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陌生的自己(1 / 1)
時間一晃而逝,夜雨白露新晴空。
山間霧氣瀰漫,看來今天會是個不錯的晴天。
只不過在這山間的人,卻也根本就沒有什麼心思去考慮接下來會是個什麼天氣。
踏著鮮血與泥土混合成黑褐色模樣的的土地,周宇緩緩的來到一處路口。
他沉默的轉過身來,看著身後自己所製造的一切,有些怔怔發呆。
昨天在從臨冬城離開之後,他就順著道路一通尋找,然後經過了小半天的搜尋,最終還是找到了葛雷喬伊們剩下的這一幫潛進北境的鐵民們。
但也就在他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才剛剛洗劫完了一座村莊,準備趁著夜色就地安頓下來。
周宇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這幫暴徒所製造的一切,沒有過多的言語,直接從空中落了下來。
沒人一個人注意到他,因為就連村莊中的狗,也被這些鐵民們宰了扔進了鐵鍋之中。
注意到腳邊一把掉落的斧頭,周宇彎腰將它撿了起來,然後轉身走進了旁邊一所發出肆意歡笑和聲嘶力竭的慘叫聲的木屋之中。
這一次他並沒有追求什麼效率,而是就這麼提著武器一路走一路殺。
只要看到的是鐵民或者是高山氏族的人,他都是隨手一下,也無所謂到底砍在了什麼地方,直到他感受不到這些人的心跳和呼吸了為止。
他這麼面對著眼前足足有六七百號人軍隊,一板一眼的砍殺著,看到一個就砍一個。
看到村莊中那些被這些暴徒或是屠殺或是凌辱的的村民們,他根本就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
所以他也根本不在意眼前的敵人到底有多少人,他就只負責殺,殺到眼紅。
砍廢了一把劍,就再撿一把刀。
折斷了一把刀,就再撿一隻矛。
如果什麼都沒有,他甚至是直接提起一個人就跟著四處亂砸。
而最開始的時候,這些劫掠完正在分贓或者是排隊凌辱村民的鐵民在發現他時還會試圖朝他進攻試圖反抗。
然而隨著這個一身白色鎧甲的怪人身下的屍體越來越多之後,他們的憤怒最終還是演變成了恐懼。
一場並不那麼公平的正面的對決,在血腥死亡的恐懼下轉換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殺。
然而面對著四散逃跑的暴徒們,周宇也並不著急,北境如此寬闊的地帶,再加上今夜冰寒的夜雨。
一直都習慣於在船隻上討生活的鐵民們哪裡能逃得過他的索命。
谷地的高山氏族也不行。
就這樣,一隻白色的索命惡鬼,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雨之中不停的朝他們散發著恐懼,直到最後再收割掉他們的生命。
而這樣散播著恐懼的狩獵活動,周宇足足持續了一夜,才在朝陽即將升起的時候將最後一名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的鐵民的腦袋割了下來。
而原本一身白色的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被鮮血浸染得斑駁一片。
血水,脂肪,碎骨,又或者是破碎的內臟填滿了他的鎧甲縫隙。
此時他但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剛才血海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而就在他轉身遙望著自己所製造的一切的時候,一匹毛色駁雜的馬兒,緩緩的順著道路小跑過來。
直到在距離周宇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前方的那個看起來像是人類的人身上的殺意,它的腳步踟躕下來,似乎是想轉身逃跑。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卻是突然出現抓住了他的韁繩,緊跟著身後一重。
它的背上出現了一個人,但它卻根本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下意識的低著自己的腦袋。
摸了摸身下馬兒的脖子,此時的周宇一身單衣,先前的鎧甲都已經被他收進物品欄中,不然這匹馬兒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被雨水和血液浸透了的衣服,也依舊在滴滴答答的滴著紅色的液體,流到了馬背上。
遠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響,周宇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隨後一牽手裡的韁繩,轉頭朝著臨冬城的方向走去。
臨冬城內。
“魯溫師傅,達倫……,你說陛下會去哪裡?”
臨冬城,屬於布蘭的房間,魯溫手裡端著一盤剛剛做好的食物走了進來。
他先是伸手摸了摸布蘭的額頭,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之後才鬆了口氣,然後將盤子放在一旁。
聽到布蘭的詢問,他緩緩的坐到布蘭的身邊,摸著這個看似一夜間成熟起來的孩子的腦袋,看著他那依舊煞白的臉溫柔的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布蘭,不過也不用為此擔心,陛下不是常人”
說到此處,魯溫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收,顯得有些不自在。
“那他是什麼人?”
