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惡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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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瑟米爾挑選的兩匹馬耐力很強,只花了一天時間,兩人就來到了科德溫邊境。

圍在營火旁休息時,維瑟米爾突然對張厁說:

“小子,沒想到你屁股這麼嫩,馬術竟然還不賴!從哪學的啊?”

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張厁差點把嘴裡的土豆濃湯噴到老頭臉上。好在他知道是自己想歪了。

老頭子這幾天總在他耳朵邊嘮叨,說什麼想當個好獵魔人不光得耍的一手好劍,還得有個鐵屁股。

一開始他還不理解後半句話,但眼下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些天騎馬跋涉下來,體力雖然還跟得上,屁股卻要被顛沒了,挨著就疼。就連吃飯的時候都只能捧個碗蹲著吃,整個人的畫風土得掉渣。

“明天起,我們就不能再走大路了,眼下的科德溫可不太平。”

維瑟米爾呼嚕呼嚕喝完自己的那份濃湯,放下碗說道。

“今天下午我看到有個村子上面冒著濃煙,是被燒燬了嗎?”張厁試探著問道,“我聽說拉多維德入侵了科德溫。”

“不,不是村子。如果村莊被點燃,你看到的就會是火光而不是濃煙了。”維瑟米爾悶悶的道。

【我還是別問你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了吧……】張厁腹誹。

“不過,也沒好多少。睡吧,第二天還得趕路呢。”

第二天,張厁還是明白了那濃煙是怎麼來的。

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被攔住,瑞達尼亞士兵要求他們觀刑之後才能繼續趕路。

一位永恆之火牧師正站在高臺上神情激昂的演說著:

“過往的行人們,停下你們的腳步,聆聽來自偉大國王拉多維德的旨意!”

“長久以來,你們和這片土地飽受魔法的荼毒;但這一切從今天起就要結束了!”

“天神聽到了土地的哭喊,土地上的人民已不需要再等待,永恆之火將會淨化一切!”

張厁踮腳看向牧師身後,那裡有三個柴堆。左邊綁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在大聲的哭喊著什麼;而另外兩座柴堆上衣衫襤褸的少女則已經神志不清,只會吃吃的傻笑。

他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麼,於是本能的扭過頭不看。但維瑟米爾立刻捅了捅他:

“別低頭,我知道你不想看這個,但是別做出任何顯眼的動作。”

啪!

馬鞭重重的抽在一個老婦身上,兩個瑞達尼亞士兵如臨大敵的從兩側架住了她,臺上的牧師則指著這邊大喊:

“你為什麼流淚!永恆之火在上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魔鬼的同黨,來人吶,把她和那兩個女巫綁到一起去!”

那老婦人原本因為恐懼,四肢都已經僵硬了。聽到牧師給自己定下的命運後,立刻掙扎著想要逃跑。

她掙脫了兩名強壯計程車兵,但更多的瑞達尼亞人立刻圍了上來,他們如臨大敵的舉著長槍,費了好大勁才把老婦人制服。

“發發慈悲吧!我不是女巫啊,芮婭和芙侖娜,她們兩個是我接生的呀!鄉親們,幫我說說話吧!”

老婦人喊叫著,絕望的推拒那些朝她伸來的手臂。

但沒人為她說話,所有人都脖子僵硬的抬著頭,用空洞的眼眶對著柴堆。但下一刻,變故陡生:

被拉出人群后,這個身形瘦削的老嫗猛然暴起,只一推就推飛了兩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

觀刑的人群不安的騷動起來,但牧師立刻高聲道:“善良的人們,不要慌亂,要相信永恆之火的僕人們,我們能處理好這事情!”

在牧師高亢的聲音中,永恆之火計程車兵們迅速上前,將老婦人圍在了中央。

面對披甲帶劍計程車兵,老婦人將雙手揮舞出了殘影,矛尖和她的爪子只微微一碰就被盪開——在被女巫獵人制服之前,她已經抓傷了三個人,傷勢最嚴重的那個已經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了。

不久之後,在祈禱和慘叫聲中,黑煙滾滾升起。

道路終於暢通,兩人策馬飛奔,彷彿是要將先前耽擱的時間趕回來。

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場火刑。

維瑟米爾選的道路越發偏僻了,他們往往要騎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看到行色匆忙的旅人。

“馬快受不了了,我們最好在前面的村子休整。”第三天下午,張厁神色嚴肅的對維瑟米爾說。

張厁說的是實情,連續幾天趕路下來,兩匹馬掉膘掉的非常厲害。如果再不補充一些精飼料,恐怕它們會死在半路上。

維瑟米爾拍了拍胯下那匹黑馬的脖子,對方溫馴的晃了晃腦袋,噗嚕嚕的打了個響鼻。

感受到老夥計硌手的骨節,老人沉吟了片刻後,對張厁說道:

“事先說好,咱們買完東西就走,不坐下,不吃喝,也不找任何人聊天。”

他們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買齊了所有的物資,代價則是錢袋的大幅度縮水。

這天他們沒能找到適合紮營的地方,天上還下起了小雨。雖然獵魔人可以在夜晚視物,馬兒卻不能。

他們只好牽著馬徒步前進,直到深夜才找到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山洞。兩人讓馬躲在最裡面,自己則蜷縮在不時被風雨吹拂的洞口。

