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兩個選擇（1 / 1）
“聽說是我們青幫的人。”
管家的臉色很是難看，青幫和租界當局一直保持著相互戒備又相互合作的關係。
租界一方面需要青幫維護社會表面上的安穩，和貢獻財富。
另一方面又怕他們做大，大到威脅到當局的地位。
青幫則一方面需要當局充當保護傘，給他們最大的便利。
另一方面也怕當局卸磨殺驢。
沒有誰傻到敢去動警務處處長的女兒，動了就相當於捅了馬蜂窩。
一個不受控的地下組織，沒有哪個管理者會容忍它繼續存在下去。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和家人隨時處於危險當中。
“我們的人？”
杜月笙眉頭緊鎖，詢問式的看向另外兩人：“我敢用性命擔保，絕對不會是我的人。”
黃金榮也立刻搖頭：“我的人更不會做這種蠢事。”
張嘯林冷哼一聲：“看我做什麼？我張嘯林雖然行事狠辣，但還不至於對一個小姑娘下手！”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慮和警惕。
“不管是誰幹的，這筆賬都會算在我們青幫頭上。”
“叮鈴鈴~~~”
就在這時，黃金榮手邊的電話驟然響起，打斷了三人的猜疑。
黃金榮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急促的聲音：“黃老闆，不好了！巡捕房的人包圍了我們在公共租界的幾個堂口，說是要搜查綁架犯！”
黃金榮臉色鐵青：“告訴他們，沒有證據就敢動我的人，是不是活膩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黃老闆，他們帶著搜查令，還說要是不配合，就直接開槍！”
杜月笙和張嘯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杜月笙沉聲道：“黃老闆，先讓他們配合搜查，我這就去找路易斯問個清楚。”
黃金榮結束通話電話，重重地嘆了口氣：“月笙，這次恐怕沒那麼簡單。我剛收到訊息，綁架現場有人留下了青幫的標記。”
“什麼？”
張嘯林猛地站起身，“這擺明了是栽贓！”
不怪他如此激動，凡是能做出這種大案的人，事前都會準備的相當充分，不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資訊。
這擺明就是故意讓別人發現。
杜月笙眉頭緊鎖：“不管是不是栽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路易斯小姐救出來。黃老闆，您坐鎮家中，我和嘯林分頭行動。”
黃金榮點點頭：“好，你們小心。我這就聯絡各路兄弟，查查最近有沒有人接了這單生意。”
離開黃金榮公館，杜月笙立刻吩咐司機：“去中央巡捕房！”
汽車疾馳在夜色中，杜月笙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隱約感覺，這次綁架案背後另有隱情。
日本人剛找上他們，路易斯的女兒就被綁架，還偏偏留下青幫的標記，這一切太過巧合。
與此同時，張嘯林的車則駛向了閘北方向。
他陰沉著臉，對副駕駛的心腹阿四說道：“去查查最近有沒有過江龍，特別是那種要錢不要命的。”
阿四點頭：“明白，老闆。我這就派人去查。”
......
中央巡捕房，燈火通明。
杜月笙剛下車，就被一群持槍的巡捕圍住。他面不改色，沉聲道：“我要見路易斯處長。”
巡捕們面面相覷，最終讓開一條路。杜月笙大步走進巡捕房，迎面撞上了匆匆走出的路易斯。
路易斯雙眼通紅，臉色陰沉得可怕。看到杜月笙，他一把揪住杜月笙的衣領，怒吼道：“杜！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青幫所有人陪葬！”
杜月笙冷靜地握住路易斯的手腕：“路易斯先生，冷靜。我正是為此事而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絕對不是青幫做的。”
路易斯鬆開手，冷笑一聲：“現場留下了青幫的標記，你還敢說不是你們做的？”
杜月笙沉聲道：“正因為如此，才更可疑。青幫若要綁架，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這擺明了是有人要栽贓。”
路易斯盯著杜月笙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好，我給你24小時。如果我女兒沒有平安回來，後果自負。”
杜月笙點點頭：“我會盡全力。不過，我需要你提供更多的線索。”
路易斯揮了揮手，一名巡捕拿來一份檔案。
路易斯遞給杜月笙：“這是目擊者的口供和現場照片。”
杜月笙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據目擊者稱，綁架者操著上海本地口音，手法專業，顯然是老手。
而現場留下的青幫標記，竟然是張嘯林堂口特有的
“青龍印”。
“這……”
杜月笙心中一震，難道真是張嘯林的人乾的？
路易斯冷笑：“怎麼，現在沒話說了？”
杜月笙收起檔案，鄭重道：“路易斯先生，這件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請給我一點時間。”
離開巡捕房，杜月笙立刻撥通了張嘯林的電話：“嘯林，事情麻煩了。
綁架現場留下了你堂口的‘青龍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張嘯林陰沉的聲音：“月笙，你信我，這件事絕對不是我的人乾的。有人在挑撥離間！”
杜月笙沉聲道：“我信你。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路易斯的女兒。你有沒有線索？”
張嘯林咬牙道：“目前還沒有，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非把他的軟黃給捏出來。”
“釋出懸賞。”
杜月笙略微一思考，吩咐道：“凡是提供線索者賞一千大洋，要是能把人給我們救出來，賞十萬大洋。”
張嘯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冷笑一聲：“月笙，你這是要拿錢砸出路易斯的小姐？十萬大洋，夠所有人瘋狂。”
杜月笙語氣堅定：“現在不是計較錢的時候。路易斯要是真發瘋，整個上海灘的青幫弟兄都得遭殃。”
“行，就按你說的辦。”
張嘯林終於鬆口，“我這就讓人把訊息散出去。”
結束通話電話，杜月笙站在巡捕房門口，望著夜色中閃爍的霓虹燈，心中思緒萬千。
他總覺得這次綁架案背後另有隱情，但一時又理不清頭緒。
“杜先生，我們現在去哪？”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
杜月笙沉吟片刻：“去見一個人。”
......
