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入城(1 / 1)
“還來,煩不煩?”
汪琛嘟嚷一聲,用棉被蓋住腦袋,想睡一個覺何其艱難?
想著有三千兵馬輪值守夜,他倒是不怕。
直到聽見大炮的聲響,他豁然掀開被子:“不對勁!”
豎起耳朵一聽,才驚覺喊殺聲如此之近,兵器交戈之聲如在眼前。
“起來!都起來!賊匪殺來了!”
汪琛冷汗直流,趕忙出去察看,兵士們如無頭蒼蠅四處亂跑,只聽見賊匪闖入營地,有條不紊的收割著人命。
“不要慌!”
“彭遠、方榮何在?”
天矇矇亮,但兵士們太慌亂了,組織半天才堪堪收攏在身邊。
不過也才一千來人,其餘不少還在四處亂跑,或是頭也不回的往外逃去。
汪琛目眥盡裂,想用大炮或者拋石機反擊,但賊匪竟從背後偷襲,此時又殺入營地,埋伏的手段算是廢了!
還有更讓他難受的,四千餘兵士方才都在睡夢中,這會兒賊匪衝進來都是一陣手忙腳亂,不知多少兵士還未反應過來就已殞命。
“守夜的三千兵馬呢,都是廢物點心!”
汪琛罵罵咧咧,見陳達狼狽往這邊來。
方要說話,就見陳達大吼道:“撤!賊匪殺來了!”
汪琛定睛一看,才知陳達身後都是潰兵,竟往他這邊逃來!
“陳達!”汪琛大怒道:“撤什麼撤,領兵反攻啊!”
“反攻?”陳達神情猙獰道:“哪還有兵馬,亂了!全都亂了!”
輪值守夜的三千兵士昏昏欲睡,被賊匪摸過來都不知道。幾輪箭矢之後,被賊匪一衝即潰,隨後殺入營地,更是亂成一鍋粥。
陳達聚攏兵馬稍稍一抵抗,便知大勢已去,選擇逃亡。
他瞪了汪琛一眼:“汪大人哪去了,方才本將領兵抵抗,汪大人若是援兵加入,本將何至於撤退?”
汪琛聞言,當即訕訕道:“鬼知道賊匪真的殺來,我晚起了一步。”
陳達看了一眼聚攏的兵士,嘆氣道:“撤罷,再不撤就沒機會了。”
他手上一千潰兵,加上汪琛手上聚攏的一千兵士,也才兩千多,反攻是反不了的,何況遭受一夜的折磨,大部分兵士戰力大減,蔫巴沒氣。
“放下武器!”
“投降不殺!”
賊匪的聲音傳過來,兩人再不遲疑,領兵撤退。
幸而賊匪沒追殺而來,好似沒有多餘兵馬一般。
想想也是,他們可是還有七千人,就算是七千頭豬,抓也要抓好半晌,哪還能分兵追來。
只是臨近城門時,忽見一千多兵馬提前入得城。
陳達皺眉道:“看不真切,哪來的援兵?”
汪琛眯著眼睛說道:“穿著我們衛所兵的裝扮,莫不是手下哪個千戶提前逃跑?”
陳達大怒道:“怪道方才嚷嚷半天,只聚攏一兩千兵馬,原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忽然瞧見城內的喊殺聲。
乃至城牆上都發生衝突,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了?
“不對!”陳達大驚:“那不是我們的兵!”
汪琛一屁股栽在地上,驚懼交加道:“那,那莫非是賊匪假扮!”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昨兒張千戶遭埋伏全軍覆沒,賊匪變成官兵不過換身衣裳……
城內這會兒打起來,他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
“速去援助,沒準可以前後夾擊!”
陳達驚醒過來,汪琛也翻身而起,兩人很快領兵衝到城門口。
“城門未關!”
兩人大喜,又聽見還有喊殺聲,心說剛好可以和守城的官兵來一手前後夾擊!
於是當即領兵進入甕城通道。
眼看快到內門,就可以衝過去殺匪,然而身後忽然“轟隆”一聲,赫然是城門關閉的聲音。
而那喊殺聲,好似也突然消失。
汪琛和陳達一愣,愣愣看著關閉的城門,一股涼氣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
眾兵士也不傻,這明晃晃的關門打狗,他們豈是傻子?
方要往內門衝過去,卻見內門也轟然關閉,再看四周的城牆上,和他們穿著一樣的官兵得意揚揚的往下看。
完了!
全完了!
汪琛和陳達面如死灰。
這是真正的甕中捉鱉。
城牆上一個首領模樣的人看著他們,笑呵呵說道:“本將不想殺生,爾等投降罷。”
汪琛和陳達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不投降,就只有死。
賊匪在城牆上萬箭齊發,或者不費半點力氣,也能活活餓死他們。
而汪琛和陳達明顯不想死,好死不如賴活著,於是直接投降。
兵器全堆在一旁,被賊匪要求分成十隊,一隊出來再接著一隊,避免混亂。
這時城門開啟,大批賊匪湧進來,正式入駐淮安府所在地。
知府周萬民聞言,當即頭暈目眩,差點栽倒在地,富商大戶乃至權貴皆心驚膽戰,萬萬不曾想到,賊匪竟輕易拿下城門。
沒給他們一點反應的時間,哪怕攻攻城也好,他們見勢不妙直接跑路。
結果……官兵竟如此廢物!
