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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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山腰,雲霧繚繞,松濤陣陣。黃藥師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急忙扶住面色略顯蒼白的黃蓉,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腕脈。指尖傳來平穩有力的跳動,他緊鎖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寬慰。

“爹爹,我沒事,你快去瞧瞧靖哥哥!”黃蓉抬起清麗的面龐,雖然氣息已漸平穩,但明眸中仍透著焦急。山風拂過,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青絲。

黃藥師聞言,眉頭又微微蹙起。他瞥了眼不遠處盤坐調息的郭靖,見女兒神色間滿是擔憂,終是輕嘆一聲:“好,你且安心調息。”話音未落,青影一閃,人已如行雲流水般飄然而至郭靖身側。

郭靖正閉目運功,額間滲出細密汗珠。黃藥師袖袍輕拂,右手兩指已精準地按在其腕間脈門。

凝神細察,只覺郭靖體內真氣雖略有滯澀,但渾厚綿長,如長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再探其毒勢,發現原先蟠踞的餘毒已消散大半,剩下的也在被其剛猛內力逐步化解。

“這小子...”黃藥師心中暗自稱奇。他收回手,負手而立,淡淡道:“他體魄強健,內功根基紮實,餘毒已無妨。”頓了頓,又補充道:“稍加調息即可。”

語氣雖淡,卻掩不住對這位女婿的幾分讚賞山,風掠過,吹動他花白的鬚髮,更添幾分仙風道骨之氣。

黃蓉聞言,終於放下心來,輕舒一口氣,眉間緊鎖的憂慮如春風化雪般消散。她唇角微揚,眼中漾起盈盈笑意,脆生生道:“多謝爹爹!”

話音未落,忍不住輕咳兩聲,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

黃藥師廣袖一拂,斜睨她一眼,冷哼道:“你這丫頭,自己身子還未好全,倒先惦記著他。”

雖是責備之語,語氣卻不覺放柔了三分,日光透過竹林斑駁灑落,照見他霜白的鬢角微微顫動,眼底那抹疼惜之色如蜻蜓點水,轉瞬又隱入深潭。

郭靖此時也睜開眼,古銅色的臉龐上汗珠未乾,他強撐起身,抱拳鄭重道:“多謝岳父關心,晚輩已無礙。”聲音雖有些沙啞,卻依舊沉厚如鍾。

黃藥師背過身去,玄色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隨意擺了擺手:“罷了,你們二人日後行事須得謹慎,莫再讓我這老頭子操心。”說罷指尖輕撫玉簫,露出一股落寞之情。

黃蓉見狀,悄悄扯了扯郭靖的衣角,歪著頭吐了吐舌頭,髮間金環叮咚作響:“知道啦,爹爹最好了!”

這時周伯通、洪七公等人也都圍了上來,見郭靖黃蓉二人皆是無事,才放下心來。

洪七公捋著鬍子笑道:“兩個小娃娃倒是命大,害得老叫花白擔心一場。”周伯通拍手雀躍:“好玩好玩,這般險境都能脫身,改日定要你們說給我聽!”

黃蓉倚在郭靖身側,眼波盈盈地望著他,嘴角含著甜蜜的笑意。郭靖憨厚地撓撓頭,臉上卻掩不住歡喜之色。

正是一番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忽聽得一聲壓抑的啜泣傳來。眾人回頭望去,只見華箏從人群中緩步走出,眼眶通紅,淚痕未乾。

她本是草原上最驕傲的明珠,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看到郭靖安然無恙,華箏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可當她目光觸及郭靖身旁的黃蓉時,心頭頓時如被利箭穿透,黃蓉正親暱地挽著郭靖的手臂,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刺痛了她的眼。

“郭靖...他還是選擇了這個女孩嗎?”

