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執子之手(1 / 1)
“姑娘,那環三爺還在看你哩!”
走出去很遠,瑞珠遠遠回頭一看,賈環還在雪肌閣遙望著,於是沒忍住對秦可卿說道。
秦可卿聞言加快腳步,面巾下的雪顏紅了紅,啐道:“別理他,我們快走罷!”
剛剛她提出告辭,賈環一臉不捨的模樣,簡直一點都不掩飾,她堅持離開後,這登徒子終於鬆口,但還是送她出來,這會兒一直站在雪肌閣那裡目送她呢。
她心思還算細膩,想著之前賈環也出來送她,但可沒有這般一直看著,彷彿非常非常捨不得她,這般模樣讓她心裡直犯嘀咕,她這蒲柳之姿至於讓賈環如此?
莫非她顏色尚可?
想到此處,秦可卿問瑞珠道:“瑞珠,你實話與我說,我顏色怎樣?”
瑞珠聞言一愣,然後老實說道:“姑娘顏色很好呀,我卻不知如何形狀,只覺十個我也比不上姑娘,其餘我目睹過的,也沒見有姑娘顏色好的。”
“此話當真?”
秦可卿心裡莫名一喜,不動聲色道:“你可曾誆騙於我,我這蒲柳之姿可不興胡說的!”
瑞珠感覺秦可卿在凡爾賽,但她沒有證據,只能無奈道:“哪有騙姑娘,姑娘自個兒回去照照鏡子,便知姑娘這等顏色天下少有了。”
秦可卿被說的不好意思,也不好再說,便一路無言,想著回去好好照照,真就顏色尚可那就好了。
當然平日裡也不是沒有照過,但素來沒什麼印象,只覺得自己有鼻子有眼的,平平無奇也沒什麼突出的地方。
卻聽瑞珠說道:“姑娘,我倒是發覺了,這環三爺變化不少,瞧著身子都壯了些,肌膚也白了一些,和姑娘坐在一起,倒般配著呢。”
秦可卿輕輕點頭,她也發現了變化挺大,細細回想一下,發現賈環還挺俊俏……
“呸,我在想什麼呢…”
秦可卿自己啐了自己一口,不再多想,快步離開。
“……”
賈環這邊。
他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
知道秦可卿姿容不俗,心裡也有過準備,但真真見到後,還是被驚豔住了。
如果說林黛玉是廣寒仙子,帶著些許憂鬱的氣質,那麼秦可卿就是九天玄女,清雅絕色。
精緻完美的五官,凹凸有致的身姿,不愧是兼釵黛之美的人,美的不可方物。
賈環承認,他心動了。
或者說,但凡是個男人見到,都很難不動心,如此絕色尤物,當娶之,夜夜笙歌也。
只是擺在賈環面前的,是個妻妾難題,按理說,以他賈家直系後代的身份,娶一個六品營繕郎的閨女,還算般配的。
庶子是差了些,但也是直系的正經公子,再在科舉上進步,他賈環確是不差的。
但如果賈環娶了秦可卿,那麼林黛玉怎麼辦?至於薛寶釵,賈環早已有想法,會給貴妃位,皇后位則始終留給林黛玉。
現在多了一個秦可卿,而且年齡段到了,晚了保不準被他人娶走,這就有些難以抉擇了。
而且一直以來,聊上秦可卿後,便透露著娶她之意,難免對方也是這般想的,若遲遲不給交代,也麻煩。
賈環感到苦惱,深究根源,全因他現在太弱小,在府裡是庶子,在仕途上連秀才都還沒考,毫無地位可言。
目前的他,說什麼貴妃皇后位,簡直有種天方夜譚的滑稽之感。
“罷了。”
賈環搖搖頭自語道:“還是不能急,馬上就是縣試,考了再說。再者年齡才十四,還大有可為。”
嘴上安慰自己,但還是有些心不在焉,雪肌閣沒什麼事,他便往府裡回去。
莫名就來到林黛玉住處,想轉身回去,又想著來都來了,便進去瞧瞧也好,昨日就沒來找對方。
隨著熟悉走進去,雪雁紫鵑全已習慣,告知林黛玉在書房後,便任賈環進去了。
不覺間走到林黛玉身邊,聽見林黛玉語氣軟軟糯糯道:“登徒子,你來了?”
賈環情緒不高,默默點頭後沒說話,只是安靜看著林黛玉,這小妞端坐著,臉蛋微微偏著也看著他。
這一刻,賈環的心靈莫名安穩下來。
林黛玉問道:“怎麼了,心緒不高,誰惹你了?”
“沒。”賈環心裡想著事,自然的坐在林黛玉旁邊,安靜的瞧著林黛玉,瞧著對方一舉一動,細微動作。
林黛玉想罵賈環登徒子,卻敏銳感覺賈環情緒不對,便心軟沒說出口,想了想用手輕輕打了賈環一下,問道:“與我說說,怎麼了?”
賈環瞧著林黛玉的手,說道:“手給我,我給你看看手相。”
林黛玉眨眨眼,想不清楚賈環的思維怎麼跳來跳去,只是道:“你會看手相?哄我的罷,我不信的。”
她感覺,賈環看手相是假,恐另有所圖呢,以其登徒子脾性……
卻聽賈環道:“給我,給你看看手指頭上有幾個騾子。”
林黛玉問:“什麼騾子?”
賈環道:“就是手指上的紋路,騾子就是一圈圈閉合的圓圈,沒有閉合的就不是。”
林黛玉聞言自己瞧了一下,發現指頭上確有賈環說的,但還是沒把手遞過來,而是說道:“我自個看,用不著你瞧。”
說完自己看了一下,指頭上都是所謂“騾子”,卻沒見賈環出聲,便抬頭看來,發現登徒子眉低眼垂,一副憂鬱的作派,見她看來,忽然語氣沉沉的喚道:“黛玉……”
沒再叫她林姐姐,竟直喚名字,還格外溫柔以及憂鬱之感,讓林黛玉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知為何,林黛玉突然心裡一疼,心裡慌慌的,猶豫著把手遞到賈環面前,說道:“你要看就看罷。”
林黛玉移開目光,片刻後便感覺手被握住,握得緊緊的,讓她感到緊張的同時,又有滿滿的安全感。
她不敢看,臉蛋漸漸羞紅,半晌還不見賈環鬆開,忍著羞看過來,說道:“你,你鬆開…”
賈環似乎才驚醒,然後笑著對她說道:“方才想別的事,我還沒給你看手相呢,別急。”
說著,便一手託著,一手翻看林黛玉的手指頭,林黛玉感覺手指被賈環摸過的地方麻麻的,心裡也是麻麻的。
最後兩隻手看完,賈環說道:“十指都有,林姐姐大富大貴之相,保準的。”
說著不等林黛玉說什麼,便起身道:“我有事回去了,明兒再來找你。”
林黛玉腦瓜子嗡嗡的,迷糊道:“這就走了?”
太快了罷。
以往從未這麼快的。
卻聽賈環說道:“突然想起詩經裡一首詩,林姐姐可去看一看。”
林黛玉問:“哪首?”
賈環道:“邶風·擊鼓。”
說完賈環便離開了,林黛玉起身望著,疑惑不已。
又低頭瞧著自己的手,心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瀰漫心間。末了從後面取出詩經,找到擊鼓那首,這詩她背過,記得清楚,開頭是:“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這是寫戰爭的,然而其中卻有一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林黛玉倏然臉紅,驚心動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