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為天下師(1 / 1)
“聖書才女嗎?倒是一個世間罕有的奇女子。”雲恆不吝讚美道。
蔡經綸亦是笑道:“九天玄女是池瑤女皇一手培養起來的天驕人物,在他們那個時代,也就比英雄賦上的五位略遜一籌。
如今再看,就是英雄賦上的幾位也未必比得上九天玄女了,可惜小聖天王當年戰死在真理天域,死在了天堂界修士的手中,不然崑崙界倒是能夠多一位俗世的風雲人物。”
蔡經綸說著看了一眼雲恆,見其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有些自嘲道:“不過,就算是英雄賦的幾位和九天玄女,只怕也難入公子的法眼,相比之下,經綸倒是氣運上佳,能夠得到公子的數次指點。”
“公子此來畫宗,可是要尋畫聖祖師?”
見過陳無天后,雲恆對無所謂的英雄賦幾人失了興趣。
“若能見到畫聖前輩自然是好,不過我並非是為了畫聖前輩而來,進來心有所感,修為遇到了瓶頸,冥冥之中覺得畫宗內有我所需要的東西,便來了。”
蔡經綸頓時一喜,他得雲恆點撥多,卻無半點回報。
“我輩畫宗弟子雖修為不足,沒了祖師的威名,但宗內典籍卻是頗多,這幾年來又從各個覺醒神土中尋回了不少儒祖真跡,公子可以翻閱一番,或許能有幫助。”
“儒祖真跡嗎?那倒是難得。”雲恆坦然應下,就在這聖道古茶樹下坐下。
蔡經綸則是親自去取典籍,不多時,便帶著數百卷或古或今的儒道典籍,先賢畫作趕了回來。
又從聖道古茶樹上摘下茶葉,為雲恆親手沏了一壺茶。
雪山之巔,古茶古卷,雲恆認真翻閱這些儒道典籍。
典籍並非盡是畫宗一脈,琴棋書三宗典籍也有包攬。
這數百卷典籍,自然不是盡數出自儒祖之手,但也是中古之前儒道神靈的手筆,價值雖有高低,但盡皆不菲,單是這一點,便能看出崑崙界這座萬古不滅大世界的底蘊。
之所以要參悟儒道典籍,是因為雲恆渡劫成神時,正是靠著浩然聖意,以天意通天道,讓天湮劫化作了天道劫,引得天門出現。
現在他的修為更進一步,欲要在神境世界內凝天門,乃至於更進一步的白玉京,儒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一種解法。
儒道始於亂古,興於上古,歷四代儒祖,方成為崑崙界三道之一。
天下武功出三道,九流百家遍天下,絕非虛言。
萬佛道傳自西天佛界,源於佛祖迦葉,太極道傳自先天道祖,但道門一脈,尚有古文明派系的天初文明,盤古界風家和天庭的五行觀,群芳爭豔。
相比之下,盡是崑崙界出身的四大儒祖所開創的儒道四宗,卻是最能代表崑崙界的道統傳承。
世間儒道,除卻崑崙是正統,其餘盡是旁支雜脈。
所謂的儒道四界與儒界,也不過是竊取了些許傳承罷了。
第一儒祖以琴入道,以音律通天意,開儒道之先河,可稱至聖先師。
第二儒祖顏庭丘,以棋入道,義字當先,是四大儒祖中修為最高,成就也最高之人,幾乎以一己之力將儒道拔高到了至尊聖道的層次,論實力,第二儒祖或許比不上佛祖迦葉,單論功績,卻不在迦葉佛祖之下。
第三儒祖以書入道,一身浩然正氣,神武雙修,開儒道修行之新河,練書法之人,銀鉤鐵畫,鋒芒畢露,卻是四大儒祖中最是剛直之人。
第四儒祖,天賦極高,不在第二儒祖之下,以畫入道,將畫道拔高到一個全新的層次,修行不到百萬年,便已是精神力天圓無缺的強者,十萬年遠走天庭後神秘失蹤,世人皆言其已經隕落。
四大儒祖,性格各異,道法不同,但都是立言、立功、立德三不朽的至偉先賢,是儒道千萬年來,四座無可超越的高峰。
除了這些世間流傳的典故,雲恆知道的還要更多。
千萬年前的第二儒祖未死,十萬年前的第四儒祖也未亡故,如今皆在神秘的神界內,或是在沉眠,或是在修煉。
畫宗尋來的古之畫卷,倒是有數幅畫出自第四儒祖之手,是儒祖真跡,只是並非是第四儒祖巔峰時所化,有的甚至只是初入神境,畫道立意雖高,畫道造詣卻未必比如今的雲恆高出多少。
論實力,第四儒祖或許是四大儒祖中最弱的,但第四儒祖的道對雲恆的幫助卻是最大,二人皆是以畫入道。
其次便是第三儒祖的浩然書道,以浩然氣養快哉風,明天理,通天意。
棋道詭譎,琴道曲高和寡,他參悟起來則要差了幾分。
轉眼已是月餘,雲恆閱盡諸卷,悟盡古法,神境內巍峨天門凝視了半分,距離真正功成依舊有遙遠的距離。
蔡經綸一直陪侍在旁,見雲恆退出悟道的狀態,瞥見其神色間的遺憾,小心問道:“公子可是對這些典籍不甚滿意?”