華箏在心中苦澀地問自己。她想起大漠上郭靖教她射箭時的耐心,想起他為了保護她與敵人搏鬥時的英勇,那些記憶此刻都化作了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割著她的心。

華箏真想衝上前去質問郭靖,自己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這個江南女子?是比不上她的聰慧機敏,還是比不上她的嬌俏可人?

她華箏也是草原上最出色的姑娘啊,箭術騎射樣樣精通,多少勇士為她傾心。

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哽咽。她害怕,害怕聽到郭靖親口說出那個殘忍的答案,害怕最後一絲尊嚴也被擊得粉碎。

華箏強忍淚水,轉身疾步離去。

身影在華山陡峭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單薄,裙裾被山風捲起,彷彿隨時會被吹散,淚水模糊了視線,一腳踏空,險些跌倒,幸而扶住了身旁的松樹。

“華箏姐姐!”黃蓉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華箏身形一滯,卻沒有回頭,只是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馬鞭。

黃蓉快步追上前,輕輕拉住她的衣袖:“姐姐且慢走。”黃蓉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歉意,又帶著幾分憐惜。

“蓉兒妹妹不必多言。”華箏聲音哽咽,“我早該明白的......”她話未說完,一滴淚已落在青石板上。

山巔處,郭靖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拳頭緊了又松。他想起幼時與華箏在大漠看星星的夜晚,又想起對黃蓉許下的誓言,一時間心如刀絞。

“傻哥哥!”黃蓉回頭喊道,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急切,“你還愣著做什麼?”

郭靖如夢初醒,笨拙地撓了撓頭:“可是蓉兒,我......”

“這華山之上龍蛇混雜,”黃蓉跺腳道,“方才我們還遇到歐陽鋒那惡人,若華箏姐姐孤身遇險......”她故意沒說完,只見郭靖臉色驟變。

“我這就去!”郭靖運起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華箏其實並未走遠。她停在山腰處的涼亭裡,望著雲海中若隱若現的明月。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華箏......”郭靖氣喘吁吁地站在亭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靖哥哥不必為難。”華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明日就啟程回大漠。”她解下腰間精緻的匕首,“這個......替我交給蓉兒妹妹吧。”

華箏一臉珍重的將其推到郭靖面前,然而,郭靖卻遲遲沒有去接,看著華箏笑意盈盈的臉龐,要是自己收下之後,其也許就會如天邊的飛鳥一般離自己遠去了吧!

“華箏.......”

郭靖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被華箏輕輕用手指止住,

“靖哥哥,別說了!我都知道,我永遠都是你的好妹妹,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哥哥!”

耳邊傳來華箏那輕若呢喃的聲音的同時,郭靖只覺一個熱烈的身軀撲到自己懷裡,

“靖哥哥,再讓我抱一抱你吧!”

良久之後,華箏一擦眼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朝郭靖那邊揮了揮手,消失在蒼山雲霧之中。

“靖哥哥——,不用擔心我....我要回蒙古啦,你也時常回來看看”

回到山巔,郭靖見母親李萍也平安無事之後,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倒是沖淡了不少與華箏的離別之情。

“阿彌陀佛!”

隨著一聲佛號傳來,南帝段智興慢悠悠的走上山來,

“老衲見過諸位!”

眾人見狀也都還了一禮,對於這位德高望重的天龍寺高僧,眾人也都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唯一不同的便是周伯通和秦守二人的神情。

一燈大師先是和秦守打了個招呼,

“秦前輩,這麼多年未見,前輩風采依舊呀!”

秦守在段智興腦海中的印象還停留在兒時段譽還健在的時候,倒不是說之後沒有再見過秦守,而是秦守的樣子這麼多年都沒有發生什麼變化,自然而然便是初見時印象最為深刻。

“哈哈哈,真是歲月不饒人啊,沒想到你如今也垂垂老矣了!”

