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生子當如賈懷璞(1 / 1)
“環兒來了?”
賈政態度和藹,如今不再動不動就遷怒賈環,尤其賈寶玉告狀一事,讓他差點冤枉賈環,可謂心有愧疚。
是故這賈璜來告狀,他不曾動怒,只是讓賈環過來說明白事情起因。
吃一塹長一智,他可不會再上當。
賈環一進來,打眼一瞧,賈政的旁邊有位三十上下的男子,依稀記得在祭祖時候見過,該是寧國府旁支賈璜。
走近先朝賈政行禮,這才對賈璜見禮道:“可是璜大哥?環弟這廂有禮了。”
賈璜見賈環客氣,心裡不由鬆了一口氣,忙道:“環兄弟客氣。”
賈環問道:“是璜大哥找我,可有何要事?”
賈璜聞言,面上頓時浮現些許尷尬之色。
這時賈政開口道:“你璜哥兒說,先前在學堂你不讓他侄兒金榮上學堂,以後皆不得入學堂,可有此事?”
賈環問道:“璜大哥可有說我因何緣故不讓他上?”
賈政看了賈璜一眼,說道:“你璜哥兒說,乃你嫂嫂金氏說話開罪你,我尋思不過些口角之爭,何苦不讓她侄兒上學堂?且這學堂乃族人義學,不讓族人上可不該的。”
賈環聞言淡聲道:“那該金嫂嫂沒說實話了,原大嫂子送蘭兒去學堂,那金嫂嫂碰見大嫂子,便說她寡婦一個,可別往外跑,還說是不是想找野男人……”
“我聽不過便說她幾句,她卻不依,還說我管不了學堂的事,我才說以後不允金榮來學堂。且這金榮品性不端,授課不認真聽,還是金氏族人,我們賈家義學,說到底可不是慈善堂。”
賈環添油加醋,無中生有,誰讓這金氏沒事招惹他的女人?且這傢伙確實不是東西,原著裡就是個欺軟怕硬,愛慕虛榮的人。
還有這金榮也沒說錯,原著裡便是學堂鬧事的始作俑者,能是啥好東西,趕走他不冤枉。
賈政聞言,沉著臉不語。
金氏若是這般罵李紈,那可就太過分了!
他那可憐的兒媳,早早成為未亡人,日子本就不好過,這金氏還說些風涼話,豈不過分?
賈璜臉色都嚇白了,連忙道:“內人說話不過腦,興許言語中擇辱了大嫂子,我該替她道饒的……但她該是無心之舉,亦或環兄弟聽錯了也不一定。”
說到最後,他小心看了賈環一眼,試探下對方是不是編造的,卻見賈環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大膽!我豈會拿大嫂子的清譽胡說!你若不信,大可叫大嫂子來問,但如此我可不會再好脾氣,勢必撕爛那張喝了點馬尿就胡說八道的嘴!”
賈璜頓時嚇了一跳,才深刻知曉能拿下賴大的人,豈是好相與的,衝這目光冷冽的勁,便不是什麼軟弱人。
聽賈政道:“好了環兒,豈可無禮?”
這才見賈環收回手,臉色冷淡的看著他。
賈璜心裡暗暗叫苦,早知他不來了,來了也不該找賈政告狀,而應該找賈環道歉,這事沒準就成了。
這會兒告狀不成,他自己也開罪了賈環,可真是得不償失。
至於找人來對質,賈環這邊兩個,他這邊只有一個,拿什麼對?金榮一個孩子,自動忽略罷了。
再者說來,榮國府家大業大,可不是他賈璜能比的。總而言之,他只能灰溜溜回去。
沒敢多說,朝賈環拱拱手便離開了。
待回到家後,金氏忙問道:“如何了?”
賈璜黑著臉,罵道:“閉上你那張喝了點馬尿就胡說八道的嘴!”
金氏:“……#¥%”
“……”
賈環這邊。
賈政見賈璜離開,不由說道:“這璜哥兒好生生的人,竟娶了這般不知禮的婦人,真令人嘆息!”
