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棍王,王勝(1 / 1)
王勝是個蒼老的人。
不是年紀,他年紀才五十歲正值壯年。
是他的精神狀態十分的蒼老。
在王勝十九歲的兒子王浩看來,造成老爹成為這個樣子的原因一定是他太過孤僻。
王勝不是難相處的人,可王浩從沒見過有人來找過父親……閒聊、吃飯、喝茶、下棋、散步。
然後,他悟出了一個可怕的真相:他的父親沒有朋友,一個朋友都沒有。
一個人,會五十多歲了還沒有朋友嗎?
王浩不相信,因為他從小學就有自己的朋友了,到了初中、高中後他的朋友更是有一大堆。
有的是點頭之交,有的卻是莫逆。
可十幾年過去了,王浩依然沒見過父親的朋友來找他。甚至……一通電話都沒有人給王勝打過。彷彿這個五十歲的壯年,只是一個空殼。
他之前的三十多年歲月,在他的人生之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王勝聽有人說父親以前當過兵,可他翻遍了父親的雜物,一點從兵營裡走出來的痕跡都見不到。
又追問父親,他母親是怎麼死的。
得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忘了。
“這也能忘了的嗎?那不是你媳婦兒,我親媽嗎?”王勝詫異。
可看老父親那渾濁的雙眸和彎曲的脊樑,頓時失去了追問下去的興趣。他不再指望老爹這種彷彿死去樂的老家會告訴他任何的資訊。
今天是除夕,王浩拒絕了兄弟的遊戲邀請,也打碎了和女同學一起跨年的期待。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電視機旁邊,陪著王勝看每年王勝都會看的春節聯歡晚會。他覺得這個節目真的是無聊極了,都是一些嘲笑兇獸的段子,弘揚熱血軍人的正氣。
頭幾年,他還是能看完全程的。
可上了高中後,接觸到了更多元、更豐富的娛樂方式。他委實欣賞不來這種老套的藝術表現形式了。
“唉,也不知道張揚他們上到多少分了,總不能打到修羅了吧?”
“還有青檸,那姑娘一定很傷心吧。我其實也很想和她一起跨年的啊,那可是有著特殊意義,是很值得很值得紀念的行為!”
可他還是拒絕了妍青檸。
因為,他不想自己的父親孤單單的一個人跨過這個十分具有含義的時間節點。
辭舊迎新,是不應該讓一個孤獨蒼老的靈魂獨自告別歲月的。哪怕這個活了五十多年的人從來就不畏懼孤獨。
時間走到了午夜十點,王浩又收到了妍青檸的簡訊,小姑娘倔強的說,她還在等他,讓他快點出來。她會一直等到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然後和王勝一起喊那倒數的最後十秒。
王浩心亂如麻,索性將手機丟在一邊。
這時王勝說道:“想出去玩就出去,別在這裡搞東搞西的。”
王浩氣憤:“誰說我想要出去了?請不要太自負。”
說完扭過頭,繼續看電視。他雙眼瞪的大大的,像是要用眼神把螢幕裡的東西殺死。
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王勝先生嗎,有您的信件。”
王浩無語,大年三十,深更半夜十點,竟然還有人來他們家送信?
“大哥,你也太敬業了吧?郵局大年三十不放假的嗎,讓你冒著雪在這個時間點送信,也太苦逼了吧?”
“嗨,沒辦法。不過我今晚值班有五倍工資,也算不錯了。”門外傳來一聲抱怨的聲音。
王浩起身開門,從打著傘的黑衣服郵局人員手裡接過信件。
他還以為是自己的信呢,畢竟寫信是一個相比發簡訊要浪漫許多的事,老爹又沒朋友,除了法院和公司沒人會給他寄信。而那種信也不會大年三十的時候寄到家裡。
然而這次信封上卻清楚的寫著一行鋼筆正楷。
【王勝先生,親啟】
王浩聳聳肩,將信封丟給了父親:“老爹,竟然是你的信唉?人要你親啟,你自己拆吧。”
然後,坐回了自己的沙發位置,正襟危坐看著電視。
餘光,卻不時的瞥向王勝的方向。
他很好奇王勝會收到什麼樣的信件,他注意到王勝觸控到信件後,狀態十分的不對勁。
形容的話,就是曾經的王勝一直是一潭死水。
現在這潭水,在沸騰!
信件徐徐展開,就一張紙的內容。王勝去看了足足十分鐘。這種情景,也只有他和王勝去給母親掃墓的時候,見到過。
“難道是老傢伙有什麼老情人?看的這麼入迷,石錘了啊!”
心中腹誹著,王浩感覺很不舒服。
“小浩,家裡的錢都在我枕頭下面的那個銀行卡里,你知道吧?”
這不是什麼秘密,他連銀行卡號還有密碼都背的滾瓜爛熟,兩個大老爺們之間很少有隱私。
王浩縮了縮頭:“我上次是偷偷取了三百塊錢買了雙球鞋,你這不會是要秋後算賬吧?今兒可是除夕!”
王勝搖頭:“不是,我要出去一趟。你也趕緊去找你的同學玩吧,磨磨唧唧的,一點也不像我兒子。”
他說完,走到房間,開啟了衣櫃。
將衣櫃裡的衣服全部取了出來,然後一拽,將衣櫃裡的一條木質的兩公分半徑的長棍取了下來。
厚實的老張,來回的撫摸著棍子,幽幽一嘆,大步出門。
王浩微微皺眉,他以為老爹是出去約會,換衣服去了。
沒想到衣服沒換,拿了根長棍出來。這顯然不是什麼正經的赴約。
本來以為老爹有一個老情人,他非常失望。現在發現老爹連老情人都沒有,他更失望了。
王勝離開了,他離開前,深深的看了王浩一眼。
有那麼一瞬間,王浩覺得父親的身體不再佝僂,反而越來越挺拔。有什麼力量,從他的身體裡了甦醒了。
風雪春年夜,王勝持著木棍固執的走著。
他一步,一驚雷。
雪花向他飄來,又遠遠的敬畏離去,不敢招惹他的鬚眉分好。
他雙瞳熾烈,如有血在燒,手中長棍於風中顫慄。
一股力量,一股執念,一股怨恨在睜眼,甦醒。,
“軍神大人,終於想起我這個老頭子了。”
“老友們,浩兒已經長大成人,我王勝謝罪來了。”
聲音悲涼。
幾分悽苦,幾分解脫,餘下皆是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