有聰明的當即往便門逃跑,或者其他城門。
結果賊匪更快,所有出口全都有人把守,再無出去的可能。
“……”
官署裡,此處被賈環佔領,用於落腳。
召來韓青並五位司馬,以及二十位曲長,彙報一下戰果。
此戰戰死四百多人,輕傷一千餘人,重傷兩三百人。此番雖是碾壓局,但一場仗下來死傷難免。
而收穫是巨大的,俘虜官軍五千餘,剩下三千也就逃走數百。
攏共一萬餘官軍,幾乎全軍覆沒。
戰利品大炮五架,投石機十架,火銃鳥槍數千,弓箭腰刀數千。
而這只是城外的戰利品,如今佔領山陽城,獲得的東西會更多,足以裝備出高配置的軍隊。
“將軍!”
韓青等將領一臉火熱的看著賈環,在對方的帶領下,還真是百戰百勝!
一萬官軍,說擊潰就擊潰,不過一兩日而已,簡直如在夢中!
賈環開口道:“先好好吃一頓,安置好傷兵,本將會配些藥來。”
眾將領命,賈環又開口道:“嚴格約束部下,不可欺壓百姓,恃強凌弱,強搶民女。”
“本將會出安民告示,與民約法三章。”
“都去忙罷。”
眾將抱拳:“喏!”
城是佔領了,但不能久留,淮安府被佔領一定會震驚朝廷,而後大軍會殺來。
賈環之後要做的,便是回鹽城領著官兵將淮安府收復。
然而這會兒得將韓青部整頓好,一來加增兵員,二來裝備武器。
只待他變成剿匪督師領兵過來,讓韓青領兵往別處一去,可行一石二鳥之事。
至於安民告示,自然得貼。
安民安民,安的是尋常百姓,權貴富商沒有必要留著了,全都洗劫一遍,不然無法從根本上的解決問題。
………………………………
是日。
淮安府所在地被賊匪攻破的訊息,傳到周邊各地。
並以極快的速度傳遍江南,以及往北邊傳去,直到傳至京城。
隨之而來的,是賊匪洗劫富商的訊息,據傳金銀珠寶堆積如山,良田沃地無數。
數萬奴僕得以脫身,成為賊匪中的一員。
淮安治下,清河、海州、邳州等地大驚,幾地的指揮使商量援兵一事。
並紛紛上稟朝廷。
而在當日,聽說鹽城的剿匪督師大怒,聲稱要將淮安府從賊匪手中奪回來!
各地的指揮使和知縣知州們一打聽,原來是那個能治鼠疫病的欽差啊。
其手下有五千兵馬,據說還是從揚州調來的。
各地指揮使緊忙傳信而至,叫這位督師大人切勿妄動,而該合兵一處再行打算。
沒想到兩日後。
突然就傳來淮安府被收復的訊息。
各地支援的兵馬才到半路,聞言去也不是,回也不是。
海州和邳州共援兵十六個千戶所,即一萬六千多兵馬,由兩位指揮使統領。
兩軍此時剛好會師於一處。
海州衛皺眉道:“信有兩封,一是那位督師發來的,一封是淮安府知府周萬民發來的,都有印章,不似作偽。”
邳州衛念著戰報:“是日,我軍抵于山陽城外,城垣堅不可摧,強攻實難。遂施誘敵之計,彼時我軍人馬較少,賊寇自恃擁眾數萬,竟出城來戰。我軍於險要之地設伏,賊寇前軍勢弱,我軍一舉破之,擒賊寇兩萬有餘……”
“賊眾大潰,局勢一發不可收,遂棄城遁走……”
他嘖嘖稱奇道:“真的假的,這欽差竟有這等本事!”
海州衛放下戰報,沉吟道:“此人乃是榮國公之孫,先為解元,又任院使,南下治鼠疫,到揚州得上皇看重,賜‘剿匪督師’的名號,斬倭匪兩千餘,肅清揚州周邊匪患……他確實通兵略,然此番竟能收復淮安府,大敗賊匪,屬實令人大開眼界。”
“是以。”邳州衛問道:“我們領兵回返嗎?”
海州衛沉吟片刻,說道:“清河離府衙近,想必對此甚是清楚,我等先在此地駐紮,若事果然如此,自然無須再去,各自回返罷。”
“……”
其餘幾地的援兵,同樣收到收復的訊息。
一番斟酌過後,派小隊人馬親自去打聽,他們也怕賈環的關防大印落入賊手,這信是假的。
……………………………
淮安府周邊。
賊匪人去樓空,百姓倒是沒受半點委屈,倒是富商權貴遭了大劫。
一眾官員家被洗劫,包括知府周萬民也沒逃脫。
不過相比被殺,能活著顯然已是大幸。
此時督師大人領軍進城,周萬民領著一眾官員前來迎接,百姓們裡三層外三層圍觀。
除了官軍,還有兩萬餘俘虜,看著聲勢浩大,非同凡響。
“下官周萬民,參見督師大人!”
