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相似的目光(1 / 1)
洛杉磯的四月死了,死在了一場暴雨之下,雨後的市中心公園開了一片花。
也不知道是什麼。
有白色,紅色,粉色,黃的
看起來十分絢麗。
好像再給四月份送行,又好像在迎接如花似玉的五月。
只可惜,這是一個喜怒無常的更年期老女人。
一會冷,一會熱,惹的人心煩。
作為城市的主人,忍受三十天的洛杉磯一腳將五月踢飛。
和大多數渣男一樣,興沖沖的開啟門,去迎接穿著露臍裝,牛仔小短裙的六月。
陸森喜歡六月。
不單單是因為街上的一雙雙大白腿。
更因為六月份的洛杉磯活過來了,散發著一種生命的熱情。
好吧,其實就是旅遊季到了。
每年的六月到八月這三個月,就會有大量有錢的東海岸闊佬來洛杉磯消費。
這三個月的時間,整個城市的人流量飆增。
陸森本來不喜歡,他和絕大多數東方人一樣喜歡安靜。
但百萬美元寶貝這部電影太喪了。
這是伍德導演半個世紀的經驗+七十四歲高齡的人生積累。
作為一個開局就是二戰,經歷了數次美國戰爭,各種經濟蕭條,以及兩極對抗等諸多大事件的老年人。
伍德老爺子真的很不一樣。
很多成功人士認為自己的成功是必然的,可實際上?
他們的成功大多隻是巧合。
伍德導演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種感覺,同時作為一個悲觀主義者。
他能無比真實的刻畫出這部分的命運無常。
看電影和拍電影是兩回事。
陸森不喜歡這種感覺,太壓抑了。
讓自己一個23歲的年輕人去接觸,且同步一個七十四歲的蒼老靈魂?
腐朽,絕望,悲觀。
灰藍色的憂鬱色調,讓陸森這段時間抽菸的頻率提升了33%。
從2天1包,變成3天2包。
陸森的壓力太大了。
總攝像機旁邊,有一個從中間切開的水瓶,裡面永遠插著一朵白色梔子花。
別他媽問為什麼。
這玩意是陸森的寶貝,誰敢動這朵花?
陸森就咬誰,宛如一隻瘋狗!
每天來劇組的第一件事。
就是給這朵花換水。
如何判斷陸森導演心情好不好?
看這朵花就知道了。
這朵花剛摘下來,是陸森導演心情最好的時候,一整天臉上都帶著笑容。
但隨著這朵花日漸凋落,直到第一片花瓣出現枯萎跡象的時候?
別看陸森導演只有二十三歲,而且還只是副導演,但他發起火來不管不顧。
甚至就連伍德導演都被罵了。
不過等第二天,陸森導演換了新的一朵梔子花,他又會變成一副笑哈哈的模樣。
……分割線……
這是一處病房,窗外的陽光很漂亮。
就好像六月份的洛杉磯。
明亮的窗戶,印著鮮豔花朵的窗簾。
只可惜,這一切在BBC的藍色濾鏡下,顯得冰冷壓抑。
床上躺著瑪姬,經過一個半月的拍攝,這位奧斯卡影后已經進入到了角色。
此刻她躺在床上,身上纏著繃帶,還有一根根讓她活下去的導管。
透過一個廣鏡頭,側著腦袋的瑪姬除了能看到窗外彷彿停屍房一樣的白色。
還有一處恰好擺在她面前的輪椅。
瑪姬能不能看到輪椅不知道,但至少在觀眾眼裡,瑪姬此刻看著的就是輪椅。
彷彿是故意的一樣,充滿了嘲諷的味道。
這讓陸森想到了去年跟小羅伯特第一次合作的那個劇組。
好像叫唱歌神探?
