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剪的真好(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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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美元寶貝是一部很“治癒”的電影。

壓抑的程度讓陸森想到了很多年後的另一部奧斯卡電影——

海邊的曼徹斯特。

但很可惜,這一年的最佳電影是月光男孩,最佳導演則是愛樂之城。

但這兩部電影的內容和拍攝方式高度相似。

高光鏡頭很驚豔,但需要太長時間鋪墊,這也是陸森一直不喜歡百萬美元寶貝的原因。

觀眾沒興趣用一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去等待一個震撼人心的鏡頭。

尤其還是一個傷痛的,讓人不願意去看第二遍的鏡頭。

但陸森有陸森的方式,他將自己的這種行為稱之為——

將觀眾騙進來殺!

這是一段漫長的影片,一開始的鏡頭色彩並不鮮明。

在一間雜亂無章的單人公寓。

老邁的拳擊教練弗蘭基第一次來到女拳擊手瑪姬的家。

弗蘭基帶了一份禮物。

是瑪姬下一輪對手的拳擊錄影帶。

瑪姬很興奮,她就好像一隻兔子,嗖的一聲跳到了弗蘭基的身上。

如果弗蘭基年輕四十歲,接下來必然要發生一場超越友誼的友誼賽。

但因為弗蘭基太老了,他本人都七十多了,相較於愛情?

眼前這一幕,更像是一對父女。

所以弗蘭基調侃對方:

“你都已經三十多了,可不是三歲的小女孩。”

這段劇情,陸森改的很少。

只是調整了部分鏡頭的亮度,主要是因為電影前半部分太過嚴肅!

雖然陸森很想在一片光禿禿的石壁上開出一朵絢麗小花。

極致的荒涼和旺盛的生命力,會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但很顯然,電影后半段。

弗蘭基給瑪姬注射過量腎上腺素的那一幕,才是電影真正的精華。

這不是陸森的電影,他不能喧賓奪主。

之後的鏡頭,主要是瑪姬拿下了勝利,終於攢夠了足夠多的錢,然後給家人換了一棟大房子。

伊斯特伍德真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傢伙。

瑪姬就好像一株在岩石縫隙紮根的小草,努力的向上爬。

除此之外她還不忘記照顧家人。

然後就被“上帝”扔到了一塊乾淨整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露水,甚至連灰塵都沒有。

可憐的瑪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點點的死亡,最終哀求著上帝能殺死她。

這可真是一個諷刺到了極點的故事。

瑪姬的遭遇是伍德導演一手造成的,而弗蘭基的扮演者就是伍德。

再然後就是衝突。

瑪姬的家人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這一家人配不上如此優秀的瑪姬。

同時,這段衝突也為後續家人謀奪瑪姬財產的這一幕做了一個鋪墊。

這部電影雖然很悲。

但如果拋開陰鬱的色調,其實很多事情都是有伏筆的。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這獨特的色調,絕大多數也不可能喜歡這種慢節奏的電影。

而另一邊的陸森,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瑪姬的死,是因為她不想活了。

事業毀於一旦,家人選擇背叛,自己的未來一眼看到頭。

她不想被命運繼續玩弄。

這該死的排位機制太噁心了,老孃不玩了,索性直接退遊!

陸森能理解瑪姬自殺的行為。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直接完蛋。

但陸森無法理解弗蘭基為什麼會冒著一級謀殺的罪名去結束瑪姬的痛苦。

是的,弗蘭基的行為在美國屬於一級謀殺。

如果他只是單純的拔掉呼吸機,最多也就是二級謀殺,在法律上屬於協助自殺。

但弗蘭基在瑪姬的輸液管裡注射了過量的腎上腺素,這就屬於有預謀的殺人。

整部電影,至少眼前的這部分內容裡面。

陸森本人修改的鏡頭並不多。

一部分弗蘭基抱著瑪姬,說她已經不小了,不能像個小女孩一樣被爸爸抱在懷裡。

另一部分則是在一條漆黑的公路上,在家人這裡受挫的瑪姬問弗蘭基:

“你養過狗嗎?”