周萬民官位比賈環高,但卻不敢放肆,反而主動行禮。
賈環微微一笑,一眾官員也行禮問好。
但都哭喪著臉,顯然被洗劫一空很難受。
周萬民試探道:“賊匪逃走,但他們先前洗劫我等的金銀珠寶,想必有一些無法帶走,督師大人看……”
“哦?”賈環沉吟道:“此事容後再說。”
他對此事一清二楚,甚至留有銀子都是他的手筆。
待入了城,安置好兵馬和俘虜,賈環當即寫上一封文書,附上捷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這可是他辛苦謀劃的成果,越早送上京城自然越好。
隨後開啟庫房,其中留有二三十萬金銀珠寶。
之所以留下,一來搜刮的銀子太多,這些已然帶不走。二來留下來他有用,當作軍餉也好。
朝廷發不了,他發就是,打仗總得有軍餉,否則再厲害的軍隊也發揮不出效用。
周萬民等官員又找來,賈環沒讓他們看裡邊有多少,只開口道:“銀子不多,軍隊開銷大,本督師大老遠領兵援助,該賞些軍餉下去。諸位大人還請見諒。”
“這……”周萬民臉色難看道:“好歹分些出來,我等被賊匪洗劫一空,飯都吃不飽。”
他沒想到,賈環如此黑心,竟一點也不給他們留!
其餘官員也是義憤填膺,若非顧及賈環的身份,以及手裡的兵,直接就開罵了。
卻見賈環肅然道:“本督師自是知曉,怎會眼睜睜看著諸位大人沒飯吃?來人,將庫房裡一半的銀子搬出來,分與諸位大人!”
眾官員一聽,頓時眼睛一亮,不可思議的看著賈環。
對方竟分出一半來,這也太大氣了罷!
周萬民眸光思索,莫非他錯怪賈環了?
隨後幾個大箱子搬出來,開啟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平分下來,每人分得一千一百兩銀子!
這些銀子雖不如原先家產的十分之一,但失而復得,能吃飽飯已然不錯了!
於是都很高興,拎著銀子各回各家。
賈環見狀微微一笑,哪可能分一半出來,他可沒有這麼大方。
方才的幾箱,不過是某貪官家裡搜刮出來,他不介意拿出來分給這些人。
“周大人。”
賈環叫住周萬民,沉吟道:“俘虜可是有兩萬餘人,周大人可有法子處置?”
周萬民想了想,說道:“對於賊匪,朝廷一般有數個法子,一乃依法處置,二乃招安收編,三乃感化教育,四乃發配流放……”
賈環心中早有謀劃,開口道:“賊匪首惡叫他們跑了,俘虜的這些多是數日前大戶人家的奴僕,說到底他們是被賊匪裹挾……恰此時賊匪猖獗,不如收編部分,安置部分,也好保庶安民……周大人怎麼看?”
周萬民說道:“此法可行,但須得上稟朝廷才是。”
賈環微微頷首,再無疑慮。
隨後著手此事,洗劫富商權貴後,留下的良田沃地發揮效用,正好軍屯,可自給自足。
隨後的十幾天,賈環在淮安這裡練兵屯田,一邊暗中透過大白指揮各地。
那日韓青佯敗之後,領著手裡原本的五千餘兵馬,並一萬餘新解救的奴僕,於洪澤湖尋一土匪山落腳。
因著物資充足,軍餉富裕,於是這些天照賈環的吩咐,訓練那一萬餘人,力求訓練成那五千兵馬的模樣。
鳳陽方面,陳哲攻下了三座城,因沒有像韓青這裡一般佯敗為他明面上的身份做嫁衣,所以軍隊人數驟增,達到三萬五千兵馬,可以說聲勢浩大。
賈環深知在精不在多,須得沉澱,於是令其尋地方練兵,只派幾千人去各地鼓動奴變。
金陵方面,王老二出乎賈環的意料,竟壯大到一萬兵馬,雖不如韓青和陳哲,但是在金陵那地方能整出一萬兵馬,也屬實不錯。
此外。
蘇州的水中蛟直接逆天,手下擁兵五萬,具體怎麼做的含糊不清,讓嚴格軍紀也不知道照做沒有。
反正對賈環的命令,有些愛搭不理了。
常州的翻江蟹擁兵四萬,雖然沒表現出什麼愛搭不理,但是顯然沒按他的命令來。
鎮江的鑽沙鯰擁兵六萬,比水中蛟還誇張,對他的回信恭恭敬敬,但他詢問的事一件沒正面回答,含糊說別的。
對此,賈環冷然一笑,他將這三人安排在江南東道那邊,還在一條線上,等的就是他們反水。
到時他就是真正的去剿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