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疲兵之計(1 / 1)
“賊匪往山陽而來?”
淮安衛指揮使和大河衛指揮使合兵一處,此時聽聞賊匪往山陽來,頓時眉頭一皺。
淮安衛轄六個千戶所,也即一個衛所並一個千戶所,大河衛轄八個千戶所,有近萬兵馬,相當於兩個衛所。
兩衛共同護佑淮安府周邊的安寧。
兩者合兵本該有一萬六七千兵馬,但前兒支援鹽城損失大河衛五千兵力,這會兒兩衛攏共才一萬出頭,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不大能一舉剿滅賊匪,卻沒到求援的地步,是以兩位指揮使舉棋不定。
淮安衛指揮使汪琛沉吟道:“依前兒傳來的訊息看,賊匪頗有軍紀,不似一般的匪患,應有高人指點,或其賊首精通兵略,否則我軍不至於一敗塗地。”
大河衛指揮使陳達則感嘆道:“此番好似有推手一般,東道三州暫且不說,我等淮安、鳳陽賊匪好似早早謀畫,不然這勞什子奴變怎會洶湧澎湃,掀起如此風浪?”
說起這個,他心裡不禁感到稍許安慰。
他可是聽說了,鳳陽府那邊有幾位指揮使同樣兵敗,加上鹽城幾個千戶不堪一擊,他那五千援兵潰敗,似乎問題不大。
他一個人兵敗可能懲罰很重,但大家都是如此,那隻能說明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這賊匪確實兇悍。
有句話叫作法不責眾,雖不至於完全沒罪,但懲罰想必不會太重。
他接著道:“賊匪來得好,此番我們小心謹慎,定可一舉將之剿滅!”
若是將賊匪剿滅,他便可功過相抵,甚至樂觀一些看,他還能立點功。
畢竟打仗嘛,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前頭損失的兵馬就不算什麼。
汪琛瞥了陳達一眼,自然知曉其用意,只是他也知剿匪機會難得,他不可能無動於衷。換句話說,這其實是一件雙贏之事。
翌日。
聽斥候傳來訊息,賊匪正往山陽這邊來,看樣子目標確實是淮安府,可謂膽大包天。
陳達目光發亮,對汪琛說道:“他們能設伏,我們自然也能,不若埋伏一波,主動出擊?”
汪琛頗為心動,畢竟賊匪確實往山陽這邊來,他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提前埋伏以逸待勞,無疑是很好的法子。
“幹!”汪琛心想左右要幹一場,再者他們人數佔優,一萬兵士埋伏五六千賊匪,還能敗了不成?
於是目光灼灼道:“將守城大炮也搬來埋伏,賊匪目光短淺,往往能擊潰軍心!”
陳達則道:“既是埋伏,那將投石機也搬來,予敵人以痛擊!”
兩位指揮使說幹就幹,當即選了一處合適的地方進行埋伏。
賊匪不是傻的,所以他們打算派三千兵馬佯敗,誘敵人到埋伏之地,定可一舉建功!
幾架大炮拉來,投石機隱藏在樹林中,各種弓弩準備妥當,一切都在緊鑼密鼓之中。
知府周萬民聞言,則親自過來察看,卻忍不住說道:“兩位大人!埋伏是沒錯,但將守城大炮都搬來,說句不中聽的,兩位大人若是敗了,城門口怎麼辦,淮安府衙怎麼辦?”
“還有,連投石機也搬來,若是落入賊匪手中,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個兒腳?”
汪琛和陳達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但他們埋伏還能敗了?
於是沉著臉道:“周大人不知兵略,管好自身事務就好,我軍一萬有餘,賊匪不過五六千,我軍又是埋伏,還能敗了不成?此戰優勢在我,周大人再勿多說!”
周萬民嘴角一抽,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識好歹。
他雖不是武官,但對於基本的城防還是知曉的,這兩人把守城大炮和投石機都拿去,若是敗了還真牽連城門。
只是他知曉兩人若是埋伏,那麼大炮和投石機確實能對賊匪造成重大傷亡,這才沒堅持要回去。
他輕哼一聲:“希望兩位大人盡心盡力,若事有不諧,還該將大炮和投石機運回或是銷燬,否則落入賊手,本官必參上一本。”
話罷拂袖而去。
汪琛和陳達皆面色不虞,提醒是好心,但他們怎麼可能會一敗塗地?
這明顯不信任他們,看不起他們!
周萬民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兩位指揮使接著準備埋伏所用,力求一舉擊潰賊匪,賺取軍功。
轉眼兩日後。
斥候來報,賊匪今日午時左右就可到達埋伏點。
汪琛和陳達摩拳擦掌,都有些迫不及待。
“報——”
有兵士來報:“指揮使大人,側方有數百從鹽城逃亡而來的百姓!”
汪琛皺眉道:“那揚州的兵馬不是入駐鹽城,怎還會有逃亡的百姓?”
兵士答道:“問明乃是當日賊匪圍城時,逃出來的百姓。”
汪琛明白過來,揮手道:“給他們指路,叫他們繞道而行,不可靠近此地。”
陳達卻眉頭一皺,召一位千戶過來吩咐道:“這群人只許進城,不可再返回,若有返回的,抓住一個殺一個!”