雲恆看向他,不禁失笑:“這些古籍已是世間珍寶,包含著四位儒祖和儒道先賢的道與法,我又豈會不滿意。
只是典籍終究只是典籍,不比真正的儒祖,難解我心中困惑。”
蔡經綸聞言思索一番,道:“公子既是要觀儒祖之法,何不借來儒祖聖書一觀。
四大儒祖聖書,是儒道第一至寶,記載著四大儒祖最完整的道與法,幾乎等同於儒祖化身。”
雲恆恍然驚覺,自己竟是忘了儒祖聖書的存在。
第四儒祖雖是以畫入道,但真正留下其傳承的,並非是畫,而是畫宗的那本儒祖聖書,如今應是在畫宗新宗主,聖書才女納蘭丹青的手中。
見雲恆意動,蔡經綸繼續說道:“四大儒祖聖書,除了第二儒祖的儒祖聖書不知所蹤,第一儒祖的儒祖聖書在琴宗宗主,界子歲寒手中,第三儒祖的儒祖聖書在文帝手中,第四儒祖的儒祖聖書則是在聖書才女手中。
這三位如今都在崑崙界內,公子若是有意,我可代公子相邀,請他們三位攜儒祖聖書前來畫宗。”
雲恆並未立刻應下,打量了一番蔡經綸,疑惑問道:“我非儒道四宗之人,你將畫宗典籍盡數於我閱覽,倒在情理之中。
可儒祖聖書是儒道傳承的核心所在,如此這般,難道不覺有不妥之處嗎?
還是說,你能夠代表整個崑崙界的儒道?”
蔡經綸卻是一笑,解釋道:“儒道講求兼濟天下,向來不屑於敝帚自珍,經綸不能代表整個崑崙界儒道,卻也是一個儒道修士。
於崑崙之私,儒道四宗需要與公子這位天資高絕,修習儒道的天驕人物交好。
於儒道之公,當今之世儒道凋敝,需要公子這樣的人物重振儒道之輝煌,讓儒道再度大行於世。
文帝,聖書才女,歲寒界子皆是心胸寬廣,目光長遠之輩,公子若有意,三大儒祖聖書明日便可出現在畫宗之內。”
“振興儒道?真是好熟悉的話啊。”雲恆有些無言,蔡經綸的一番話有理有據,他也確實想要取儒祖聖書一觀。
“罷了,也無需明日,便在此時吧。”
雲恆一念間神念洞穿千萬裡,降臨到中央皇城。
歲寒,聖書才女,文帝皆在紫薇帝宮之內。
神力構建起一條虛空通道,出現在三人身前。
三人早已經知曉了雲恆來到崑崙界,進入畫宗內的訊息,沒有多做猶豫,便踏入了神力通道內。
有龍主和太上坐鎮,沒有誰敢在崑崙界行不軌之事,即便是神靈。
片刻之後,三人便出現在畫山之巔,聖道古茶樹下。
“拜見真神!”
三人面對雲恆,倒是比蔡經綸還要拘謹許多。
蔡經綸將先前之事盡數告知三人,替雲恆借三人手中儒祖聖書一觀。
文帝是崑崙界當年的九帝之一,在九帝中也是長者,只比道帝也就是如今的長庚真人略微年輕一些。
白鬚白髮,滿面皺紋,一襲襦袍雖不陳舊,卻天然帶著種厚重感。
他率先開口道:“儒道不只是崑崙界儒道四宗的儒道,也是天下人的儒道,真神畫道通神,已曉天理,只是借儒祖聖書一觀,我等又豈會不借。”
說罷,他便將一本聖光氤氳的書冊取出,正是第三儒祖的儒祖聖書。
歲寒沒有多言,文帝是崑崙界儒道的最強者,真正的話事人,他自是以文帝馬首是瞻,將第一儒祖的儒祖聖書取出,兩本聖書一同懸浮在半空中。
聖書才女卻是遲疑了一番,思索片刻,方才說道:“真神要借儒祖聖書,丹青自是願意相借,只是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真神可願一聽?”
