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本將江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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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如此!?”

“趙靖幹什麼吃的,叫他馳援鹽城,結果反被埋伏,大軍潰敗?”

山陽,淮安府的附郭縣,即淮安府府衙位於山陽,兩者同城而治。此時知府周萬民陰沉著臉,跳腳罵人。

雖然指揮使比他官品高,但他夙來瞧不上粗鄙的武官,此次領兵馳援鹽城的趙靖,更與他有過摩擦。

對方此番潰敗,他嘴上恨鐵不成鋼,其實心裡暗爽。

畢竟打仗剿匪的事與他無關,對方大敗只能說能力不行,牽連不到他身上。

“不過,”周萬民沉吟道:“這賊匪當真如此厲害,衛所兵再差也不至於一敗塗地罷?”

賊匪先是擊潰鹽城兵馬,將之圍困後,連同援兵一併擊潰……要知道那可是一個衛所的兵馬,原定製五千六百人,後上百年難免有意外,是以如今的大部分衛所,其建制都沒有滿員。

但兩三百人可以忽略不計,取整五千兵馬,竟被賊匪輕易擊潰——不過一幫刁民,怎會如此難纏?

他憂心的是,賊匪洗劫鹽城後,會繼續往淮安府衙來。

前兒得到隔壁鳳陽府的訊息,那邊的賊匪更為猖獗,賊匪已然壯大到兩萬人,連敗兩隊衛所兵,一萬餘兵士潰敗。

此外,應天府治下、蘇州府治下、常州府治下、鎮江府治下,皆有賊匪活動。

不知哪兒先鬧起來,好似山匪和奴僕聯合,一同洗劫富商本家,燒燬奴契。並從中誕生領袖一般的人物,直接裹挾奴僕一道上山為匪,以幫助所有奴僕索契為宗旨,席捲開來。

本來還不如何,鬧大鎮壓就是,但能擊潰衛所兵,這就很不一般了。

擊潰一隊可能是意外,但鳳陽兵敗兩次,淮安鹽城前後也兵敗兩次,這說明賊匪眾多,同西邊的匪患一樣,亂起來了。

周萬民嘆嘆氣:“此番真真內憂外患,若不加以遏制,恐怕天下要大亂。”

“這世道,愈發艱難。”

唸叨幾句,周萬民趕忙召官員上報朝廷,並聯絡都督府,接下來如何應對賊匪。

畢竟援兵遭遇埋伏潰敗,鹽城這會兒大抵已被佔領,如何出兵可不得莽撞,需聽候都督府吩咐。

不過打仗還是指揮使的事,他管理好政務即可。

至於聽聞那欽差大人恰好被圍,他只能說一句活該!好好的坐船回京不好,非要在鹽城歇息一晚,這下完蛋了罷?

前兒援兵匆匆而去,也是聽聞欽差大人被圍,這才馳援,結果遭遇埋伏潰敗,只能說賈環運氣不好。

隨便感嘆幾句,周萬民叫來城司守備,加強官兵巡邏是必要的。

“……”

然而一日後,忽聽得鹽城傳來訊息,那欽差大人好生不俗,竟從揚州調來五千兵馬!

是以當日援兵雖敗,但揚州援兵到來,於是賊匪竟不再圍城,直接跑路。

跑路的方向,赫然是山陽這邊……

周萬民目瞪口呆:“他竟能調揚州兵馬援救?”

旁邊的官員解釋道:“大人莫不是忘了,那欽差大人還領著剿匪督師之任,在那揚州就剿匪數千……如今北返京城,發現被賊匪圍困,調兵來救卻也說的通。”

周萬民微微頷首,旋即皺眉道:“賊匪竟往山陽而來……”

他也自我腦補,賊匪埋伏官兵後,一番交戰死傷不可免,而後發現還有援兵,於是不敢再打一場,便逃往這邊。

只是逃往這邊……有點危險啊。

……………………………

賈環這邊。

瞧著徐鉞領兵馬入城,不僅賈環面帶笑意,就是一眾官員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權貴富商同樣如此,尤其這兵馬看著好生齊整,光是看著,都是滿滿的安全感。

知縣劉文鬱詢問道:“如今化險為夷,督師大人可要回京?”

賈環擺擺手,大義凜然道:“賊匪作亂,本官身為剿匪督師,怎可急著回京?恰好揚州援兵到來,本官自該領兵剿匪,為陛下分憂,為生民立命!”

