祖爾的頭顱此刻正穩妥地收納在她隨身的暗影法器中，這場精心籌謀多年的獵殺已然落定，後續無數暗棋還待排布，哪還有閒情逸致舉杯共飲？
“既如此，便不留閣下了。”周顯指尖摩挲著杯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細碎漣漪，漫不經心道，“記得將答應我的物件送來，莫要食言。”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烈酒，任由辛辣灼燒喉間，隨手將空杯重重擱在案几上，發出清脆聲響，再未抬眼看向來人，只自顧自地又斟滿一杯，酒香混著燭火搖曳，將身影拉得愈發寂寥。
木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安妮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她腰間的提伯斯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暗紅色的火焰順著毛絨小熊的縫線瘋狂竄出，原本可愛的玩偶瞬間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火焰惡魔，熾熱的火星噼裡啪啦地濺落在地板上。
“哥哥，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了？”她稚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髮梢也隱隱泛起火光。
“嗯，一位熟人，已經走了。”周顯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淡淡地掃過提伯斯周身翻湧的烈焰。那團火焰像是被激怒的活物，正發出低沉的嘶吼，燒焦的毛絨纖維在熱浪中蜷曲。他自然明白這頭昔日火之惡魔為何如此躁動——樂芙蘭那詭譎的氣息，對於曾是莫德凱撒麾下悍將、卻在黑色玫瑰陰謀中跌落神壇的提伯斯而言，無疑是刺入舊傷疤的淬毒匕首，每一絲殘留的氣息都能喚醒它記憶深處最慘烈的背叛。
“哦。”
安妮仰著圓乎乎的小臉，乖巧地點點頭，髮間的蝴蝶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忽然，她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起，直勾勾地盯著周顯手中泛著琥珀光澤的酒瓶，粉嫩的小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哥哥，這是什麼東西呀？看著好像蜂蜜水一樣，一定很好喝！”
“這是酒，可不是小孩子能碰的玩意兒，得等你長大成人才能嘗。”周顯屈指在安妮發頂輕輕一彈，笑著將酒瓶往身後藏了藏。提伯斯見狀，“嗷嗚”一聲噴出幾縷火星，像是在幫腔，火焰映得小姑娘的臉頰紅撲撲的，委屈的小模樣愈發明顯。
安妮鼓著腮幫子，粉嫩的嘴唇嘟囔著，聲音輕得像小貓的嗚咽：“哥哥也沒多大嘛。”她垂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襬，髮梢的火焰隨著話語輕輕顫動，像是在替主人表達不滿。提伯斯也跟著發出一聲悶悶的哼唧，熊熊燃燒的爪子扒拉著安妮的衣角，彷彿在附和小主人的抱怨。
周顯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安妮蓬鬆的捲髮：“好啦，月亮都要躲進雲裡睡覺了，我們小安妮也該鑽進被窩啦。”
話音未落，他屈指在安妮鼻尖點了點，順勢抬手虛握，那瓶朗姆酒便化作流光沒入指間的戒指。轉身時，他衣襬帶起一陣細碎的風，燭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溫暖的剪影，朝著別墅深處緩步走去。
次日，晨霧與暮色交替浸染諾克薩斯的廣袤疆土。周顯操控著泛著幽藍電弧的海克斯飛行器，載著興奮得直晃小腳的安妮掠過鏽紅色城牆。螺旋槳攪碎雲層的瞬間，下方青銅巨像正託舉著帝國軍旗緩緩移動，鐵甲與石板路碰撞出的鏗鏘聲響，混著街邊酒館傳來的戰歌，化作獨屬於諾克薩斯的雄渾韻律。
烈日炙烤著諾克薩斯競技場的猩紅砂礫，周顯與安妮並肩坐在環形石階上，看臺上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幾乎要掀翻穹頂。場中，兩個渾身血汙的角鬥士正瘋狂纏鬥——一人拖著斷刃踉蹌後退，鎖子甲縫隙間滲出的血珠在沙地上洇出暗紅軌跡；另一人高舉鋸齒戰斧窮追不捨，青銅面具下傳來野獸般的嘶吼。
“他們好可憐……”安妮攥緊提伯斯的爪子，火焰順著玩偶的縫線微微顫抖。周顯無聲嘆了口氣，將披風往她肩上攏了攏。這些淪為血肉祭品的俘虜，不過是諾克薩斯戰爭機器下的殘片，在觀眾們狂熱的歡呼聲裡，生命如同被碾碎的砂礫般廉價。
突然，斷刃角鬥士被戰斧劈中肩胛，在漫天血雨中轟然倒地，看臺上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唯有安妮別過臉去，不願再看這殘酷的一幕。
周顯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筆直，靜靜坐在安妮身旁。飛濺的血花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殷紅的痕跡在陽光下閃爍，可在他眼中，不過是如同尋常的水花四濺。他的目光冷靜而深邃，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早已對這般血腥場景司空見慣。
他微微眯起眼，視線掃過場中奮力廝殺的角鬥士，卻未在眸中激起半點漣漪，唯有手指輕輕摩挲著座椅扶手，似在思索著什麼。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與周圍瘋狂歡呼、血脈僨張的觀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他並非身處這喧囂狂熱的競技場，而是置身於另一個寂靜的世界。
“多麼美妙的鮮血啊，你說是嗎？”突然一道聲音從旁側悠悠響起，語調輕柔卻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彷彿那飛濺的鮮血是一場華美的盛宴。周顯微微轉頭，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暗紅色錦袍的貴族男子，正優雅地撫弄著袖口上的金絲花紋，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眼神中透著對場中血腥廝殺的欣賞與玩味。
男子一頭白髮，雙眸閃爍著幽冷的光，正饒有興致地看向周顯和安妮。提伯斯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壓迫感，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火焰在它周身不安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