雲恆點點頭,看向她,“你但說無妨。”
“崑崙界經逢中古之變,儒道諸神皆隕,已經十萬年不曾有過儒道真神。
儒道四宗修士,雖然守著先賢典籍,但畢竟境界低,天資有限,參悟起來頗為艱難。
丹青想請真神於畫宗內開堂講經,指點四宗弟子修行,不知真神可願指點我等駑鈍之輩。”
聖書才女語氣很是懇切,抬眸看著雲恆。
雲恆看著眼前的女子,對自己之前的評價更是認可,的確是一個奇女子。
“既觀了儒祖聖書,指點一番儒道弟子,也是情理之中。
經綸,此事便交給你去辦吧,三日之後,我於鏡湖之畔,講儒道經義,凡儒道弟子皆可前往。”
“公子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
雲恆應下講經之事,聖書才女隨即取出第四儒祖的儒祖聖書。
三本匯聚了儒祖道法之精華的儒道至高典籍匯聚到一起,煌煌浩然氣,可鎮世間邪。
得了三大聖書,雲恆便也再度於聖道古茶樹下,翻閱起來,參悟儒道至理。
待得三日之期到,又分出一道神念,前往鏡湖之畔,在崑崙界數以十萬計的儒道弟子面前,開壇講法,講經釋義。
儒祖聖書不愧是儒道的至高典籍,以一品神道解析下,如同與三位儒祖直面論道。
雲恆很快便沉浸其中,擔心一不留神便又是數百年時間過去,索性祭出七十二品蓮,撐起時間領域。
……
吳越城,本就是中域大城,最近十年來,雲恆於城中講道,起先只是儒道四宗的弟子聞名而來,之後崑崙界五域八荒,乃至於儒道四宗,天庭各界的修士都有不少慕名而來。
萬燈樓頂層,靠窗的桌案坐著兩個襦袍男子,看上去不過少年模樣。
雖說修士的年歲不能以外貌觀之,但這二人的年齡在同境修士中的確不算大。
兩人的修為皆是不俗,沉穩些的已是大聖無上境,便是氣質輕佻的那人,也是萬死一生境巔峰的修為。
事實上,如今能在這鏡湖之畔尋得個安坐之地聽雲師講經的,至少也是高階聖王的修為,能入萬燈樓,且在頂層的,皆不是尋常大聖。
“雲師不愧是古往今來天下一品,聽其講經,收穫竟是遠勝過聽書界的諸神,可惜我已是無上境,不然或可打下成神之基。”沉穩男子名為舒庸,來自書界,是書界俗世中的頂尖人物。
“舒兄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底蘊,將來也不是沒有衝擊神境的可能,雲師講經,有如大道天音,想來即便比不上儒祖講法,卻也差不了太多了,莫說是你我,據我所知,咱們儒道四界中,有神靈都來了這鏡湖之畔。”氣質略有些輕佻的男子笑道。
他的實力雖不如舒庸,但在天庭萬界的名氣卻是極大。
七百年前,他曾作下一幅畫,名為《九仙美人圖》,被萬界修士傳為美談。
七百年過去,入畫的九仙美人皆是成長起來,每一個都非比尋常。
崑崙界有畫聖楚思遠,但在天庭,畫聖的名頭,卻是他華春秋的。
“竟連神靈也來了嗎?雲師成神不過兩百年,便已經勝過了四界諸神,當真是令人讚歎,也難怪這鏡湖之畔的儒道修士已經有人言,雲師將來必然會是儒道的第五位儒祖,帶領儒道重興於世。”舒庸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更多了幾分讚歎。
兩人閒談一番,見鏡湖畔的雲恆神念分身再度開壇,當即屏氣凝神,仔細聆聽起來。
二人未曾察覺,在離他們不過一丈遠的另一張桌子上,坐著個頭發黑白參半的老者,與天地相融,便是無上境大聖也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老者聽了二人的交談,不由得咂咂嘴,似是有些不滿,但想了良久,竟是生不出反駁之語。
湖畔講經的不過是個神念分身,自然入不得他這位畫界之主,距離大神一步之遙的儒道真神法眼。
但畫宗深處那道高遠若青天,浩然如神河的天理氣息,卻是讓他四分震撼之餘多了三分無奈,又夾雜著三分欣喜。
震撼的是那交織的天理他已是逐漸看不明白,無奈則是世間一品這恐怖的進境速度,且對方明明是個劍修,儒道對其更像是隨意修得。
可越是這般,便越叫人絕望,略微參悟,便展露儒祖之資?
