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石二鳥(1 / 1)
上海,特高課總部。
土肥原賢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井川純平站在對面,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將軍,”
井川純平壓抑著怒氣,“工部局通報,牢房失火,連同那三個嫌疑人在內,燒死了十幾個犯人。”
“失火?”
土肥原賢二翹著二郎腿,眉頭輕挑,臉上有著莫名的笑意“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們這明顯是想和帝國作對!”
井川純平抬高了語氣,怒氣更勝,“帝國軍隊就應該直接蕩平租界,看看誰還敢違背帝國的意志。”
“愚蠢!”
土肥原輕斥,“帝國勇士雖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但是我們自身卻是個島國,先天條件不足,缺乏各種資源。”
“如果現在就和英美國家翻臉,切斷我們的鋼鐵和石油,那我們拿什麼武裝軍隊!”
“那我們就這樣認了?”
井川純平還是有些不甘心,領事館剛和工部局的董事協商好引渡的事情,警務處就直接把屍體送了過來。
那屍體都已經燒的碳化,根本就無法辨認本來的面貌。
很明顯不是意外燒死,而是澆上了汽油,被火焰長時間的煅燒。
屍體的氣管裡也沒有煙塵。
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警務處在背後搞小動作,把他們當傻子耍。
“認了?”
土肥原嗤笑一聲,還沒人能和他們作對而不付出代價。
哪怕是西洋人!
“帝國現在最重要的目標是佔領支那。”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中國地圖前,目露狂熱之色,“只要有了支那廣袤土地上的資源,那麼帝國就可以憑藉這些資源去征服全世界!”
土肥原賢二回過身來,“所以在這個目標完成之前,我們還需要歐美國家賣給我們鋼鐵、石油、武器。”
“現在不宜將關係鬧的太僵。”
“嗨依!請將軍示下!”
井川純平腳後跟一磕,身體繃的筆直,重重低頭。
土肥原很滿意他的態度,揮了揮手示意他隨意些,“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那個警務處長路易斯一定和特案科或者閻魔有著某種聯絡。”
“既然明的不行,那我們就來暗的。”
“將軍的意思是...跟蹤監視?”井川純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在井川錯愕的眼光中,土肥原緩緩搖頭,“支那人在租界的地位低下,冒然跟蹤一個洋人很容易被發現。”
“而且路易斯畢竟是租界警務處長,一旦被他發現我們在監視他,會引起外交糾紛。”
“那將軍的意思是...?”井川有些疑惑。
土肥原賢二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我聽說路易斯有個女兒也在上海?”
“是的,在工部局女中就讀。”
工部局手握實權的人,對於他們的資料收集也在特高課的日常工作範圍之內。
因此井川對他們都有一定的瞭解。
“那就好。”
土肥原滿意的點點頭,“找幾個支那人去綁了,然後應該怎麼做,你清楚。”
“將軍閣下高明。”
井川恍然大悟,只要是支那人綁架的,那英國佬也沒辦法怪罪到他們頭上。
甚至還能挑起英國人和支那人的矛盾。
簡直是一箭雙鵰。
......
法租界,華格臬路。
一棟宏偉的歐式建築內,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人,正躺在搖椅上,愜意著收聽廣播。
兩個身材婀娜,臉蛋白皙,看著只有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女站在他的身旁伺候。
一個揉肩,一個捏腿,好不愜意。
張嘯林半閉著眼睛,手指隨著收音機裡傳來的戲曲節拍輕輕敲打著扶手。
兩個少女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惹惱了這位上海灘赫赫有名的青幫大亨。
“老爺,收到一份請柬。”
管家雙手捧著一份燙金請柬,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到老爺的雅興。
“誰的?”
張嘯林眼皮都沒抬一下,在這上海灘,能讓他在意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管家揮揮手,兩個少女識趣地退下。
“日本人。”
他彎下腰,湊到張嘯林耳邊輕聲說道,將請柬小心的捧上。
日本人三個字讓張嘯林微微睜開眼,接過請柬掃了一眼,眉頭微皺:“土肥原賢二?他找我做什麼?”