弗蘭基搖頭,他跟生活中一樣古板無趣:“我差點就養了一條巴斯頓。”

車內,播放著舒緩的背景音樂。

無憂無慮,彷彿回到了童年。

“我爸爸養過一條德牧,叫做埃克斯,埃克斯的後腿不是很好,要靠前腿一步步的前往走……”

“看著埃克斯在地板上跑,我和妹妹都會忍不住哈哈大笑……”

“爸爸,當時他病的很嚴重,都站不起來,但有天早上,他起床後把埃克斯抱在拖車上……”

“他們跑進了樹林,又唱又跳,一直到晚上,他一個人回來了。”

“我發現在皮卡車的車斗裡,埃克斯躺在裡面。”

“我好想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

瑪姬沉默不語,漆黑的夜,動聽的旋律。

瑪姬看向弗蘭基,一雙眼睛彷彿黑珍珠,驚豔的同時,又帶著一種破碎感:

“弗蘭基,我現在只剩下你了。”

嚴肅古板的弗蘭基看向瑪姬,他的目光很複雜:

“你還有我。”

但下一秒,這個老古板似乎想到了什麼。

黑夜中的他連忙轉過頭。

目光閃爍,有些不知所措,慌亂的辯解:

“至少在你找到一個好教練之前。”

黑暗的色調,但不知道為什麼,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

彷彿兩顆殘缺的心靈在這一刻靠攏。

隨著車子一路向前,溫馨的音樂逐漸進入尾聲。

這部分的片段不長,一共也才十五分鐘的時間。

而且在內容上,跟伍德導演之前拍攝的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如果只看文字內容?

伍德導演會認為對方完全不懂電影,百萬美元寶貝是一個伏筆很多的電影。

瑪姬的家庭,預示著後期的家人背叛。

瑪姬曾經和黑人退役拳擊手一起吃過一頓飯,期間摩根弗里曼講述了自己作為拳擊手的最後一戰,並且對她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而瑪姬,恰恰是因為沒有保護好自己,所以才被人打的頸椎以下癱瘓。

很多事情,其實都有徵兆。

瑪姬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她喜歡冒險,不願意聽弗蘭基的教導。

但瑪姬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一個如此優秀的拳擊教練,為什麼會這樣保守?

電影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故事的每一個轉折。

都隱藏在那些看似沒意義的鏡頭當中。

這也是為什麼陸森無法大刀闊斧更改的原因。

因為這部電影是一個整體。

看似破破爛爛,實則內部有一整套精密的齒輪維持運轉。

當即便如此,陸森還是找到了改進的地方。

他剪輯的這段內容,刪減了伍德導演的一部分伏筆。

老邁的弗蘭克教練喜歡吃檸檬派。

所以這段鏡頭的後續,是黑夜中的瑪姬邀請伍德去一家餐廳吃檸檬派。

為的就是透過檸檬派,讓弗蘭基導演說一句——

現在,哪怕是讓我死也願意。

但看著這一幕?

感受著那股淡淡的救贖味道,伍德導演沉默了,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陸森:

“這是你剪的?”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沒有,別看陸森剪輯的內容不多,但卻十分精妙。

這已經不是普通導演能達到的水平,尤其是那段淡淡的救贖感。

所謂的救贖,不是說肖申克在大雨磅礴的夜晚,從下水道鑽出來,擁抱自由。

而是經過一系列的蛻變,在一次次碰撞中,最終成功的道路。

別看改的不多,但電影的畫風突然就變得明亮起來。

彷彿一陣微風,吹走了人心中的陰霾。

伍德導演很驚訝。

如果說之前陸森是一名合格的導演,那麼現在他可以稱得上是一名優秀的導演。

雖然還有些稚嫩。

但已經有能力在奧斯卡小年衝擊一下獎項了!

另一邊的陸森抬手試圖去摸伍德導演的額頭,笑嘻嘻的開著玩笑:

“沒發燒啊,怎麼老糊塗了?”

