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自相殘殺（1 / 1）
“這......”
王老頭語塞，這讓他怎麼證明。
現在整個上海灘都傳得沸沸揚揚，無論是小老百姓，還是大大小小的青皮，有事沒事就往大街小巷晃悠，都指望著筆橫財落到自己頭上。
但是要讓他拿出證據，他還真拿不出來。
“大爺，你隨便出去找個打聽打聽，就能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王老頭哆哆唆嗦的發誓道，“要是小老兒有半句虛言，隨便您怎麼處置都行。”
劉大炮眯起眼睛，對著另外一個叫黑蛋的劫匪使了個眼色。
黑蛋會意重重的點點頭，轉身出了倉庫。
“老頭來來來，咱們吃肉喝酒，要是你說的是真的，大爺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劉大炮一改之前的態度，笑眯眯的招呼王老頭坐下。
王老頭戰戰兢兢地坐下，接過劉大炮遞來的雞腿，卻怎麼也吃不下去。
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角落裡的艾米麗，又迅速移開，生怕引起綁匪的懷疑。
倉庫裡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有綁匪們咀嚼食物的聲音。劉大炮大口灌著酒，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等待黑蛋的歸來。
大約半小時後，倉庫門被輕輕敲響。
劉大炮立刻站起身，示意小五去開門。黑蛋閃身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老大，是真的！”
黑蛋壓低聲音說道，“整個租界都傳遍了，杜先生懸賞十萬大洋找這個洋妞！”
劉大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搓了搓手，轉向王老頭：“老頭，算你識相。不過……”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陰狠，“現在你知道了我們的藏身之處，你說該怎麼辦？”
王老頭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爺饒命！老頭子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
劉大炮獰笑著舉起匕首：“只有死人才不會洩密。”
“等等！”
王老頭突然喊道，“我可以幫你們！我在租界混了幾十年，認識很多門路。你們帶著洋妞出去太顯眼，我可以幫你們聯絡杜先生！”
劉大炮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用王老頭的衣服擦乾淨匕首上的血跡，冷笑一聲，“老子還需要你帶路？”
“老大，那我們.......”
小五看著王老頭屍體，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眼中只有貪婪。
黑蛋也同樣如此，眼巴巴的看著劉大炮，等待著他的決定。
“喝酒，喝酒。”
劉大炮彷彿不知道他們的意思，不再提這一茬。
黑蛋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小五悄悄的拉了下衣袖，餘光見到小五警告的眼神，也把話嚥到了肚子裡。
三人繼續坐下對著屍體吃肉喝酒，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不存在一樣。
但是現在的氣氛卻詭異起來。
每個人肚子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十萬大洋是一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鉅款，但是這個世界上誰會嫌錢多？
小五為人比較機靈，從劉大炮現在絕口不提賞金的事情，就猜到了他有獨吞的想法。
但是劉大炮既然是老大，那身材武力都勝過他一籌。
要是對上，他沒有一點勝算。
如果拉上黑蛋，在二對一的情況下，那麼形勢就會發生逆轉。
黑蛋雖然看起來憨厚，但也不是傻子。
他注意到小五的眼神暗示，心裡也開始盤算起來。酒過三巡，劉大炮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你們兩個...聽著...”
劉大炮打了個酒嗝，“咱們出來混的，最主要的講究一個‘義’字，絕不能因為一點小錢就背叛幫主。”
小五和黑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懷疑。
小五假裝殷勤地給劉大炮倒酒：“老大說得對，咱們兄弟都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
黑蛋也趕緊附和：“對對對，誰敢背叛幫主，我黑蛋第一個不放過他！”
劉大炮滿意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好兄弟！等這事完了，幫主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三個人把酒言歡，表現的十分融洽。
直到明月高懸，地上一片狼藉。
三人都東倒西歪的醉倒在地上，鼾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原本“醉倒”的小五悄悄睜開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傾聽了一會，確認劉大炮和黑蛋都睡熟後，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他先是從劉大炮腰間摸出鑰匙，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向艾米麗。女孩驚恐地看著他，以為他要對自己不利。
“噓——”小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鑰匙解開了艾米麗腳上的鎖鏈，“別出聲，我帶你離開這裡。”
艾米麗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警惕起來。
她不明白這個綁匪為什麼要救她。
小五看出了她的疑慮，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是個好人，我是你父親派來救你的人。”
說著，他拉起艾米麗的手，悄悄向倉庫門口摸去。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小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小五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只見劉大炮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手中的槍正對著他們。
“老大，我……”小五額頭滲出冷汗，一時語塞。
劉大炮獰笑著走近：“老子平日裡對你不薄，你竟然想背叛我？”
“少他媽跟我講這個，等你拿到了賞金，還有我們活路？”
事到如今，反正也沒了活路，小五也豁出去了，冷笑一聲，“大家都是出來發財的，誰又比誰更高尚。”
說著，他把手槍對準艾米麗的腦袋，眼中閃著瘋狂，“來啊，開槍啊，看看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槍快。”
