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往事如風（1 / 1）
地荒，有百萬佛寺，八千佛星。
中央之地位於黃泉星海的正下方，以生死界星為中軸，與黃泉星河上方的天荒和碧落關相對應。
中央之地存在著地荒惟一一顆九級星球，地藏神星，是地荒佛門傳承億萬載的祖星所在，若不是宇宙脈絡稀少，天地靈氣稀薄，以九級主星的體量，地藏星並不會輸給西天佛界多少。
地藏星上，有一座王佛殿，殿高九萬里，巍然入雲端。
殿外，盤臥著一尊山嶽般龐大的巨獸，身上散發的氣勢比起不滅無量還要更加可怕。
這些年，天荒孟家逐漸出現在宇宙中，躋身宇宙九大家族之一，天荒成為宇宙中不可或缺的一極，孟家家主孟奈何更是一尊天尊級強者，實力強悍，與閻羅族老族長閻寰宇相交莫逆。
地荒的名聲遠不及天荒響亮，但地荒的強者卻是遠勝過天荒，五大地藏盡是不滅，鎮守王佛殿的諦聽神獸修為更是天尊級，看上去似乎距離半祖也已經不遠了。
天地規則發生改變，這幾萬年來，修士破境變得越來越容易，曾經止步天尊者有望成就半祖，本就是半祖者，更有望衝擊始祖之境，這注定是一個大世，大量劫前的大盛世。
諦聽神獸悄悄睜眼，偷看向懸於王佛殿上空的那條黑龍。
黑龍似乎早已經死去，只剩下一具龍屍，但只是一具龍屍，帶給諦聽的感受便如同面對始祖一般，有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之感。
王佛殿內，不似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作為整個地荒的核心所在，殿內只有三五蒲團，一眾佛像。
佛像盡是泥胎陶塑，五色斑斕，不似西天佛界那般金光璀璨，無論生死，皆塑金身。
居中的兩個蒲團上，一個坐著雲恆，另一個則是坐著個麻布僧衣的老僧。
老僧鬚眉皆白，五官立體，雙眼深邃，年輕之時必然也是丰神如玉的美男子。
“以鴻蒙黑龍為坐騎，雲施主當為古往今來第一人。”
“地藏王有所不知，鴻蒙黑龍是太古的長生不死者，並未真正死去，天地規則改變，我能夠感受到他體內生命氣息的復甦，我此來地荒，劍界只有兩尊半祖坐鎮，若是鴻蒙黑龍復甦，只怕難以對付，故而將其一起帶來了地荒宇宙，即便生變，也能第一時間處理。”
“再者，鴻蒙黑龍算是我半個老師，我曾參悟過他的鴻蒙神道，受益匪淺，將來想要破境始祖，鴻蒙神道亦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五大地藏盤坐一旁，聽得劍界還有兩尊半祖坐鎮之時，心中不由更加震撼。
半祖，上千萬年也未必能夠誕生一位，地藏王已是地荒佛門近億年來的第一人，修為依舊停留在半祖層次。
可如今的宇宙，隕落的半祖數量都不止一掌之數，什麼時候，半祖變得如此不值錢了？
“施主的身上蘊含著種種玄妙道韻，單是我能認出的便有迦葉佛祖，媧皇，玄帝，以及外面那位鴻蒙黑龍，認不出的則是更多，集萬道於一身，老僧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地藏王開口道。
“地藏王在地荒待得太久了，以至於對於外面的世界絲毫不瞭解，地荒之外的世界，如今有昊天，天姥，酆都大帝三位有望始祖的實力強者，有石磯娘娘，阿芙雅，黃泉大帝，黑暗尊主這樣的古之強者，有屍魘，永恆真宰這樣的當世始祖。
有修成六道輪迴，窺得一品玄妙的閻無神，還有成就無極神道，與天道並肩的帝塵。
外界精彩紛呈，強者天驕輩出，比起地荒的荒蕪，卻是熱鬧得太多了。”雲恆淡笑著說道。
五大地藏聞言神色各異，大多心生嚮往，地荒多苦難，修煉比起外界困難許多，地荒佛門的一大宏願便是取代西天佛界，成為佛門正統，入主西方宇宙，逃離地荒的貧瘠。
“地荒雖清苦，卻也無外界之紛擾，連始祖都不止一位出手，若不是在地荒，地荒佛門只怕早已在這場亂世中血流漂櫓。”地藏王聲蘊禪意，如清風拂面，盪滌心靈。