不待劉文鬱說什麼,賈環接著開口道:“數日前本官便上書陛下、上皇,料想一兩月便有任命,本官就在鹽城等候聖上旨意了。”

雖說頭上頂著督師之名,但其實不過是太上皇隨意安的一個名頭,目的只是讓他在揚州鍛鍊鍛鍊。

而想真正的名正言順,還得讓皇帝和大臣議定一個身份。

不過在賈環看來,自己畢竟資歷淺薄,想總領江南剿匪一事,可就太異想天開。

最有可能的,會基於他在揚州剿匪的表現,給一個四五品的武官職位,協助剿匪。

至於總兵總督這些,那可是一品二品的大員,皇帝和大臣們瘋了也不可能讓他一個十五歲的年輕人當。

是以,他要趁文書來往的這一兩個月,利用唬人的剿匪督師名頭打幾場勝仗。

這名頭因著沒有品級,但聽著很牛,加上他又有欽差位份在身,雖不能調動中軍都督府的兵馬,但可以領著徐鉞手下這五千兵馬建功立業。

徐鉞因何急著趕來,還想盡可能帶更多的兵?第一賈環身陷囹圄,求救信不得不重視。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賈環在信裡,透露剿匪建功立業的意圖。

不然,他怎會如此積極?

太平盛世武官升遷難,徐鉞又是有雄心壯志的,見江南賊匪四起,且知賈環是個有能力的,還頂著剿匪督師的名頭,這才毫不遲疑的援兵鹽城。

“督師大人!”

徐鉞安置好兵馬後,便來拜見賈環。

見賈環毫髮無損,他心裡跟著鬆了一口氣。

賈環若是被賊煩殺害,那麼他基本算是白來一趟。

沒有賈環的名頭在,他可不能自發的去剿匪。而不能自發的去剿匪,他就不能建功立業。而不能建功立業,他如何能進步?

所以賈環毫髮無損自然最好。

“徐大人一路奔波。”賈環關切道:“且先去歇息罷。”

徐鉞搖搖頭,臉上雖然疲憊之色明顯,但一雙眼眸赫然明亮無比,他試探道:“剿匪一事……”

賈環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撫道:“不急,疲軍不好出擊,且先歇息幾日,養精蓄銳才好……有些事,急不得。”

徐鉞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熱,抱拳下去。

賈環無奈搖頭,他也想上進啊,但急不得。

淮安才鬧起來,但遠遠不夠大,這會兒是可以剿了韓青,但無法利益最大化。

況且都是自己人,韓青和陳哲賈環比較看重,這兩人會是他的“黑手套”。

他真正想幹的,是兩邊通吃。

“……”

是夜。

賈環帶著寶琴,騎上一匹快馬,往韓青落腳之地而去。

韓青先前往山陽方向撤離,但不過行了兩三個時辰,離鹽城並不遠,乃是提前準備好的落腳村寨。

鹽城比不得金陵和京城,出了城基本上都是鄉野之地,山巒起伏。

賈環本不識路,但好在有大白在,相當於有了導航,快馬跑了一個多時辰,便臨近所在之地。

寶琴回頭望來,幽怨道:“爺,人家臀都麻了。”

賈環於是放慢馬速,笑著道:“你早說呀,我以為你屁股肉多,應該沒事的。”

寶琴白了賈環一眼,感覺速度慢下來,終於好受不少。

方才她一直沒說話,便是想著是自個兒要來的,開口不得,但這會兒屁股都快成兩瓣,只得開口。

賈環開口道:“隨我來幹嘛,好好在家等我回來不好嘛?這下受罪了。”

寶琴靠在賈環懷裡,仰脖看著賈環的下頜,嘴角上揚道:“為了不讓爺晚上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人家受再多的罪也甘願。”

賈環禁不住笑道:“好一個寶琴,小嘴真會說話。”

嘴上如此說,心裡其實挺感動的,雖然對方或有些許私心,但能受這些苦同樣難能可貴。

他在佳人耳邊說道:“待會兒我給你揉揉,保準明兒就好了。”

寶琴聞言俏臉一紅,紅唇輕啟:“爺想佔便宜就直說~”

賈環嘿嘿笑了笑。

寶琴不知為何,忽地大了膽子,聲若蚊蠅的出聲道:“只是,揉揉怕是起不到效用,爺還得吃一遍,才會有效用呢……”

賈環:“……”

寶琴閉上美眸,臉蛋紅透。她知曉賈環愛吃,又吃過多次,所以無所謂了。

而且最開始的害羞,到最後發現……挺不錯。

登徒子愛吃,她自然捨得。對方待她好,一直留著她,她又不是不知。

別說那兒,別處也不是不可以……

“……”

“什麼人?”