“他會是神嗎?他還會飛,魯溫師傅,我記得你在學城的時候學過魔法甚至還獲得了一環項鍊,那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魔法?”
布蘭並沒有注意到魯溫臉上神色的變化,而且恰恰相反,他興致勃勃的拉著魯溫的手,不停的追問著。
“我不能告訴你答案,布蘭,因為我們從來都沒有成功過”
“不過,等你下次看見陛下的時候,你可以親自問問他”
“而現在,你該吃一些東西了”
魯溫沒有正面回答布蘭,而是隨意的應付了一下這個好奇心重的孩子。
安撫好他之後,他才從旁邊拿過一張木桌,放到了布蘭的面前,然後將他攙扶了起來靠在了床頭上。
然而布蘭看著眼前的食物,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趕忙抬起頭來望向魯溫開口問道;
“瑞肯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還有,陛下的家人找到沒?”
聽到布蘭這一連串關心的詢問,魯溫看著確實成熟起來了的布蘭,臉上掛著微笑,將勺子遞到的手裡。
然後他才緩緩的說道;
“瑞肯有些受涼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昨天的事情,嚇到了他”
“而至於陛下的家人們……”
“薩莉她們都很好,只是邁爾他……”
“席恩他們在摸進臨冬城的時候,正好遇見了他在搬運一些貨物,所以……”
說到這裡,魯溫嘆息一聲,不再繼續說下去。
而聽到魯溫的述說,布蘭也沉默了下來。
他拿著手裡的勺子無意識的敲打著小木桌,神情有些悲傷。
而魯溫看著他這樣,則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身就要離開布蘭的房間。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遺留下的爛攤子還需要他去處理。
布蘭現在雖然是臨冬城的代理城主,但很顯然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來解決這些問題。
單單是那些周宇暴怒之下殺死的鐵民們,處理完這些屍體就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想到那些幫忙收屍的平民們不時的嘔吐,魯溫也是微微有些頭疼。
而且接下來也還需要統計一下造成的損失,還有死去了多少人,還要盤算席恩他們的這次突襲又造成了那些破壞需要修補。
這些都是事,所以,他其實也一夜未睡。
不過就在這時,歐莎卻是突然一下子闖進了布蘭的房間,她大口的喘著粗氣,一眼就看到了房間中的魯溫還有布蘭。
她也來不及問候,趕忙彙報重要的事情。
“陛下他回來了!”
聽到歐莎口中的話,魯溫和布蘭下意識的對視一眼。
“把阿多找來,我們需要迎接國王……”
沒過多思考,魯溫大聲的朝外面喊道。
屁股下的馬兒很乖,它一路低著頭,還是將周宇給馱到了臨冬城的大門外。
遠遠的,他就注意到了有兩隊士兵守著臨冬城的大門,而且一輛輛的馬車拉著一些滴答著紅色液體的血肉組織來到城外。
等他們停下後,其他人才將這些馬車上的破碎的屍體都給搬運到了一垛不知道什麼時候堆積起來的柴堆上。
看起來應該是想將這些屍體都進行統一的處理。
而隨著他的靠近,兩名騎著馬的騎兵朝著他的位置趕來。
周宇沒有動彈,目光依舊停留在了城外的柴堆上。
隨著兩名騎兵的靠近,等到看清他的容貌後,兩人都認識周宇的騎兵趕忙拉緊韁繩,停下馬後趕緊下馬來到周宇面前單膝下跪。
“國王陛下……”
“一共死了多少人?”
聽到兩人的稱呼,周宇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移動著的運屍車上,貌似隨意的問起這次的事情來。
聽到周宇的詢問,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然後其中一人趕忙回道;
“還未統計出來……”
他的聲音有些沉悶,也有些顫抖。
然而聽到他的回答,周宇卻是什麼都沒說,嗯了一聲後,輕輕一踢馬肚,胯下的馬兒繼續向著城內走去。
而就在兩名士兵一時間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們的耳邊也傳來了周宇的聲音。
“幫我準備好一身衣服,清洗的熱水和一份食物……”
“另外晚些時候,讓提利昂來見我!”