管家低聲道:“老爺,聽說這位日本將軍剛到上海,就召集了不少商界人士。”
“這次邀請您,恐怕是……想拉攏您。”
張嘯林冷笑一聲,將請柬隨手扔在茶几上:“日本人現在勢大,但也不能太給他們臉。告訴他們,我身體不適,改日再約。”
管家面露難色:“老爺,這土肥原賢二可不是一般人。聽說他在東北的時候,連張作霖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咱們是不是……”
“你懂什麼!”
張嘯林猛地一拍扶手,“我張嘯林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不站隊。日本人現在看著風光,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管家不敢再多言,正要退下,張嘯林卻又叫住他:“等等,你去備一份厚禮送去,就說我確實染了風寒,等病好了再親自登門拜訪。”
“是,老爺。”
管家剛轉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麼,猶豫道:“對了老爺,杜月笙那邊派人傳話,說想請您明晚去他府上喝茶。”
張嘯林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杜月笙?他找我做什麼?”
“聽說是為了難民救濟的事。最近從閘北、虹口逃過來的難民越來越多,杜先生想聯合各界人士成立個救濟會。”
張嘯林嗤笑一聲:“他倒是會做好人。也告訴他,我身體不適!”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頭退了出去。
張嘯林重新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日本人、杜月笙,這兩邊都不是好相與的。特別是現在上海淪陷,局勢更加複雜。
“老爺。”
一個嬌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張嘯林的思緒。
他抬眼看去,只見三姨太扭著水蛇腰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參湯。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張嘯林語氣緩和了些。
三姨太將參湯放在茶几上,順勢坐在張嘯林腿上,嬌聲道:“人家擔心老爺嘛。聽說日本人來找您了?”
張嘯林眉頭一皺:“誰跟你說的?”
“府裡都傳遍了。”
三姨太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老爺,現在日本人勢大,咱們是不是也該……”
“婦人之見!”
張嘯林一把推開她,臉色陰沉,“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我張嘯林能在上海灘立足,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給日本人當狗!”
三姨太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換上笑臉:“老爺別生氣嘛,人家也是為您好。”
張嘯林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她。三姨太見狀,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張嘯林端起參湯抿了一口,眉頭卻越皺越緊。
日本人、杜月笙、黃金榮……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
“來人!”
他突然高聲喊道。
管家立刻推門進來:“老爺有什麼吩咐?”
“去,把阿四叫來。”
“是。”
不一會兒,一個精瘦的漢子快步走了進來,恭敬地站在張嘯林面前:“老爺,您找我?”
張嘯林壓低聲音:“阿四,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查查最近杜月笙和黃金榮都在幹什麼。特別是和日本人有關的,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明白!”阿四點頭,轉身離去。
張嘯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上海灘,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
與此同時,法租界另一棟豪華別墅內。
杜月笙正與幾位商界人士圍坐在茶桌前,氣氛凝重。
“杜先生,現在租界的難民已經超過十萬,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亂子啊。”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憂心忡忡地說道。
杜月笙輕輕抿了一口茶,緩緩道:“李會長說得對。所以我才把各位請來,商量個對策。”
“杜先生有什麼高見?”另一位胖商人問道。
杜月笙放下茶杯,環視眾人:“我提議成立一個'上海難民救濟總會',由各界人士共同出資,在租界設立粥廠、臨時住所和醫療站。”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應答。畢竟這需要大筆資金,而且看不到回報。
見眾人猶豫,杜月笙微微一笑:“當然,不會讓各位白出力。我已經和工部局談好了,凡是參與救濟的商家,明年稅收可以減免三成。”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心動:“杜先生此話當真?”