劉大炮沒想到小五會來這一手，當下臉色劇變。
艾米麗要是死了，賞金泡湯不說。
還會遭到常玉清、杜月笙、工部局的三重追殺。
那麼在上海灘就真的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小五，把槍放下，我們有事好商量。”
劉大炮將槍口緩緩移開，試圖安撫小五的情緒。
見到威脅起了效果，小五心中一喜，微微鬆了一口氣，他知道像劉大炮這種視財如命的人，是絕對不允許到手的大洋從手邊溜走。
“少廢話，我放了她，你會放過我嗎？”
不過他依舊紋絲不動，一手掐著艾米麗白皙的脖頸，一手舉槍，全神貫注的盯著劉大炮的動作。
“今天要麼讓我走，要麼讓這小洋妞和我陪葬！”
如此大的動靜，黑蛋自然也被驚醒。
他是真的喝醉了，此時腦袋還有些昏沉，過了好半天才搞清楚當下的情形。
由於他在劉大炮的背後，劉大炮沒有注意到黑蛋，但是小五卻能清楚看到他。
他瘋狂的朝黑蛋使眼色。
黑蛋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他看到了小五的眼神暗示，又看了看劉大炮的背影，心中瞬間明白了局勢。
他眼中閃過掙扎之色。
畢竟劉大炮把他從農村帶出來，見識到了上海灘的繁華。
也讓他知道什麼才算是人過的生活。
背叛，與他的樸素的價值觀不符。
“十萬！”
好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小五嘴唇動了動，做了個無聲的嘴型。
黑蛋的瞳孔猛地收縮，十萬大洋的誘惑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老家破舊的茅草屋，想起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想起自己曾經發誓要出人頭地的誓言。
“老大，對不住了。”
黑蛋心中默唸一句，掏出匕首就朝劉大炮後腰捅去。
“你在說什麼？”
劉大炮還以為自己耳朵問題，沒有聽清小五的話，可不料他的話剛出口，一股劇痛從腰部傳了過來。
他低頭一看，一截帶血的刀尖從腹部穿出。劉大炮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到黑蛋那張熟悉的臉。
“你...你們...”劉大炮嘴角溢位鮮血，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黑蛋猛地拔出匕首，劉大炮的身體轟然倒地，鮮血很快浸透了地面。
“黑蛋，好樣的！”
小五哈哈大笑，沒了劉大炮，這下還有誰能阻擋他們去領賞金？
“走吧，咱們兄弟發財去。”
小五踢了踢劉大炮的屍體，一把拽起驚魂未定的艾米麗。
“老大，對不起了，我需要這筆錢。”
黑蛋蹲下身，從劉大炮的手中撿起了手槍，看著小五的背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砰！”
一聲槍響在倉庫內迴盪，小五的身體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血花。
“黑蛋...你...”
他艱難地轉過身，看到黑蛋手中的槍口還冒著青煙。
黑蛋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一腳踢開小五掉落的手槍，冷冷道：“十萬大洋一個人花更舒服。”
艾米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癱坐在地，眼淚無聲地流下。她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自相殘殺，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臨什麼。
黑蛋拽起艾米麗，粗暴地將她推向門口：“走！別耍花樣！”
......
......
凌晨三點，杜公館。
杜月笙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上外套，開啟門，只見管家一臉激動地站在門外。
“老爺，有人送來了路易斯小姐！”
杜月笙瞬間清醒：“人在哪？”
“就在前廳，是個青幫弟兄送來的。”
管家壓低聲音，“他說...要十萬大洋的賞金。”
杜月笙眼中閃過一絲喜意，但很快恢復平靜：“帶我去見他。”
前廳裡，黑蛋侷促不安地站著，艾米麗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個老婦在邊上安撫伺候。
看到杜月笙進來，黑蛋立刻跪下。
“杜先生，我把人給您帶來了。”黑蛋諂媚地說道。
杜月笙沒有理會他，先走到艾米麗面前，仔細檢查了一番。
確認她只是受了驚嚇，沒有受到傷害後，才轉向黑蛋：“這位兄弟怎麼稱呼，能否把事情經過訴說一下？”
黑蛋嚥了口唾沫，額頭滲出細汗。
他沒想到杜月笙會親自過問，原本想好的說辭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有艾米麗這個認證在，他想說謊都不行。
只能硬著頭皮把經過說了一遍。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昨晚小的發現劉大炮他們想殺人滅口，又聽說杜先生為人仗義，就...就設計把人救出來了。”
杜月笙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扶手：“哦？常玉清的人？”
他轉頭對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立刻會意，悄悄退了出去。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常玉清指使的？”杜月笙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
黑蛋鬆了口氣，以為矇混過關，連忙說道：“是的，這一切都是日本人指使常玉清，讓劉大炮帶著我們把艾米麗小姐綁架的，我實在不齒這種卑劣的行為，我就......”
“就怎樣？”杜月笙追問。
“我就...就趁他們睡著把他們都解決了。”
黑蛋挺起胸膛，故作英勇狀。
杜月笙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好一個英雄救美。不過，十萬大洋可不是小數目，我得先確認你說的話是否屬實。”
他轉向艾米麗，溫和地問道：“艾米麗小姐，這位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艾米麗怯生生地看了黑蛋一眼，輕輕搖頭：“他...他們自相殘殺...他殺了其他人...”
黑蛋臉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辯解，卻被兩名突然出現的保鏢按住了肩膀。
“杜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她！”黑蛋掙扎著喊道。
杜月笙擺擺手，示意保鏢放開他：“別緊張。無論如何，你確實把路易斯小姐送回來了，這份功勞我不會忘記。”
“我杜某人的名聲可比十萬大洋值錢，說出去的話就不會食言，哪怕把人送回來的是綁匪。”
他轉向管家：“去取十萬大洋來。”
“多謝杜先生。”
黑蛋大喜，連聲道謝，他之前還有點擔心這個，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這個。
這份胸襟，這份氣魄，不愧是上海大亨。
管家很快取來一疊銀票，杜月笙接過，親自遞給黑蛋：“現銀你也提不走，還是給你銀票吧，去各大錢莊見票兌錢，你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