賈環附和道:“是啊,就知欺軟怕硬,可憐我那大嫂子,孤苦無依,無人幫襯以致誰都能說幾句,誰都想說幾句。”
賈政嘆氣道:“皆因你珠大哥死得早,你身為他兄弟,該幫襯他遺孀,不可讓人欺了去。”
賈環保證道:“是該如此,有我在,大哥該勿慮了。”
賈政一想起賈珠,便覺意興闌珊,揮手讓賈環下去,他心想如果賈珠不死,這會兒再差也是個舉人。
這麼一來,他兒子便雙雙是讀書種子,他可以稱為教導有方“賈存周”,榮國府也可稱為“書香門第榮國府”。
怎奈怎奈。
且說到底,賈環並非嫡子,他要說不在意,那也不可能。
默默嘆氣,目送賈環離開。
“三爺。”
素雲在外邊等候,見賈環出來便開口問好。
賈環知曉對方的來意,沉吟道:“與你家奶奶回話,就說無事,無須憂心。”
素雲想問清事情經過,但見賈環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福了一禮離開。
賈環問了一下時辰,離午時初不過半個時辰,便帶上備好的禮物,出府往西街而去。
雖然李紈說李守中不收禮,但作為親戚,作為晚輩,他帶禮是應有之義。他不過帶一副文房四寶,並一份人參罷了,剛好送與李紈的父母兩人。
少頃。
便到了西街,隨後繼續往李府而去,轉眼來到府前。
賈環下轎一看,這李府只是尋常三進大院,論豪華程度,還比不上賴大原先那院子。
在門房的帶領下,進了府中,於會客廳等候。
丫鬟方倒了茶,賈環才舉杯輕吮一口,便見屏風轉角處走來一中年人,瞧年紀在五十上下,氣質儒雅,行走間頗有風度,整體透露出不少上位者的氣勢,與賈政那等嚴父是不一樣的。
賈環連忙起身見禮,口稱:“伯父。”
李守中官位高,若不是有層姻親關係在,得稱李大人才行。賈環如此稱呼,也是拉近關係的表現。
見李守中淡笑道:“讓世侄久等。”
接著道:“倒不防世侄勤奮好學,考中童試案首,我亦有耳聞。”
賈環見李守中坐定,方道:“伯父謬讚,皆運氣使然。”
說著送上文房四寶一套,說道:“初次拜會伯父,豈可空手而來?這樸素的一套文房四寶,是侄兒該孝敬的。”
李守中默然不語,若不是看在親戚的份上,並且賈環還是童試案首,他是不會接見的,而就算接見也會推到十幾日後再說。
賈環話說到這地步,這東西他不得不收。他是封建古板了些,但可不是傻,也不是不會做人。
於是道:“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話閉,見賈環又推來一個木盒,說道:“這是樸素的人參,孝敬與伯母,只願她不嫌棄寒磣即可。”
“……”李守中有些無語,什麼叫樸素的人參,虧賈環是讀書人,怎麼說話奇奇怪怪,卻也大抵明白,賈環是想說這人參低廉,不值多少銀子。
但人參這玩意兒,再低廉也是值不少銀子的。
他道:“你還未為官,應為家族考量,勤儉持家才是。”
賈環道:“伯父不知,我在未報考童試前,便學著做買賣,南北街現有一間商鋪,可賺一些銀子,雖所得入了府中銀庫,但先前老太太允我獨自經營幾月,倒有不少存銀,日常用度皆乃己出。”
李守中道:“我等讀聖賢書之人,怎可為商做賤,豈不是糟蹋了聖人言?”
賈環微微皺眉,不高興道:“不瞞伯父,人都快餓死了,哪管高低貴賤?再者,這商就一定賤麼?豈不知商有奸商,也有良心商人,為官也有貪官汙吏,一身正氣的好官麼?”
李守中被懟得無言,不得不說賈環說的挺對,但他堂堂國子監祭酒,怎可被一小輩教育?
因道:“世侄往後還且以聖賢書為首要,餘者再不談。”
賈環見李守中這態度,大感無趣,想他力可拔山,四書五經倒背如流,何苦求這李守中?
這傢伙一上來就各種教育他,真是瞧不起他這個庶子,索性冷著臉,從懷裡摸出李紈讓送的信,隨意丟在桌上,便起身離開。
禮也未行,只道一句:“李大人,告辭!”