“我杜月笙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杜月笙笑道,“不僅如此,凡出資超過五萬元的,工部局還會頒發'慈善家'證書,這可是在租界通行的護身符啊。”
商人們頓時議論紛紛,開始盤算其中的利害關係。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走進來,在杜月笙耳邊低語了幾句。杜月笙眉頭微皺,隨即恢復如常:“各位先商量著,我有點私事要處理,去去就回。”
離開會客廳,杜月笙快步走向書房。
推開門,只見一個身穿長衫的男子正背對著他,欣賞牆上的字畫。
“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杜月笙關上門,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警惕。
來人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杜先生,打擾了。”
“鄙人特高課水上悠介。”
水上悠介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杜月笙彷彿沒有看到一般,並沒有接,而是更加的警惕,“我們青幫和你們日本人素無交集,我更不認識你。”
“杜先生不必緊張。”
水上悠介將名片放在桌上,臉上依舊掛著微笑,“我此次前來,是代表帝國向您表達善意。”
杜月笙冷笑一聲:“善意?日本人的善意我可承受不起。閘北、虹口那些被炸死的百姓,想必也是你們的‘善意’吧?”
水上悠介面不改色:“戰爭難免有傷亡。帝國是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讓支那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
“少來這套!”
杜月笙一擺手,“直接說吧,找我什麼事?”
水上悠介收起笑容,正色道:“帝國很欣賞杜先生在上海的影響力。土肥原將軍希望與您合作,共同維護上海秩序。”
“合作?”
杜月笙眯起眼睛,“怎麼個合作法?”
“很簡單。”
水上悠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只要杜先生願意擔任‘SH市民協會’會長,協助帝國維持治安,帝國保證您的生意暢通無阻,還會給予特殊優惠政策。”
杜月笙看都沒看檔案一眼,直接拒絕:“我杜月笙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知道民族大義。讓我當漢奸?休想!”
水上悠介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不慌不忙地說:“杜先生別急著拒絕。您可以慢慢考慮,三天後我再來聽答覆。”
說完,他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杜月笙盯著桌上的檔案,臉色陰晴不定。
他知道,日本人這是盯上他了。以日本人的作風,軟的不行,很快就會來硬的。
“來人!”他高聲喊道。
管家立刻推門進來:“老爺有什麼吩咐?”
“去,備車,我要去拜訪黃老闆。”
半小時後,杜月笙的車停在黃金榮公館門前。令他意外的是,張嘯林的車也停在院子裡。
“他怎麼也來了?”
杜月笙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走進客廳,只見黃金榮和張嘯林正坐在沙發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月笙來了。”
黃金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坐吧。”
杜月笙坐下,直接開門見山:“黃老闆,日本人找上我了,要我當什麼‘市民協會’會長。”
黃金榮嘆了口氣:“他們也找我了。還有嘯林,也被邀請了。”
張嘯林冷哼一聲:“這群小日本,真當我們青幫是軟柿子?我張嘯林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杜月笙看向黃金榮:“黃老闆,您怎麼看?”
黃金榮沉吟片刻,緩緩道:“日本人現在勢大,硬碰硬不是辦法。但真要當漢奸,以後在江湖上也沒法立足了。”
“那您的意思是……?”杜月笙追問。
“拖。”
黃金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先敷衍著,看看局勢再說。如果國民政府能頂住,咱們自然站在自己人這邊。如果……那就另當別論了。”
張嘯林拍案而起:“黃老闆,你這不就是牆頭草嗎?我張嘯林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知道忠義二字怎麼寫!”
黃金榮臉色一沉:“嘯林,話別說得太滿。現在是什麼時候?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杜月笙連忙打圓場:“兩位息怒。依我看,咱們不妨先統一口徑,都說不方便出面,推薦別人去當這個會長。”
黃金榮點點頭:“這倒是個辦法。不過推薦誰呢?”
三人陷入沉思。
這時,管家匆匆進來,在黃金榮耳邊低語幾句。黃金榮臉色大變:“什麼?工部局女中出事了?”
杜月笙和張嘯林同時站起身:“怎麼回事?”
管家聲音顫抖:“剛剛接到訊息,路易斯處長的女兒在放學途中被綁架了!現在整個租界都戒嚴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誰這麼大膽子,敢動路易斯的女兒?”張嘯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