伍德導演一臉嫌棄的扇開陸森的手:

“滾蛋。”

陸森得意一笑,指著螢幕上的這段內容:

“怎麼樣,是不是有那個味兒?教堂還是檸檬派,我已經幫你做出了選擇。”

所謂檸檬派和教堂,指的是百萬美元寶貝里面的兩個鏡頭。

檸檬派就是陸森刪除的那段鏡頭。

伍德導演之所以留下這段鏡頭。

是為了和電影前半部分老拳擊教練喜歡吃檸檬派的人設作一個交相呼應。

在一開始的設定中,檸檬派有三次出場。

分別是前期的第一個鏡頭。

中期這次“父女相認”的強化親情。

最終,面對拳擊手瑪姬的一心求死,兩人的感情再一次蛻變,徹底變成父女親情。

弗蘭基教練會點一份檸檬派,然後下個鏡頭就是他來到瑪姬的病床上,拔掉呼吸器,從而幫助女兒瑪姬結束痛苦。

但這段劇情在拍攝過程中被修改。

這事賴梅爾吉普森。

誰讓他拍的耶穌受難記一夜之間火遍全世界呢?

受該宗教電影的影響,原來的劇情變成弗蘭基向教堂的神父訴說自己的痛苦。

本來吧,按照伍德老爺子的性格。

就算受到了一定影響,在後期製作的時候也一定會修正回來。

但問題是,伍德老爺子在教堂懺悔的這部分個人演技大爆發。

這麼說吧,哪怕是放在群星璀璨的奧斯卡大年,伍德導演都有信心爭一爭。

如果放在奧斯卡小年?

這段演技絕對是能大殺特殺!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就是犧牲檸檬派,從而讓電影中間出現一部分虎頭蛇尾,強行埋伏筆的生澀感。

對於普通電影來說,這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但如果上升到奧斯卡的層次?

問題就比較嚴重了。

碰到不好說話的評委,或許這就是最佳導演和最佳導演提名的區別。

但問題是,伍德導演不在乎最佳導演。

老爺子今年都七十多了,奧斯卡三冠王什麼的根本不想。

而且他是自導自演的流派。

跟斯皮爾伯格這種純導演不同。

斯皮爾伯格追求的是奧斯卡三冠王。

伍德導演追求的是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演員的三聯大滿貫。

因為已經拿下了最佳電影和最佳導演,所以伍德導演距離圓滿只差一個奧斯卡影帝。

但又因為風格的原因,伍德導演沒辦法很好的處理檸檬派和教堂的問題。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老爺子本人是糾結的。

教堂那段戲很好,有拿下奧斯卡影帝的能力,但卻會破壞電影平衡。

但如果用三連檸檬派,就必須要刪除教堂的這部分戲份。

別說什麼前一秒懺悔,後一秒吃檸檬派。

奧斯卡可以1+1=2。

但不能1+1-1+1=2。

而且伍德導演還沒辦法改,他的風格已經定型,很難做出改變。

但也恰恰是因為風格獨特,並且不容易更改,所以伍德才能看出陸森這輕描淡寫的幾個鏡頭,究竟給電影帶來了多大的改變。

這就是1.5秒鏡頭的魅力!

所以在片刻的沉默後,嚴肅古板的伍德導演皺著眉頭,冷冷的看了陸森一眼:

“一會找個硬碟,將這段內容複製下來,複製一份給我,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陸森楞了一下:

“沃特?”

不是,老頭子你發什麼瘋呢?

該不會你也想跟斯皮爾伯格那個混蛋一樣卸磨殺驢吧?

但轉念一想,陸森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伍德老爺子不是這種人。

況且都這個時候了,電影一半是自己製作的,後期有三分之一是他在這盯著。

現在想卸磨殺驢?

別鬧了,百萬美元寶貝有太多陸森留下的痕跡,他已經是實打實的副導演+編劇。

這份功績太大,已經沒辦法抹除。

而對於陸森困惑的眼神,伍德導演板著張臉,一臉不耐煩的表示:

“你已經不適合留在這裡了,百萬美元寶貝的氣氛太過沉重。”

每個導演有每個導演的風格。

伍德老爺子其實很想將陸森留在身邊。

但思來想去?

最終還是放棄了。

奧斯卡需要的是第一個陸森,而不是第二個伊斯特伍德。

又或者說,等伊斯特伍德死後十幾年。

新一批懷念他風格的奧斯卡評委,對這個年輕人情有獨鍾。

比如邁克爾傑克斯死後的火星哥。

不能說全部,但16座格萊美里面至少有10座格萊美,是因為他的風格和邁克爾傑克遜十分相似。

雖形不似,但神似!