這叫他們這些儒道的老傢伙如何有臉面見人。
至於那欣喜的源頭,也正是這儒祖之了。
儒道若興,儒道四界也能乘勢而起,或可躋身強界之流。
他正思索之際,畫宗深處卻是突生變故。
一條浩然之氣凝聚的青色神河從畫山所在流淌而出,眨眼間便綿延數十萬裡。
幾乎一州之地的生靈抬頭便能看到那青色神河。
神河之上,一扇純白的大門緩緩凝聚而出,似雲似玉,頗為縹緲。
門高萬里,直入天穹。
吳越城內,所有儒道修士一見此門心中便茅塞頓開,平日裡在儒道上的困頓之處霎時間迎刃而解,修為齊齊突破。
便是坐在萬燈樓內的老者望著這天門,眼中都閃過一絲靈光。
他竟是從這門上,窺得了一絲破境太真的機遇。
可惜,青色神河與白色天門並未存在太長時間,只是片刻之後便轟然消散,化作清氣灑落天地之間。
聖道古茶樹下,雲恆猛然睜眼,將三卷儒祖聖書隨手攝來,眉頭一皺。
“以三大儒祖的道與法都不足以讓我凝聚出天門嗎?
難道是因為缺少了第二儒祖的儒祖聖書?
不,四大儒祖雖都是修煉的儒道,但各自的道路並不相同,彼此間雖有共通之處,卻遠未達到缺一不可的程度。
那便是單靠儒道不足以凝聚出天門了,可儒道修天理,通天意,通天徹地,天地為棋,天下大同,天下大白。
如此還不足夠嗎?”
雲恆不解,一時間卻也無可奈何。
修行便是如此,頓悟時一日千里,一但遇到瓶頸,萬載不得寸進也是尋常之事。
“沒能凝聚天門,儒祖聖書暫時對我無用了。”
雲恆低聲自語,而後隨手一揮,三大儒祖聖書便各自朝著文帝,歲寒和聖書才女而去。
蔡經綸在見到神河天門的第一時間便趕來了畫山,正好遇到自山上走下來的雲恆。
“公子這是要出關?”
“在畫宗待了這麼久,也該到了離開的時候。”
蔡經綸聞言一時失神,等回過神來,便輕嘆一聲:“公子這一走,吳越城內的儒道弟子必然扼腕嘆息。”
“我開壇十年,將四宗經義講了個七七八八,聖書才女和歲寒臨湖刻石,將我所講盡數記載了下來。
有那些石刻在,便是無我講法,儒道弟子亦可用心參悟,千百年後,儒道多出幾位真神也並非不可能。”
這十年,雲恆參悟儒祖聖書,也會將自書中所得以講經的形式闡述出來,算是一種印證的方法。
悠悠十載,幾乎已將儒道太真境之下的道與理闡述了七七八八,留下的通神之路便不止雙手之數。
見雲恆執意要走,蔡經綸猶豫片刻,說道:“我欲為公子身邊一書童,追隨公子而去,還望公子成全。”
雲恆沉默片刻,卻是搖了搖頭:“我要去尋我的路,註定危險重重,沒有餘力護持你,你若真的想要追隨我,便好好修煉,爭取早日成神。
這幾年你跟在我身邊,參悟浩然神道,觀摩一品渾元,又得儒祖聖書中的道法神髓,凝聚二品聖意或許機會不大,但成就三品卻也不難。
這便算是我對你的考驗,凝聚三品聖意,成就神境,屆時我身邊可為你留一席之地。”
蔡經綸不免有些失望,同時又對凝聚三品聖意,成為真神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望。
“經綸,定不負所望。”
鏡湖之畔,雲恆的那道神念分身離去,不久後,有畫宗弟子現身,言云師開壇講經十年,到今日止。
眾人譁然,而後何止百萬之數的儒道弟子皆是朝著畫山的方向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不滿。
雲恆開壇講經,釋義傳法,被世間儒道弟子奉為師,尊師重道,儒道要義也。
數日之後,鏡湖之畔重開,再無開壇講法的雲師,只留下上千塊銘刻下無數經文的石刻。
石刻邊緣,立起一尊七十二丈高的神像。
儒道四宗共同制定一條規矩,欲入鏡湖觀石刻者,需先拜雲師神像,以表敬意。
對於這些,雲恆不知曉,即便知曉也不會在意。
虛空度厄舟神光流轉,在寂靜的星空中前行,前往星桓天,赴遲了兩百多年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