說完這些話,周宇抹了一把有些凝固的頭髮,繼續悠哉遊哉的朝著臨冬城走去。
兩名士兵也是在得到他的命令後,趕忙起身朝著城內趕去。
而隨著周宇重新回到臨冬城,時間也過得很快。
歐莎此時站在一道木門外,她縮著脖子低著頭,手裡正捧著一些看起來並不新的衣服。
木門的裡面,水聲嘩啦啦的響著,可是就算是這樣,歐莎依舊在努力的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裡面的人。
而此時,已經洗去一身血汙的周宇走出了沐浴所用的木桶。
他帶著一身的水漬,光腳踩在地上的石磚上,緩步來到一面昏黃的銅鏡面前。
看著銅鏡中倒映著的有些扭曲失真的景象,周宇卻感到一陣陌生。
在這間原本屬於艾德的房間中,哪怕足足有幾十只的火燭照耀著,他也依舊感覺鏡中那臉上失去了笑容的人不是自己。
抬起雙手,哪怕洗得白白淨淨,他也依舊忘不掉這一天一夜的殺戮。
從知道邁爾被這些鐵民們殺死的時候,一股無窮的怒火就湧上了他的心頭。
其實仔細想來,在這個世界自己第一次殺人,就是上次邁爾們行商回來遭遇的匪徒。
而這一次,更是因為邁爾的死去自己又讓臨冬城血流成河。
但他知道,他的本心從來不是如此。
可是直到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認為自己還是前世那個骨子裡帶著一股溫良的男人。
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也都只是正當防衛,或者是對一些遺憾的補償,又或是……。
想到這裡,周宇搖了搖頭,他重新抬起頭,看著鏡子中那顯得陌生的自己。
經過這次鮮血和生命的澆灌,他總算是清醒了過來,自打穿越後,自己就不再是前世那個紅旗下的陽光少年了。
他伸出手,手心中突然出現了一把鹿角柄的小刀,這是一把剃刀,也是邁爾上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一直都儲存在身邊。
可是直到今天重新將它拿出來,卻發現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東西如此,人也是如此。
看著鏡子中那個黑色長髮,一大把鬍鬚的人影,周宇將這把剃刀緩緩展開,然後伸手牽起一縷長髮,拿著手中的剃刀緩緩的割了下去。
歐莎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隨著嘎吱一聲木門摩擦地面的聲響,她被嚇了一跳。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將她懷裡抱著的衣服給取了進去。
隨著木門的再次合攏,歐莎依舊呆呆的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好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多等,不一會兒的功夫,木門就再次打了開來。
一個高大的人影遮蔽了身後房間裡燭光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了偌大一片陰影。
“這些衣服都有些小了,但還好,勉強能穿”
看著眼前的黑影,歐莎還來不及說話,這個聲音就發出一道暢快的聲音出來。
歐莎張了張嘴巴,然而還不等她說些什麼,這道人影就轉身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周宇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
“提利昂在哪兒?”
看著重新走到光芒下的周宇,歐莎這才看清眼前的人已經大變了模樣,至少那長長的頭髮不見了。
然而還沒等她透過視窗射進來的陽光仔細的看清楚周宇現在的模樣時,耳邊卻傳來了周宇的詢問聲。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趕忙幾步走到周宇的身後輕聲說道;
“提利昂被帶到了大廳之中,布蘭少爺還有魯溫學士他們都在那裡等您”
“瑞肯少爺生病了,魯溫學士餵了些藥讓他在休息”
“衣服很抱歉,我都是在您曾經的房間中找到的,但我暫時只找到這一件還算得體,魯溫學士說會安排裁縫為您量身定做,臨冬城裡很多嬤嬤的手藝都很好,一天就可以完工”
聽到歐莎這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周宇忽然頓下腳步,然後轉頭看向這個逃到長城內來的女野人。
“我記得你一直都沒有那麼多的話,魯溫教你的?”
忽然聽到這麼周宇這麼問,跟在他身後差點撞在他身上的歐莎慌忙的剎車,然而聽到周宇的話後,她卻是頭也不敢抬。
並且還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要緊張,歐莎……”
看到這個女野人被自己嚇到,周宇無奈的搖了搖頭。
想來要是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傳出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會多出一個陌客的名頭來。
在心中略微的嘆息一聲,周宇才重新挪動腳步,然後朝著大廳的位置走了過去。
在他身後的歐莎注意到周宇離開,也趕忙跟在了他的身後。
而這次歐莎又聽到周宇好似隨意的說道;
“我在來臨冬城前,去了塞外呆了一段時間,不知道你的家在哪個位置”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我去見了曼斯·雷德,在以後,你們就不用冒著生命危險來突破絕境長城的防線了”
“因為我會開啟長城的大門,讓所有的自由民們,都可以來到溫暖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