陸森不能留在這裡了。

現在他的狀態剛剛好,這種淡淡的救贖味道,十分適合遺願清單這部電影。

陸森現在也明白伍德老師的意思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雖然這麼形容會有些奇怪,但正常來說,陸森留在這裡一定會被伍德導演影響。

當然,這裡指的是正常情況。

陸森屬於不正常情況。

他賦予電影救贖的味道,是因為原始之心第二階段的救贖狀態。

至於伍德導演的古板硬漢的悲壯風格?

講真,陸森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他清楚自己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如果不算金手指,陸森也就是一個普通人。

強大的相處能力是因為個人魅力,聰明的頭腦是因為對未來二十年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演戲?

別鬧了,除了自信,野獸的壓迫感,以及救贖這三方面。

陸森的水平也就是普通跑龍套的層次。

所以他從未想過主演一部電影。

因為陸森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可以用一分鐘的鏡頭讓人驚豔一輩子。

但不可能將這種驚豔在電影中持續30~60分鐘的鏡頭。

陸森適合客串,不管是正派,反派,世外高人,又或者終極大boss。

他都能演得很好。

但唯獨不能讓觀眾跟著他的視角成長,因為陸森演不出更多的細節,他只擅長“本色出演”。

好在,經過這一個星期的鍛鍊。

陸森已經初步掌握如何在電影中增加救贖這一味調料。

就算現在離開後期。

也不會對自己的水平造成什麼影響。

不過在離開之前,陸森似乎想到了什麼。

一臉認真的看向伍德導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眼底好像浮現出一抹壞笑:

“老師,你會用嗎?”

伍德導演皺著眉頭,他板著張臉,一臉不耐煩的擺著手:

“不知道,可能吧,但你應該離開了。”

陸森眉頭一挑:“去哪?”

伍德導演不理會,愈發不耐煩的表示:

“這是你的事,去旅遊,去酒吧,去找女人什麼的,總之都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伍德導演會用陸森的這段鏡頭嗎?

這是必然的,因為老爺子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他的電影風格太過濃烈。

強行更改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

老爺子是要臉的,不然以他古板的性格,也不可能回答的這麼模稜兩可。

至於陸森?

打人不打臉,但卻可以猛踹瘸子的那條斷腿,所以陸森一臉壞笑的換了一套說辭:

“伍德老師,你該不會是被打擊到了吧?”

伍德導演老臉一紅,兇巴巴的瞪著陸森:

“我是奧斯卡導演。”

陸森聳聳肩,一臉淡然的表示:

“我今年二十三。”

老爺子急了,當即表示:

“我有威尼斯,戛納的終身成就獎。”

陸森哼哼一笑,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

“可我23。”

破防了,徹底破防了。

惱羞成怒的老爺子紅著臉,一臉不爽的瞪著陸森:

“你煩不煩,趕緊滾蛋!”

有道是山水有相逢。

想到七月初,自己剛來後期組的時候,不管自己說什麼,伍德老爺子都是一句我是奧斯卡導演。

此時此刻,陸森大爽。

彷彿大夏天喝了一杯冰茉莉,渾身上下包括毛孔都散發著舒爽:

“有人急了,但我不說這人是誰!”

當然,說完這句話,陸森便頭也不回的跑了,因為破防的老爺子揮舞著拳頭就要收拾陸森:

“法克,信不信我揍你!”

切,沒腦子的昂撒蠻子。

就知道使用暴力!

倒不是打不過,而是陸森擔心自己一動手,下一秒就要求老爺子別死。

八十五公斤,力量是自重的2.8倍,別說七十多歲的老頭子。

絕大多數年輕人都扛不住陸森的一拳。

而隨著陸森拿起保溫杯,飛速的離開。

房間內,只剩下伍德老爺子一個人,在一陣大喘氣之後,看著眼前的這段鏡頭。

經過的片刻的沉默。

原本板著一張臉的伍德老爺子,不由的輕笑一聲,隨後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剪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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