他的境界極高，除了匆匆交手一招的屍魘外，地藏王算是雲恆所見，當世修為最強之人，真正一隻腳踏入了始祖之境，與幽冥地牢中九首石人的狀態相差不多，皆是準祖的修為。
當然，九首石人有兩大始祖界，更有始祖之軀，所能爆發出的戰力遠比眼前的地藏王強大。
“地藏王不愧是佛門大賢，處處為地荒佛門著想，可惜，以地藏王的天資，若是能夠在紅塵中洗練一番，在天庭，黃泉星海這樣的修煉寶地中打磨，如今只怕已經是真正的始祖了。”雲恆面帶笑意。
五大地藏聞言卻是微微色變。
寶珠地藏忍不住出聲道：“界尊難道不知，師尊之所以不出地荒，乃是當年中了六祖的算計。”
“哦？還有此事？雲某卻是未曾聽聞。”雲恆故作驚訝之態。
地藏王沉默不語，寶珠地藏卻是不打算就此住口。
“昔年，六祖和師尊對賭，師尊中了六祖的算計，輸給六祖半招，從此地荒佛門再不得踏入天庭地獄。”
雲恆看向寶珠地藏，不解道：“技不如人，輸了半招，卻又如何叫做中了六祖的算計，我聽說六祖是十個多元會前天賦最高之人，有望追上迦葉佛祖的唯一佛修，地藏王只輸給六祖半招，已經值得稱讚了。”
“六祖雖強，卻也未必敵得過師尊，若不是師尊當年為紅塵所亂，心境大跌，豈會敗給六祖。”寶珠地藏不忿道。
地藏王本是沉默，聞言心境也發生了些許波動，“寶珠，你是從何處聽來的這些訊息？”
“師尊，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六祖既然當年做了這樣的事情，便不可能沒有絲毫風聲流出，天庭不比地荒，西天佛界也有敵人，也有與佛門不對付的勢力，將六祖過往不光彩的事情披露出來。”寶珠地藏答道。
“你違反了當年的約定，去了天庭？”地藏王微微抬眸，如明王動怒，整個王佛殿內頓時充斥著肅殺之氣。
“弟子恪守師尊教誨，並未踏入天庭和地獄，只是在邊荒宇宙，劍界星域。來往劍界星域的天庭地獄修士繁多，從他們口中得知一些訊息並非難事，此事雲界尊當可為弟子做證。”寶珠地藏不卑不亢，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劍界如今的確是匯聚各方修士，天庭地獄，僧儒道魔，各方皆有，寶珠地藏從劍界得到什麼訊息倒是不足為奇，當然，這些訊息多為謠傳，未必可信。”雲恆道。
“此事是否為真，師尊是當事人，想要證實再簡單不過。”寶珠地藏迎上地藏王深邃的目光。
檀陀地藏，寶印地藏，寶掌地藏，六道地藏皆是齊齊看向地藏王，若當年那一戰，六祖使了詐，那當年的約定便算不得數，地荒佛修也將不用再禁足地荒，永世不得踏入天庭地獄的繁華世界。
地藏王看著身前目光灼灼的五大弟子，沉默片刻，而後輕嘆一聲。
“六祖都已經坐化多年，當年的事又何必再提。”
“地藏王此言差矣，你與六祖皆是佛門大賢，我亦修佛法，佛門七祖皆算是我傳道半師，辱六祖便如辱我，豈能不尋得一個真相，若此事為假，等返回劍界，吾自當嚴懲謠傳之人，若此事為真，那便說明當年六祖做錯了，人無完人，佛祖也有做錯的時候，吾當親赴西天佛界，在慈航尊者面前分說清楚，當年約定不再作數，地荒佛修再無禁錮。”雲恆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地藏王與五大地藏。
“不必勞煩恆祖前往西天佛界，慈航今日便可代表西天佛界，聽地藏王講一講當年之事，看六祖當年是否真的贏得不光彩。”王佛殿門口出現一道佛光包裹的身影，正是慈航尊者。
她步步生蓮，緩緩走入殿內，身旁跟著軒轅漣，風兮與風族的五位泥人。
除了寶珠地藏外，其餘四大地藏見到慈航尊者，皆是瞬間起身，取出各自戰兵，肅殺之意朝著慈航尊者覆壓而去。
西天佛界的佛修，在地荒可是禁忌，如正魔不兩立。
雲恆伸手一拂，淡金佛光蕩過王佛殿，幾位地藏身上的殺意瞬間消弭，渾身再提不起絲毫力量，心中不由駭然。
