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九霄之雲（1 / 1）
有九霄之雲，赤紅如血，孕育雷霆，化而為劫，是為天罰。
赤霄，因此而得名。
他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生父生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家住何處，有些什麼親人，他只知道，打從自己記事開始，就整天生活在一個方圓不過數里地的小世界裡，貌似叫什麼靈源洞天，陪伴他的，除了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之外，就只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
老頭喜歡盤坐修煉，偶爾也擺弄一下花花草草，或是搞個爐子把那些花花草草一鍋煮了，煉成一顆顆圓圓的黑黑的東西，那便是他小時候極為難得的零食，雖然吃起來味道不怎麼樣，但管飽，吃一兩顆至少幾個月都不會餓肚子，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丹藥，而且任何一顆拿到外面，都能引起無數仙門爭相搶奪。
當他三歲的時候，老頭就開始教他寫字認字，他天生聰慧，幾乎是過目不忘，四五歲時，便已熟讀《大荒經》、《參同契》、《丹經》等古籍，對於靈源洞天中的那些花花草草更是爛熟於心，閉著眼睛聞著味兒也能叫出名兒來，等到六七歲的時候，他已看遍了老頭收集的書簡，慢慢開始明白，外面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小孩兒心性的他早已對靈源洞天中枯燥的日子感到厭倦，總想著能夠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去領略一下書籍上所說的南疆十萬大山，去見識一下太古遺留下的巨獸飛禽，去看看那遠在億萬裡之外的中荒，還有，去看看那些能夠飛天遁地的仙人，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邊就有一尊大仙。
赤霄曾有一次開口向老頭祈求，想要讓他帶他出去看看，老頭除了嘆息搖頭之外，始終不予回應，這件事情讓小赤霄老長一段時間沒有給老頭好臉色看，並且發誓永遠也不理他，可是當老頭拿出一枚赤紅色的果子遞到他面前時，小傢伙頓時把心中的誓言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枯燥乏味的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直到他八歲的時候，老頭把他叫到面前，再一次讓他修煉那本《三清大道訣》，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修煉這本他足以倒背如流的東西了，他小小的身體盤坐在石臺上，雙目微閉，雙手十指合圓，如同個小大人一般，認真嚴肅，沒過多久…………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蘊含著一絲無奈、一絲遺憾還有一絲不甘，小赤霄睜開雙眼，看到了老頭的眼神，那裡面充滿了不捨和決然。
“去吧，離開這裡，也許，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找到屬於你自己的道。”
那一天，小赤霄流著淚，哭喊著被帶離了靈源洞天，離開了他心中最親的老頭，然後，他成為了玉清山的一名小雜役，又是八年過去，雜役的生活遠比靈源洞天中來得豐富多彩，與那些師兄師弟師姐師妹之間的相處，雖是嘲笑和疏遠居多，但也讓他在這幾年之中飛快成熟，至少他已經不再因為一點小小的委屈就躲在角落偷偷哭泣，也不再因為一點小小的傷痛就難以承受，他已從八年前那個身嬌肉貴的小男孩兒成長為了今天成熟穩重的七尺男兒。
赤霄每天的任務除了普通雜役之外，還有就是採藥，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揹著一個小竹簍，他緩緩從山下走來，俊美的外表，修長的身姿，樸素卻淡雅的白色長衫，隨意素在腦後的長髮，稍遠一點去看，這分明就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但若走近一些就會發現，他雙眉如劍，散發出一股不屬於女子的英氣，嘴唇輕抿，隱隱有一絲凌厲的殺伐之感，細長的雙眸，比任何女子的眼睛都漂亮，卻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
遠了看，沒人認為他是男子，因為那張臉足以羞煞萬千紅顏，近了看，卻又沒人認為他是女子，因為那氣質，比任何男人都來的英武不凡。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質，成就了他在玉清山的響亮名號——天道宗第一小白臉。儘管他無法修煉，儘管他無人能夠接近，可是不管雜役弟子也好，還是內門弟子也罷，暗中傾慕於他的女子，卻也足以從山腳排到半山腰了，當然，也免不了給他增添許多麻煩，從小到大，他被那些師兄師弟欺負的還少麼，只不過礙於他是老祖宗從外面抱回來的，所以倒也沒人敢做得太過分，他在這玉清山雖然過得清苦了些，但也不至於過不下去，那些師姐師妹們也時而給他送些好吃的好玩兒的，讓他對這玉清山也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感情。