幾人互相看去,上一屆華山論劍的時候,幾人還都是中年樣貌,次日再見卻都是白髮蒼蒼了。

周伯通的目光卻被一燈大師身後的那個倩麗的身影深深的吸住目光,

那女子約莫五十餘歲,一襲素白長衫,雖已不再年輕,卻仍能看出當年的風姿綽約。她鬢角微霜,眼角已有細紋,但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如當年一般靈動。

“瑛姑?”周伯通不由自主地輕撥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前方的兩人聞聲回頭。一燈大師先是一愣,隨即雙手合十,面露微笑:“阿彌陀佛,原來是周施主。”

瑛姑則怔在原地,目光與周伯通相接的瞬間,她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兩人對視良久,竟一時無言。

“瑛姑...是你嗎?”周伯通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與平日嬉笑玩鬧的模樣判若兩人。

瑛姑的嘴唇微微發抖,眼中泛起淚光:“伯通...我幾乎認不出你了。”

一燈大師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地看著這對昔日戀人。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早已將紅塵往事盡數放下。

周伯通這才注意到瑛姑的變化——曾經烏黑如瀑的長髮如今已夾雜著銀絲,曾經光滑的臉龐如今已有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那雙他曾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你們...怎會在此相遇?”周伯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顫抖。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老衲雲遊至此,恰遇瑛姑施主。說來慚愧,初遇時我們竟都未能認出對方。”

瑛姑輕嘆一聲,目光低垂:“是啊,歲月不饒人。大師變了,我也變了,伯通你...也變了。”

周伯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靈活多變的手如今也已佈滿皺紋。他忽然意識到,距離他們三人上次相聚,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個春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當年在大理皇宮,他與瑛姑那段不該發生的情緣;一燈大師,那時的段皇爺,得知真相後的震怒與痛苦;瑛姑被迫離開皇宮,他則四處漂泊逃避...往事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騰,讓周伯通一時恍惚。

“伯通?”瑛姑輕聲喚道,打斷了他的思緒,“你還好嗎?”

周伯通猛地抬頭,擠出一個笑容:“好,好得很!老頑童我什麼時候不好過?”他故作輕鬆地蹦跳了兩下,卻明顯不如年輕時靈活了。

一燈大師洞察一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忽然說道:“天色已晚,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敘舊如何?前方有座涼亭,正可歇腳。”

三人來到涼亭,夕陽的餘暉透過亭柱,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周伯通不安地搓著手,時不時偷瞄瑛姑一眼。三十年的時光,足夠讓一個頑童變成老者,也足夠讓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沉澱為何種模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瑛姑終於打破沉默,聲音輕柔得幾乎要被山風吹散。

周伯通撓了撓頭,難得地正經起來:“到處走走,練練武功,教教徒弟...倒也自在。”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道:“你呢?”

瑛姑望向遠方的山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隱居山林,養蜂種藥...偶爾也會想起從前。”

一燈大師輕捻佛珠,忽然開口:“世間萬物,皆是無常。老衲出家多年,早已看破紅塵。倒是二位,似乎仍被往事所困。”

周伯通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一燈大師,發現對方眼中只有平靜與慈悲,不見半分怨恨。這讓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大師...我...”周伯通欲言又止,三十年前的愧疚再次湧上心頭。

一燈大師擺擺手:“周施主不必多言。老衲早已放下。倒是你們二位,何不借此機緣,解開心結?”

瑛姑忽然站起身,走到亭邊,背對著兩人。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在極力控制情緒。周伯通不知所措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求助般地望向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輕嘆一聲,走到瑛姑身旁,低聲說了幾句。瑛姑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已掛著淚痕,卻帶著釋然的微笑。

“伯通,”她輕聲說,“我們都老了。過去的對錯,就讓它過去吧。”

周伯通感到喉嚨發緊。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與瑛姑這樣平靜地對話。當年那個任性妄為的小頑童,如今終於懂得了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愧疚。

“瑛姑,我...”他站起身,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言語有時反而是障礙。天色已晚,不如我們找個地方住下,明日再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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