路易斯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桌上的檔案、茶杯被他掃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廢物！一群廢物！”
他對著面前低著頭的巡捕們咆哮，“連一個小女孩都保護不了，你們還有什麼用？！”
“處長息怒，”
一名華籍探長硬著頭皮解釋，“我們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入口，正在挨家挨戶搜查...”
“搜查？”
路易斯一把揪住探長的衣領，“我女兒被綁架已經兩個小時了！你們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路易斯一把抓起聽筒：“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路易斯先生，想見你女兒嗎？一個人來外灘12號倉庫。記住，別耍花樣，否則你女兒的小命就沒了。”
“等等！你們是誰？想要什麼？”路易斯急切地問道。
但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路易斯臉色陰晴不定，緩緩放下聽筒。
“處長，要不要召集人手？”副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路易斯搖搖頭：“不，對方要求我一個人去。”
他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把手槍別在腰間，又往口袋裡塞了幾疊鈔票。
“處長，這太危險了！”副手勸阻道。
路易斯冷笑一聲：“在上海灘，還沒人敢動我路易斯！”
說完，他大步走出辦公室，驅車前往外灘。
......
外灘12號倉庫是一座廢棄已久的貨倉，位於黃浦江邊，周圍人跡罕至。
路易斯將車停在遠處，獨自走向倉庫大門。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昏暗的倉庫內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斜射進來，形成幾道光柱，照亮了漂浮的灰塵。
“我來了！”
路易斯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庫內迴盪。
“啪嗒、啪嗒...”
腳步聲從陰影處傳來，三個蒙面人押著一個金髮女孩走了出來。女孩的嘴巴被膠帶封住，眼中滿是驚恐的淚水。
“艾米麗！”
路易斯激動地想要上前，卻被為首的蒙面人用槍指住。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路易斯立刻停下，舉起雙手：“好，我不動。你們想要什麼？錢？我可以給你們。”
蒙面人冷笑一聲：“錢？我們可不缺錢。”
“那你們想要什麼？”路易斯沉聲問道。
“很簡單，”
蒙面人槍口緩緩轉向艾米麗，“告訴我前幾天綁架案的內幕，否則我讓你可愛的女兒腦袋開花。”
路易斯腦子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你們是日本人？”
“日本人？”
蒙面人呵呵一笑，“老子是堂堂中國人。”
說完他的面色一正，槍口死命的抵住艾米麗的後腦勺，“現在是老子問你，不是你來問老子。”
“好好好！”
路易斯趕緊舉起雙手，後退幾步，“你別激動，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只求你別傷害我的女兒。”
在女兒的性命面前，路易斯沒有選擇的餘地。
蒙面人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識相。告訴我，是誰策劃了前幾天的爆炸和綁架案？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是陳陽！特務處的陳陽！一切都是他策劃的。”
路易斯沒有任何的猶豫，陳陽本來就是威脅他做的這一切，出賣他，對路易斯來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是他讓我通知巡捕房裝聾做啞。”
路易斯說的很快，把一切都和盤托出，“也是他，讓我找幾個替死鬼給日本人交代。”
“很好！”
蒙面人滿意的移開了槍口，“現在請告訴我陳陽在哪，怎麼才能找到他。”
路易斯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每次都是他主動聯絡我...”
蒙面人突然暴怒，一把扯住艾米麗的頭髮：“老東西，你耍我？！”女孩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等等！我說的是實話！”
路易斯急忙喊道，“沒人知道他藏在哪裡，不過他給我留了一個緊急聯絡的電話。”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算是同樣了他的說法。
要是陳陽的據點這麼容易就找到，那也不會成為日本人的心腹大患。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今晚你們父女倆都死在這，路上也好有個伴。”
“我選第二個！”
還不等他說完，路易斯立刻大叫起來。
不管第二個是什麼，那也比倆個人都死在這裡強。
蒙面人冷笑一聲：“第二，用陳陽來還你的女兒，一命換一命，相當公平。”
路易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顫抖著聲音說道：“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陳陽在哪裡啊！”
蒙面人陰森地笑了笑：“你是警務處長，手底下幾千巡捕，找個人還不是喝水一樣簡單？”
他讓人拖著艾米麗慢慢往後退，“記住，我的耐心很有限。”
路易斯看著女兒驚恐的眼神，心如刀絞。
他咬牙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們必須保證我女兒的安全！”
“放心，我們說話算話。”
蒙面人冷笑一聲，“現在，你可以走了。”
“艾米麗，等著我，爸爸很快就會救你回來。”
路易斯衝著黑暗中逐漸消失的身心大聲喊道。
......
回到巡捕房，路易斯像變了個人似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立即召集了所有心腹，下達了最高階別的搜捕令。
“所有人聽著，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陳陽！”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副手小心翼翼地問道：“處長，陳陽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
路易斯冷笑一聲，“他活得好好的！立刻去查，把整個上海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巡捕們面面相覷，但還是迅速行動起來。
很快，公共租界下轄13個巡捕房，六千餘名巡捕取消所有休假，拉開了一張針對陳陽的大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