不過這一切都從這一天開始改變了，赤霄並不知道，今天過後，迎接他的將會是什麼，當他把採到的藥材放到丹房，準備去後山的清潭裡享受一下的時候，一道火紅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然後，他臉上那萬古不化的寒冰，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淺笑。
“今日怎麼有空出來玩耍？”赤霄和身穿火紅色衣衫的少年並肩而行，前者高出了半個頭，同樣俊美的外表，同樣修長的身姿，赤霄卻多了幾分英武，而紅衣少年則多了一絲柔美，兩人走在一起，真個不似人間俗物。
“聽你的口氣，是不希望我來找你玩咯？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的。”紅衣少年輕哼一聲，不滿的瞥了赤霄一眼，聲音清脆，不含絲毫煙火之氣。
“當然不是，你明白我的意思。”赤霄淺淺一笑，望著身邊叫小五的紅衣少年，這是他在玉清山唯一一個要好的朋友，也是同輩之中唯一能夠跟他走得如此之近而不會有事的人，其他弟子若是走近他十步之內，事後必然要大病一場，這是他體質特殊的原因，而小五能夠和他親近，同樣是因為體質。
“走，我們去望仙台看曇花。”小五沒有在糾纏之前的問題，而是直接拉起赤霄的手，腳下出現一道赤霞，朝著玉清山北面山崖飛去，赤霄雖然早已習慣他這樣的動作，但一瞬間的起飛還是讓他臉色有些發白，前方的風呼嘯灌入口中，呼吸都覺得困難，然而在他雙眼深處，卻有一抹難以掩飾的光芒，總有一天，他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御空而行。
曇花，便是曇花一現的曇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花，一年開一次，一次卻僅僅開數息的時間，花開極為美麗，那一瞬間，足以讓人記憶永恆。
望仙台下的崖壁上有幾株曇花，赤霄和小五便是在這裡相識，如今他們已經認識四年，這一次，是第五次看曇花，兩人坐在懸崖邊上，雙腿在風中輕輕晃動，看著崖壁上的曇花一朵朵盛開，然後一朵朵凋零，如同夢幻一般。
“這曇花真好看，可惜花開一瞬間，花滅卻要一年，若是能夠反過來該多好。”小五看著幻滅的曇花，幽幽開口。
“正是因為它的花期短暫所以才彌足珍貴，如果花開開一年，或許看一兩次也就厭了。”赤霄收回落在曇花上的目光，轉頭看向小五，那一張剔透無暇的側臉，讓他怦然心動。
“你、、你幹嘛這麼看我？”小五感覺到赤霄異樣的目光，臉頰頓時一紅，有些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赤霄趕緊回神，臉皮也有些發燙，自己竟然對一個男人心動，莫不是和這個傢伙相處時間長了，性取向都出現了問題吧？呸呸呸，他趕緊拋開這種荒謬的想法，使勁的搖了搖頭，卻鬼使神差的嘆了一句：
“你要是個女孩兒多好。”
這句話讓小五心中頓時小鹿亂竄，臉上紅暈更盛，撇過頭去不敢看眼前的傢伙，嘴上道：
“就喜歡胡說，懶得理你。”心中卻是有些忐忑，這木頭莫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
兩個少年坐在懸崖之上攜手交談，時而嬉笑，時而嗔怒，當事人恍然未覺，而旁觀者卻早已看出其中曖昧，這哪是兩個少年，分明便是一對情竇初開的小情侶，他們並未發現，在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山石後面，有一雙充滿了憤怒的眼睛。
————————————————————————————————————————————————————————————————
玉清山頂，一座瓊樓之外落下一道霞光，化為一個俊美的紅衣少年，正是剛剛與赤霄分別的小五。
“舞兒回來了？”此時，一個身穿紫衣的英俊青年從瓊樓中走出，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光的溫和笑容，看著眼前的小五眼中盡是疼愛之色，他本想走上前去，可是一股灼熱的氣息卻把他擋在了十步之外，火靈之體，在沒有完全收斂之前，斷然不是剛剛結丹的他可以接近的。
“雲修師兄，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我爹呢，嚇死我了。”小五看到從瓊樓中走出的青年，原本緊張的表情頓時消散，拍了拍平平的小胸脯，鬆了一口氣。
“又偷跑出去玩了吧？要是葉師叔知道了你可又得挨罰了。”雲修充滿笑意的瞪了小五一眼，言語之中卻是滿含溺愛。
“舞兒知道雲修師兄對我最好了，肯定不會告訴我爹的，對吧？”小五對著雲修俏皮一笑，哪裡還有半分男孩子的英氣，卻是個貨真價實的俏皮少女。
雲修無奈，搖頭苦笑，小五見此，自然知道他是不會跟她爹說的，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謝謝師兄，我得趕緊回去修煉了，爹回來可是要檢查功課的，明天見咯。”
雲修點了點頭，目送著一身男兒裝束的少女蹦蹦跳跳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隨後，他的臉色慢慢變得陰沉，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見過溫文爾雅的他有過如此猙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