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親人間的刀子(1 / 1)
陳鈺的父親皺了皺眉,他知道陳鈺身子骨一直不好。
他也因為這件事一直為陳鈺擔憂。
可正是因為身子骨不好,他瞧見陳鈺這個樣子,才更加覺得恨鐵不成鋼。
陳父看著陳鈺,擰著眉頭訓斥,“既然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身子骨,怎麼還吃這般少,你吃的這般少,身子怎麼能好的起來?”
“你瞧瞧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每天吃的比貓還少,長得也跟個姑娘家似的,沒有一點男人的樣。”
陳鈺聽見這種話,也只能低著頭,不發一言。
陳鈺的大哥看了一眼陳鈺,總覺得對方這過於白皙的皮膚叫人看著十分刺眼。
“從今兒起,你隨我每日在太陽底下站一個時辰。”
“多曬些太陽,能多補一些陽氣,你這病,是不能很快好起來,但你白成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前些日子還有同窗問,陳鈺莫不是他家妹子穿了男子的衣裳。
真真是有些丟人。
陳鈺拿著筷子,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將筷子放下,捂著唇咳嗽了兩聲,順從地道:“好。”
“我都聽大哥的。”
江河瞬間就急了。
他立刻跪了下來,眼中含淚,焦急地道:“老爺!大少爺,現在是三伏天,太陽正是毒的時候,站在底下一直曬,三少爺的身子骨承受不住的啊!”
陳鈺打孃胎裡就身子弱,這天的太陽這麼毒,叫他在太陽下曬一個時辰,和直接叫他去死有什麼區別!
陳鈺也是人。
怎麼能不將他的命當命!
陳家大少爺一瞬間皺緊了眉頭,不悅地看向陳鈺,“平日裡你身邊的人就是這麼縱著你的?三弟,你這書童——”
話還沒說完,陳鈺抬起眼睛,截斷了陳大公子的話頭。
“江河,你去把我珍藏的那幾本書拿出來曬一曬,這裡不用你伺候。”
江河抬起頭,知道陳鈺這麼說話,是不想大少爺罰自己。
可是大少爺說讓三少爺去太陽下暴曬,分明是衝著逼死三少爺去的啊!
“少爺——”
“還不下去?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陳鈺臉上難得出現一抹淡淡的薄怒。
江河想說的話只能嚥進肚子裡,低聲道:“是。”
陳鈺擺了一下手,示意對方可以退下。
江河一走,陳大公子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三弟,你身邊的奴才,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主子說話,哪有他插嘴的餘地。”
“你作為主子,也太好性兒,縱得他們一個個的都不知尊卑。”
陳鈺垂下眸,臉上扯出一個笑。
“大哥,江河性子是急躁了些,只是他也是為著我,不過是因為做下人的沒有主子高瞻遠矚罷了,他因著擔憂我的身子,一時之間才忘了分寸。”
“回去之後我會說他。”
“大哥每日要忙的事情那般多,何苦費時與一個下人計較。”
陳大公子覺著這話實在是有些刺耳。
好像自己作為大哥不如江河一個奴才關心他似的。
但自己做這些,不還是為了陳鈺好?
陳大公子冷哼了一聲。
“你這奴才確實目光短淺,你也是該好好管束。”
等會兒吃完飯,就隨我去太陽底下曬曬。”
江河說什麼身子承受不住,簡直是笑話。
只是曬曬太陽,又不是叫陳鈺做些什麼苦力活。
如何就承受不住了?
再說了,又不是叫陳鈺一個人站在陽光底下曬。
自己不是也陪著嗎?
江河那護主的勁,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要對陳鈺做什麼呢。
自己是陳鈺的大哥,難道還會害陳鈺?