“我不是想抱怨,但一袋燕麥要一個克朗也太離譜了。那些村民一覺察到我們在趕時間,就開始漫天要價。”

“呵,你昨天不是還很好奇,為什麼我活了三百多歲還是個窮光蛋麼?現在你知道了。”

維瑟米爾顯然沒有把挨宰的事放在心上,他用手將鍋子上的熱氣扇了些進鼻子裡,滿意的哼了一聲。

“人們總以為自己會一直走運,財富可以一點一點累積下來。其實每隔一段時間總會發生點什麼事把你洗劫一空,這才是常態。唔,這燕麥粥的味道聞著真不錯。”

他看到張厁悶悶不樂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有時候我挺羨慕你們這些小年輕的,你們好像總覺得和平繁榮才是常態。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趕走了尼弗迦德人,大家就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張厁搖搖頭:“我沒那麼天真,但我總以為災難面前,人們應該做到最低限度的合作。可眼下這算是怎麼回事?尼弗迦德人就在龐塔爾河南岸,北境的國王們卻在忙著背刺盟友…”

“噓,有人來了!”

維瑟米爾忽然豎起一根手指,一腳踩滅了火堆,那鍋香氣撲鼻的燕麥粥也潑在了地上。維瑟米爾的坐騎還好,張厁的那匹母馬卻有些不安的來回踱著步。

山丘下連成一片的火把,一群騎手正牽著狗,沿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搜尋。

“哼,因為買東西時掏錢太過豪爽,把咱們當成肥羊了麼?”

維瑟米爾冷哼一聲,他觀察了一會兒對方的動向,低聲安撫張厁道:

“沒事的,外面在下雨,就算有狗他們也找不到這裡來。”

黑夜裡人影憧憧,獵犬的吠叫聲時遠時近。張厁看著那鍋被打翻了的燕麥粥,心情越發煩躁。

不知怎麼的,他倒是有點希望這群人找過來。

但就像維瑟米爾說的,在雨夜裡追蹤難比登天,這群人兜來轉去,終於還是散了。

“這世界越來越爛了,就是可惜了咱們的粥,味道可真不賴。”

維瑟米爾伸手從石頭上揩了一點粥送到嘴裡,惋惜的說。

“嗖嗖嗖!”幾道寒芒劃破夜空,來人顯然對附近的地形瞭若指掌,他們先是假意散去,等兩人放鬆警惕後又下馬悄悄靠了過來。

可惜弩手在夜色裡失了準頭,第一輪弩箭沒有一支射中目標,它們深深的扎進了鬆軟的泥土中,恐怕要到幾百年後才會被考古隊發掘出來。

張厁半是憤怒半是興奮的大吼一聲,躥出洞穴的速度比維瑟米爾還要快。

幾隻長劍同時砍來,但張厁早就開啟了野豬姿態,仗著皮糙肉厚硬吃了這幾劍,同時掄圓了手裡的平底鍋,只一個橫掃就鏟飛了正面那人的腦袋。

這些人顯然已經幹熟了劫掠過路行商的勾當,見同伴慘死非但不跑,反倒嗷嗷叫著衝了上來,試圖重新把氣勢奪回來。

然後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逃跑了。

即使以人類的標準來說,維瑟米爾的動作也不是最快的。但他只是揮舞了幾下鋼劍,戰鬥就基本結束了。

“賠老子的燕麥粥!”

張厁的五殺被老爺子搶了四個,他只好將平底鍋對準不遠處的幾個弩手。

從這群弩手的站位來看,就知道這些村民從來沒有遇上過真正的硬茬子——他們肩並肩的站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一樣。

當身高兩米,渾身黑毛的張厁殺到眼前時,這幾個弩手還在忙著彎腰給弩上弦,看起來就好像擺好姿勢等著張厁來敲一樣。

張厁用平底鍋挨個敲爆了四個弩手的腦袋,最後的一弩手成功的完成了上弦,但同伴的死讓他心驚膽戰,腳掌卡在弩身前方的鐵環裡出不來了。

弩手絕望的抬起頭,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楞什麼楞?把腳從鐵環裡拿出來!”

在月光下,張厁認出了年輕的弩手——正是那個用一袋燕麥搶走自己一枚克朗的農夫。

農夫哆哆嗦嗦的將腳抽出來,然後不知所措的看向張厁。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扳機嗎?你剛才不是端著這把破弩射的挺起勁嗎,繼續啊!”

年輕的農夫已經被嚇傻了,他端弩的樣子好像這玩意兒是塊燒紅了的鐵錠。

“來啊,把箭對準我,射啊!”張厁吼道。

但這一次,就算是白痴也反應過來了,農夫一把將踏弩扔在地上,滑跪到張厁面前,連連求饒。

“小心!”維瑟米爾在背後大喊。

“Duang!”

一聲巨響,在野豬姿態的力量增幅下,張厁幫助這位膽大心細的農夫實現了區域性降維。

將屍體翻轉過來,對方的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劍。

“連草叉都沒有也敢和我玩兒近戰,下去和你的同行們多交流交流怎麼偷襲獵魔人吧!”

張厁撇撇嘴,不屑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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