汪琛看將過來:“陳大人的意思……”
陳達頷首道:“萬一其中有賊匪,我等豈不是功虧一簣?”
汪琛點頭:“是極,一隻蚊子也不能放過去。”
於是加大巡查,幾隊橫著形成一道防線來回巡查。
然而晚些時候,就有不少兵士看見一隻大白鴿從頭上飛過去。
但沒有人在意。
臨近午時,斥候終於來報:“賊匪離此地,已不足十里地!”
大魏朝沿襲前朝,五尺為一步,三百六十步為一里,一里也就是五百多米的樣子,十里就是五千多米。
“賊匪不察。”汪琛沉吟道:“不若待賊匪自主入甕,省得大炮傷了自己人。”
陳達深吸一口氣:“賭一把!”
賊匪往他們這裡來,方向沒錯的話,用不著白白浪費將士性命。
最主要的,若是賊匪攆在後邊太近,他們埋伏的不好下手,難免會傷了自家人。
“報——賊匪離我軍已不足八里地!”
“報——賊匪離我軍已不足五里地!”
“報——賊匪離我軍已不足三里地!”
隨著一聲聲軍報,汪琛和陳哲愈發激動,不足三里地,說明馬上就到眼前,可以準備拉弓瞄準了!
但等了半晌,斥候忽而臉色古怪的來報:“報!賊匪在離我軍兩裡地之處停滯不前,好似開始埋鍋造飯!”
汪琛和陳達對視一眼,差點噎死,好傢伙,關鍵時刻居然停下來,會不會是發現有埋伏了?
不過埋鍋做飯……是了,這會兒都午時,是該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走路。
於是兩人緊繃精神,等待賊匪吃完飯。
結果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汪琛破口大罵:“勞什子賊匪,吃個飯竟用兩個時辰,今兒個是不想趕路了是罷!?”
陳達皺著眉頭,眼皮跳個不停,心裡隱隱有危機感。
吃飯是意外,但吃兩個時辰,且這會兒又是一刻鐘過去,賊匪還沒動靜,這就說明問題了。
“報——”
有斥候低著頭稟報道:“賊匪竟有斥候軍,我軍一隊斥候被攔下,生死不知……”
此言一出,汪琛和陳達臉色都紅溫了。
斥候被抓住,要是嘴巴不嚴實,叫賊匪知曉後,哪會再往這邊來?
汪琛道:“陳大人,誘敵深入罷,晚了賊匪知曉後,怕是再沒埋伏的機會!”
兩人心裡慼慼,早知道直接誘敵深入,哪會有斥候被抓這事?
只能祈禱斥候嘴硬,能多頂一時半刻鐘。
兩人當即點兵三千,派一位千戶領兵殺去。
只衝一回合,若是賊匪不堪一擊,那麼大軍直接殺去,若是賊匪稍強,則佯敗返回。
千戶領命,當即興沖沖領兵殺去,不過二里地正好攜勢而衝,沒準能一舉擊潰賊匪呢!
千戶有自個兒的心思,佯敗哪有直接擊潰賊匪來的好。
只是二里地衝過去,發覺賊匪停歇之地很有講究,他們這兒竟是一個斜坡,跑著殺過去有點累啊。
不過都已經跑到一半,只能咬著牙,哇哇大叫著殺過去。
“淦!這斜坡看著不高,怎地才跑到一半,就累得氣喘吁吁?”
千戶罵罵咧咧,總感覺等衝到賊匪身前,氣力便折損大半。
“近了近了,賊匪就在前方,隨本將殺敵,衝啊——!”
眼瞧著快到坡頂,隱隱看到賊匪的身影,千戶大聲嚷一聲,鼓舞士氣。
“轟隆——”
豈料下一秒,前方坡頂忽而傳來轟隆之聲,再定睛一看,坡頂一排賊匪忽而冒出身形,隨後一同推著十數塊合抱大的巨石,朝他們轟然推下!
“有埋伏!”
千戶霎時一驚,這坡度不算陡,但這巨石有人力助推,滾落下來的力量極大!
而且還越滾越快,聲勢越來越駭人,千戶也不知什麼原理,只知再不躲開就要被砸成人餅!
因為其中一塊巨石,赫然朝他砸來!
“分散開來——!”
他大吼一聲,在地上連滾幾圈,堪堪躲過巨石。
但後面的人可就遭殃,又因兵士密集,一塊巨石滾落而下,那一排的上百人當場被砸了個四腳朝天!
十幾塊巨石,上千兵士死的死傷的傷。
而這還沒完,之後只見“咻咻咻”的聲響,抬眼一望便見漫天箭矢飛來,霎時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千戶大驚,深知中了埋伏,佯敗成了真敗,只能趕快撤退!
若是慢了,恐怕都回不去!
於是忙大吼道:“撤!撤!撤!”