忘了,不重要,陸森記得當時有一場戲也是躺在床上。
如果讓現在的陸森來拍攝,他或許有另一種方式,並且能呈現的更好。
只可惜,當時的陸森還不是副導演,也沒看過劇本,他只是一個副導演的助理。
隨著鏡頭切換,伍德導演入場。
接下來將會是一個很溫馨的畫面,女拳擊手瑪姬希望自己的家人能來照顧她。
至少現階段,她選擇拳擊這條道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能透過拳擊來改變命運。
從而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而且,作為一個脖子以下癱瘓的殘疾人,瑪姬不希望拳擊教練將所有時間都用來照顧自己。
但瑪姬並不知道。
其實她的家人早就來了。
他們去了遊樂場,而不是來看這個突逢大變,並且已經癱瘓的女兒。
並且提前找好了分割瑪姬財產的律師。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段互動、
金色的陽光,暖色調。
穿著一件黑衣服的伍德導演,手裡拿著一本黑皮書。
書皮的顏色,幾乎和他身上的衣服融為一體。
但位於伍德導演心臟的位置。
上百層白色的書頁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白色的階梯,彷彿直通他柔軟的內心。
而在伍德導演的對面。
則是側身,被綁在輪椅上的拳擊手瑪姬。
窗外陽光正好,照射在瑪姬的臉上,看著眼前這個好似父親一樣的男人。
目光一陣閃爍,猛地一亮,隨後變得暗淡。
終歸不是自己的父親。
對於教練的照顧?
瑪姬沒辦法坦然接受,所以只能委婉的說道:
“其實,你不用一整天都呆在這裡。”
話音落下,伍德導演下意識說了一句:
“我喜歡這裡。”
百萬美元寶貝是一部底層人,並且充滿悲劇色彩的電影。
這裡的每個人都不幸福。
比如內心敏感的漿果,比如被家人拋棄的危險嘔吐物。
比如將全身心投入到拳擊事業,從而冷落了家人,以至於雙方几年,甚至十幾年不說話的拳擊教練。
當然,還有瑪姬這個出身底層,希望透過拳擊改變命運,從而讓家人過上更好生活的女拳擊手。
兩個殘缺的靈魂,在這一刻相遇。
瑪姬的父親很早就死了。
伍德的女兒常年不來看他。
因為拳擊這項運動,兩個殘缺的靈魂,在這一刻相遇。
伍德導演很小心。
因為他知道真相,知道女孩一直在等待的家人不過是一群吸血鬼。
他們根本不在乎瑪姬的死活。
但他又不好直說。
突逢大變,這個女孩失去了太多。
他不希望女孩僅有的這點東西,也被命運拿走,所以伍德導演很小心。
歲月留下的蒼老面龐,一雙目光溫柔的看著女孩,視若珍寶:
“沒關係,其實就算你不在,我也會來這裡讀書的。”
開玩笑,誰閒著沒事來醫院看書?
瑪姬沉默了一下,隨後她點點頭。
輕快的語氣,帶著家人重逢的喜悅和期待:
“媽媽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就能分擔負擔了。”
伍德導演皺起眉頭,下意識說道:
“不是負擔。”
隨後,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
伍德導演起身,這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看起來有些侷促,下意識扯開這個讓人煩躁的話題:
“這樣,我教你讀詩怎麼樣?”
說著,他將手裡的這本黑皮白頁的書放在了瑪姬的面前。
長期的照顧,讓瑪姬很自然的看向了這本書,隨後她開始閱讀:
“ol,ob,yo,hf……”
只可惜,因為語言不通,雖然同樣都是英文字母,但內容卻完全不一樣。
瑪姬看不懂,也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像極了沒好好複習的女兒,面對前來抽查的父親。
伍德導演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的模樣:
“好了,別讀了,你讀的太糟糕了,還是我翻譯成英文教你。”
隨後,他拿起書,七十年歲月沉澱的聲音,在瀰漫著陽光味道的房間裡迴盪。
帶著一種令人安心,忍不住沉浸其中的溫暖,就好像父親給床上的女兒讀童話故事:
“我要起身去了,去往那萊茵島,用泥土和樹枝,蓋上一棟小木房,我享受著彼此的寧靜,緩緩凋落,從晨曦的面紗,島蟋蟀唱歌的地方……”
“卡!948場,1鏡,2次。”
“演員準備,化妝組,給我上。”
“茜拉里,你給我老老實實躺好了,一會如果穿幫了?小心我罵你。”
“好的,導演。”
“別說話,小心臉上的妝容出問題。”
“伍德導演,你過來看看這個鏡頭怎麼樣?”
“可以?保持這個狀態?OK,我知道了。”
“好好好,各單位休息五分鐘,大家放鬆一下,想去廁所的趕緊。”
“五分鐘後,下一段。”
伍德導演活動著身體。
他看著不遠處陸森忙碌的指揮著劇組。
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個年輕的小傢伙,全然沒有最初的緊張和不安。
嘴角不由的微微上翹。
如果有人注意?
就會發現此刻伍德導演看陸森的眼神,像極了之前他看女拳擊手瑪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