陳鈺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頷首。
陳父看了一眼陳鈺,越看越覺得頭疼。
自己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兒子。
“你多和你大哥學學,他都是為著你好。”
陳鈺好像是一隻沒有脾氣的假人。
又好像是永遠都不會說不。
他永遠都是低下眉頭,輕聲頷首,除了一個是字,再不多話。
等用完飯,陳鈺真就被陳大公子帶去烈日底下曬太陽了。
盛夏的烈日強光打在身上,陳鈺身子搖搖欲墜,冷汗一點一點從額頭上滴下來。
陳大公子沒事人一般站在那。
高大健碩的陳大公子,看見自己弟弟站在烈日下不過一刻鐘,便做出這副姿態,心中的不耐煩更甚。
“陳鈺,給我收起你這副樣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叫陳鈺跟著自己站在烈日下,是因為看見對方這膚色過於白沒有男子氣概。
可是曬了這麼一會兒,陳鈺額頭上就冒出了細細密密的白汗,唇上毫無血色,原本就白的臉,現在更是愈發蒼白。
陳大公子臉色難看,“陳鈺,你給我好好站好!”
“像什麼樣子你現在!”
“你是個男子,不是個姑娘家,你在做什麼?”
陳鈺不說話,只是咬牙繼續撐著。
視線花白,一陣風吹過來,陳鈺身子如驟然倒塌的風箏,就這麼重重地跌了下去。
“三少爺!”
“陳鈺!”
陳鈺暈倒了,在烈日下站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昏迷不醒。
大夫說是暑熱,還說他的身子骨較起旁人本就弱,如此站在烈日下,身子骨必然承受不住。
若是日後繼續如此,少不得會有性命之憂。
陳大少爺越聽,越覺得糟心。
等大夫一走,陳大少爺便忍不住對著陳鈺,露出了略帶不耐煩的眼神。
“你說說你,跟個美人燈似的,連曬個太陽都能暈過去,陳鈺,你究竟還能做什麼?”
“你要是個姑娘,當初就不該投胎成男人,你看看渾身上下,究竟有哪裡是像個男兒家的?”
“身子骨不中用就罷了,這臉也生的白得跟鬼一樣,丟人現眼。”
本是想著,他要是曬一曬,將皮膚給曬黑,還能有些男兒家的樣子。
結果他居然嬌弱到連太陽都不能曬。
陳大公子真是沒見過比自己三弟還嬌弱還沒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陳鈺聽著這些,只一言不發。
有時候,來自親人之間的刀子,遠比外人給的,要尖利百倍。
江河在一邊看著陳鈺蒼白的臉色,心疼到眼睛都紅了。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替陳鈺說話,便被陳鈺咳嗽著吩咐去做別的事情。
陳大公子看見陳鈺這樣,就來氣。
“你那個書童倒是一條會護主的狗,只是你這個主子這般不中用,他再如何費心費力,也只是白搭。”
“你但凡將護著他的心力分出一點來讓你自己變得中用些,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還跟一隻美人燈似的。”
陳大公子越說,就越看陳鈺這副病秧子的樣子不順眼,直接順手將手裡的書本丟了過去,險些砸到陳鈺的腦袋。
“我瞧見你這樣便覺得厭煩,陳鈺,陳家養你到這麼大,你怎的就只會給陳家丟人現眼!”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們陳家有個長得跟姑娘一樣白白淨淨的病秧子三少爺。
每次出去有旁人問起陳鈺,陳大公子都覺得抬不起頭。
陳鈺一言不發。
只是過了一會兒,才道:“大哥今日也累著了,回去歇息罷。”
“我這有人伺候。”
陳大公子瞧見他這樣,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悶葫蘆嗎,除了說這些,別的一個字都不會說嗎?”
“罷了,我就知道你是沒有什麼用的啊。”
“真是不知道你每天還苟延殘喘個什麼勁,倒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淨會給咱們陳家添麻煩!”
陳大公子罵完,便拂袖而去。
陳鈺只是看著床幔,一言不發。
江河忙完他吩咐的事回來後,看見他沉默不語的樣子便心疼。
“少爺,他們太過分了,怎的能這般說你!”
誰都知道病人需要靜養,那大少爺倒好,淨說些難聽的刺激自家少爺。
陳鈺也只是苦笑,看著自己那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
“左右是我長得和旁人不一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