身邊的親兵拱衛著,帶頭就跑。
其餘官兵早已膽寒,聰明的早就跑到了前頭。
好在下坡跑得快,一下子就遠離了坡頂,千戶以及官兵們當即鬆了一口氣。
又跑了片刻,見賊匪沒追來,心裡不由一鬆,腳步也慢下來。
“咚咚咚……”
忽而,側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打眼一看赫然是兩隊賊匪,瞧著俱是兇猛之輩。
“投降不殺——!”
賊匪穩操勝券的吆喝,千戶面如死灰。
………………………………
“還沒回來嗎?”
汪琛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事前吩咐誘敵深入,打一回合就撤,沒想到他們等半天也沒見撤退的動靜。
此時喊殺聲停歇,想必戰事已經結束,可是張千戶還未回來……
陳達猜測道:“莫非,賊匪猝不及防,被張千戶一擊即潰?”
“不知道為什麼。”汪琛沒接話,反而說道:“我眼皮跳得緊。”
陳達太陽穴突突跳,隱隱也覺得不對。
直到斥候慌張跑進來:“指揮使大人!張千戶……全軍覆沒!”
汪琛和陳達懸著的心,一下子轟然落地,隨即臉色難看,陰沉至極。
聽斥候接著道:“屬下遠遠看到,千戶大人他們遭了埋伏,巨石從斜坡上滾下來,漫天箭矢密密麻麻……賊匪,早有準備!”
汪琛大怒,猛一拍桌子,起身來回走動,怒道:“埋伏!他們能提前埋伏?誰透露出去的!?斥候被抓不過片刻鐘,巨石這等豈是一時半刻能齊備的?細作!一定有細作!”
陳達眉頭緊皺道:“逃難的百姓不曾放回去,總不能是我們自家兵士反水,賊匪如何得知我等在此?”
斥候深深埋下頭,不敢觸黴頭。
兩位指揮使發了通火,三千兵馬告吹是小事,他們埋伏數日作無用功才是憋悶之事。
只要賊匪敢來,這兒的大炮、投石機等武器,定給予賊匪重擊!
“這回再瞞不過賊匪,要麼決戰,要麼……撤退罷。”
汪琛無力癱坐在椅子上,張千戶三千人沒一個逃回來,賊匪不至於都殺了,隨便嚴刑逼供幾人便知他們埋伏之事。
更遑論可能有細作之事。
是以大炮這些算是白準備了。
陳達惱怒道:“我心何甘?”
汪琛冷笑道:“我等手下就這七千兵馬,全葬送了府衙怎麼辦?”
“況且,這賊匪很不尋常。不若據城而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陳達面色灰敗,抬眼看著暗下來的天色,苦澀道:“天色已晚,明兒撤回城罷。”
汪琛點頭,他們在此埋伏著,倒不怕賊匪偷襲。
其實巴不得賊匪靠近呢,到時就讓對方見識一下官兵的底蘊。
何況損了三千兵馬,還有七千在手,他們的埋伏點可以說比城內還安全。
只是。
他們萬萬沒想到,賊匪竟真敢來!
天色黑下來,兵士施施然睡下後,忽聽巨大的喊殺聲,配著敲鑼打鼓聲自正面傳來。
汪琛和陳達大驚,連忙叫眾將士準備殺敵。
結果賊匪喊打喊殺半晌,卻不見半個人影。
大約一刻鐘後,賊匪了無聲息,好似沒有來過一般。
留下七千餘兵士在冷風中凌亂。
“耍我?”
陳達跳腳罵道:“賊匪好膽!真當本將不敢追殺過去!?”
汪琛趕忙勸道:“先不說有沒有埋伏,就說我們這兒有埋伏,追上去也是吃大虧!”
陳達自然明白,抱怨兩句回營睡下。
眾將士也相繼去歇息,留下數百人警戒。
時辰緩緩流逝。
兩個時辰後,在官兵們睡得正香時,賊匪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又傳進耳中,還有那戰鼓敲得人心顫,只覺賊匪馬上就殺到面前!
“賊匪來了,都起來!快快快!!!”
汪琛和陳達不敢託大,他們人數多沒錯,但如果不起來可不就此消彼長?
不過一刻鐘,七千餘兵馬身體緊繃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遠方,等待賊匪殺來。
大炮、拋石機,甚至弓箭都拉好,結果等了半晌,賊匪的喊殺聲反而越來越遠,慢慢的什麼聲音都沒了,萬籟俱寂。
汪琛:“……”
陳達:“……”
眾將士:“……”
賊匪拿他們當猴耍呢!
汪琛壓著火氣,安排道:“留三個千戶守夜,一個時辰輪換一回,賊匪這是用疲兵之計,不能讓其得逞!”
果然,隨後每隔一兩個時辰,賊匪就來騷擾一次,喊打喊殺的,結果愣是人影都沒看到。
汪琛和陳達人都麻了,幾次想派兵追殺,卻怕賊匪有埋伏,於是生生忍了一晚上。
直到天將亮的時候,忽聽兵士大喊道:“賊匪又來了!不!這回真來……呃啊——”
大批賊匪不知何時繞的後,趁官兵精神恍惚之際,直插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