李守中見狀,也很不高興,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給足賈環臉面,卻不想這年輕人如此年輕氣盛,直接一句李大人便走了。
本來還挺欣賞賈環考中童試案首,所以騰出空來見賈環,怎料賈環如此不識好歹。
先來就送禮,豈不知他痛恨送禮?之後不過想著教育對方几句,便應下了,說到底是姻親關係,有層關係在的。
萬不曾想到,不僅沒教育成,反被甩臉色了。
一句“李大人”,算是結束先前虛情假意的“伯父”與“世侄”了。
“哼。”
“小子猖狂!”
李守中冷哼一聲,這才拾起桌上的信封一看。
見是李紈寫給他的,不由快速開啟。
不消多久,便將信看完了。
他拿著信,卻是久久無言,心中暗暗後悔!
信中,李紈說了,賈環對她很好,待她如至親!
以及,近來還幫著教導賈蘭,可謂恩德厚重。
李紈叮囑他,賈環是找他求學的,萬不可吝嗇,求他好好授些科舉要義,以報其恩!
李守中忙對丫鬟說道:“快叫住他!恭敬些,請回來!”
丫鬟小跑去了,再次回來卻帶來一個壞訊息,說道:“老爺,他早已離去了。”
李守中沒忍住拍了拍桌子,埋怨賈環道:“如何不早拿出,如何不早拿出!”
賈環要是直接遞上信封,他便不會如此怠慢,起碼不會叫“世侄”,而該叫“賢侄”的。
也不至於說那般重的話。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這才拿著信回房,信裡也有對他妻子的話,當然要拿給對方看。
少頃來到房中,見到臥病在床的妻子趙氏,他聰明的先將信封給對方看,這才說明事情原委。
趙氏越聽越皺眉,蒼白著臉道:“李大人何故如此高高在上?”
李守中苦笑道:“夫人莫再取笑我,誰教這小子不先取出信,若他早取出,也不會有這誤解。”
趙氏無語道:“依你方才說來,他哪有機會取出信封?且你連他所來為何都未問明,便要板著臉教人,咳咳咳……你李大人了不得。”
李守中忙給趙氏順順氣,無奈道:“早知不與你說,徒勞氣傷了身子。”
趙氏搖頭道:“這身子拖不了多久,氣不氣不打緊。”
李守中默然,趙氏的病很嚴重,宮裡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只能靠補藥維繫著,眼看著愈發消瘦,該是這兩年的後事了。
趙氏又道:“該去認錯,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卻是苦命人,我常想她的日子該如何艱辛,孤兒寡母如何是好?幸有親家公的三子待她好,還教蘭兒讀書,這般好人該報答的,你如此行事,叫紈兒怎地辦?”
李守中說道:“他朝我甩臉子呢,估摸著蓄意氣我,我若認錯道饒,他必原諒。”
趙氏道:“且去,我也想見見他,問問紈兒的情狀。”
李守中於是鬱悶著,派人去請賈環。
很快小廝回來告訴他:“老爺,榮國府那邊,門口小廝特意說了,環三爺吩咐過,你不親自來,他便再不來。”
李守中哭笑不得,笑罵道:“瞧他外相二十有餘,卻不知還有孩子氣,我錯了就錯了,該去。”
於是,李守中坐上轎,便往榮國府而去。
賈環還沒動靜,賈政便聽聞此事,連忙著人去請,只是下人回話說李守中有要事,只找賈環就不入門。
賈政派人詢問何苦親自來,李守中本想整賈環一手,告他一狀,但怕這小子孩子氣,便只道:“無甚,親家公三子環,足當我親迎矣。”
賈政聞聽這話,喜不自勝,忙叫人去找賈環,萬不可讓李守中久等。
賈政還有幾名馬屁精清客,信手沾來向賈政道喜,並將李守中這話傳出去,很快府裡上下便知曉了。
連賈母都納罕道:“童試案首,竟有如此聲名,引得疏離親戚親自上門?”
這李守中,確實不大與賈府來往,尤其在賈珠死後,也就常來接李紈回去團圓了。
沒過多久,卻又傳來話。
原不知李守中今日是不是喝多了,聽小廝們說賈環到角門後,便給賈環取了一個字,喚作“懷璞”。
並傳與旁人道:“生子當如賈懷璞。”
聽小廝們說,賈政聞聽這事,連忙起身趕到,卻見兩人已乘轎而去。但他並未氣餒,反倒面色紅潤,喜意自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