方靠近村寨,便有“斥候”發現賈環兩人。

賈環和寶琴這會兒已是換了一身衣,面具戴在臉上,賈環出聲道:“韓青呢?本將江角!”

斥候一聽聲音,頓時放下戒備,臉色一肅,當即乾淨利落的小跑到賈環面前,立正參拜道:“屬下參見將軍!參見軍師!”

賈環微笑下馬,拍拍斥候的肩膀:“警惕性不錯,好好幹!”

這時幾個什長斥候紛紛過來參拜,隨後層層上報,韓青領著幾個司馬親自出來迎接。

“不必多禮,進去說話罷。”

在眾將領的拱衛下,賈環往這臨時村寨的一間屋子行去。

這臨時“總部”不過幾間大點的屋舍,待韓青這位校尉,並麾下五位司馬都坐下後,賈環開口道:“這屋舍沒強佔罷?”

韓青嘿然道:“將軍放心,俺們一來百姓就讓與我們,但我們都給了銀子,不曾強搶。”

賈環頷首,這項軍紀他強調過,他們不能同西邊那些賊匪一般,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他的宗旨是對百姓秋毫不犯,朝廷稱之為賊匪,他卻不認。

只聯合奴僕們洗劫富商大戶,改天換地。

賈環這回看向眾人,沉聲道:“正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諸位如今自有一番權勢在手,卻不可行強搶民女、恃強凌弱之事。”

手裡一旦有了權力,還是洗劫富商這等事,難保不會滋生惡念,到了尋常百姓家見人家姑娘俊俏,便強行辱人清白。

這種事難以避免,賈環只能加強軍紀。

五位司馬中,有兩人聽見這話,面色頓時有些不自然。

賈環直勾勾看去,一人當即受不住,膝蓋一軟跪在賈環面前,聲音顫抖道:“屬下,屬下並非強搶民女,原是鹽城富戶蕭家女眷……屬下見之美貌,便一直留在身邊……”

賈環嘆嘆氣,既洗劫富商,這事怎麼可能避免,他把目光看向另一人,只見這位司馬冷汗直流,目光閃爍。

他是水匪,原先在揚子亭的老人,太明白賈環有多兇猛,殺起人來簡直不眨眼,這會兒生怕賈環一刀劈了他。

賈環冷著臉呵斥道:“老實交代!”

“撲通。”這位司馬也跪在地上,身體打顫道:“屬屬屬下……方才搶了一個……”

賈環眸子一眯,富商的和民女可不同,他悄眯眯抽出刀,就見那位司馬連忙磕頭道:“將將將軍!屬下還未如何,將軍便來了!”

賈環停下抽刀的手,這是未遂?

“下不為例!”

賈環也不想殺人,待確定那姑娘確實沒事後,放了後作罷,隨後沉聲道:“你們五人中就有兩人,手下曲長隊正不知如何亂來,今夜給本將查,查到一個殺一個!”

富商的可以寬容一些,畢竟都洗劫了,賈環實在沒法子,但民女可不同,不好好治一下和土匪有何區別?

“強搶民女者,殺無赦。”

賈環將此列為軍紀之一。

五位司馬行動,一時間人頭滾滾,砍了上百人。

多是隊正、什長,就連伍長也佔不少。

韓青在一旁坐著,訕訕不已,心中有愧,覺得對不住賈環的信重。

賈環拍拍對方的肩膀,勸慰道:“人多了就是如此,以後好好管束就是,沒有必要自責。”

韓青抱拳,低頭不語,下定決心以後加大管束力度。

強搶民女,他對此同樣深惡痛絕。

但人多了,五千多人往這兒一落腳,總有他看不見的地方。

今夜過後,軍紀為之一肅。

事情傳遍“軍中”,強搶民女列為殺頭罪,再無人敢犯。

賈環這才稍稍滿意,帶著部隊往山陽進發。

他要拿下這淮安府!

淮安府衙在此地,拿下後的影響絕對震驚朝廷。

而後他返回鹽城,帶著官兵將之收復,一來一回兩頭通吃,想想就很不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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