“慈航尊者是我請來的貴客，還望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暫時不要動手。”
“阿彌陀佛，來者是客，諸位請落座。”
地藏王道了一聲佛號，無形力量掃過幾位地藏，力量這才重歸體內。
幾大地藏再不敢造次，朝著地藏王和雲恆微微拱手，坐回蒲團。
慈航尊者一行向地藏王見禮，而後尋得蒲團落座。
眾人的目光盡皆匯聚在地藏王的身上，等待其給出一個答案。
良久，他方才緩緩開口：“當年，我與六祖交手之時，心境的確是受了紅塵紛擾，十成力量只能用出八成，我與他本就只是在伯仲之間，誰也難勝過誰，這般狀態下，我自然敗在了他的手中。”
“但當年之事，卻也怪不得他，他阻攔我，甚至不惜下了潑天賭注，以西天佛界為賭注換取地荒佛修永遠不得踏入天庭地獄。”
五大地藏聞言皆是劇震，檀陀地藏激動出聲：“如此，當年的約定便不能算數，地荒佛修再不必禁錮在地荒之中。”
“據我所知，六祖當年並沒有逼地藏王接受賭戰，地藏王受紅塵紛擾，也不是因為六祖的原因，既如此，當年一戰的結果當是有效，六祖並非勝之不武。”慈航尊者語帶機鋒，毫不示弱。
地藏王沒有理會兩人的爭論，只是繼續說道：“我年輕時，曾離開地荒，前往天荒遊歷，天荒是孟家的地盤，在那裡，做什麼都會和孟家打上交道。
我和年輕的六祖結伴而行，一路上鋤強濟弱，逞兇除惡，快意恩仇，朝遊天地，暮宿星海。
在大荒集，我遇到了一個孟家的女子，她是孟家的嫡系，是孟家那一代最傑出，天資最高的子弟。
我和六祖一路行來，在天荒闖出了不小的名聲，竟被她所聽聞，她沒有孟家嫡系的孤傲，反倒和我們結伴而行，一起在天荒歷練。
那時候，我只是地荒佛門一個普通的佛修，六祖還只是西天佛界一個遊戲人間的沙彌，她也只是孟家一個年輕的天驕罷了，我們的身上沒有責任，沒有負擔，過著最快樂的日子。
在六祖的撮合下，我與她漸生情愫，私下裡彼此定下了終生，我向她承諾，將來一定會再來到天荒，以世間最濃重的儀式迎娶她為妻子。”
地藏王說到此處，語氣略顯激動，白眉微微搖動，停頓片刻，方才繼續說起。
“後來，我返回了地荒，隨著修為的提升，四大長老對我愈發看重，想要將振興地荒佛門，帶領地荒佛門成為佛門正統的重任交到我的身上。四大長老待我如親子，傳我道法，匯聚地荒所有資源助我修行，我不能辜負他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只能暫時擱置下心中前往天荒的衝動，我那時想，等我帶領地荒佛門重歸西天佛界後，便立刻還俗，去天荒迎娶她。”
“如此過了很久，我與她之間雖然再未見面，但思念卻不曾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深沉。
直到有一天，一封來自天荒的信送到了我的手中，是她的信。
她等了我太久，作為孟家的女子，她的婚姻生來便不由自己決定，她告訴我，若無再不起見她，她便要在孟家長輩的安排下，嫁給八部從眾天家的嫡長子為妻。”
“我得到訊息，心神俱震，什麼佛法，什麼振興，在那一刻都被我拋在腦後，我違背了四大長老的遺訓，離開了地荒，要去天荒尋她。”
“傳說中的八部從眾竟然真的存在。”軒轅漣從地藏王的話中捕捉到重要的訊息。
“不錯，就是傳說中的八部從眾，當年隨冥祖一起攻入黑暗深淵，斬斷太古十二族脊樑，立下大冥山的八部從眾。天家是八部從眾之首，是比孟家還要恐怖十倍的強大勢力，我若去天荒，便要和天家為敵，要搶走天家的媳婦。
以我當時的修為，大抵只有死路一條。”
地藏王緩緩道。
“所以，六祖在那個時候現身，阻止了地藏王，不惜以西天佛界為賭注，為的便是不讓地藏王前往天荒，如此看來，六祖當年，分明是為了救下地藏王。”慈航尊者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