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盛情款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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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回到家,牛有鐵就把嶽文霞安排和他母親,以及他丈姨,睡在了中間廈房,三個年過五六十歲的中老年婦人,相處在一起,有很多共同話題。

看到嶽文霞的一刻,高藍英就稀奇的,抓著她那雙皺巴巴的手,誇讚道:“聽說你掌櫃的手藝高,幹了幾十年泥瓦活兒了都。”

嘴上雖是這樣說,心裡卻是感慨萬千,這嶽文霞才五十三歲,卻看起來比她還老,顯然,她活的並沒有人們想象的那般滋潤。

嶽文霞也沒藏掖,控訴似的道:“好高姐哩,我掌櫃的雖說手藝高,幹了幾十年泥瓦活兒,可欠了人一屁股貸款,還了十幾年還沒完!”

“就是,貸款真讓人頭疼,這就是個陷阱麼!唉!要是不需要錢,打死都不要碰貸款。”

“可是沒辦法!倆娃要結婚!”

“唉——我老四當年也是……”高藍英感同身受。

就這樣,她們閒聊了不一會功夫就熟絡了。

為表示客氣,範改花主動幫嶽文霞鋪床鋪,高藍英則把她捨不得枕的新枕頭拿出來讓嶽文霞枕。

“哎哎,這,這我不能枕,我頭髒——”嶽文霞不好意思。

“髒啥髒,就當是高姐送你的。”高藍英拉著嶽文霞胳膊,硬讓她收下了。

範改花好奇,往嶽文霞頭上細細瞅了一眼,好心說道:“好妹子,我看你頭上起蝨兒子了,來,用篦子蓖,一蓖就出來了。”

說著,她將隨身攜帶的篦子掏出來往嶽文霞手裡遞。

身上的蝨子給人看出來了,這嶽文霞一下不好意思起來,尷尬的臉紅耳熱,恨不能找個地兒鑽進去。

一時半會,她慌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接的話,顯得沒誠意,接的話,證明她頭上真的有蝨子……唉!

就在這時,範改花笑了笑,直接把手放到嶽文霞頭上,尋找什麼失物一般找了幾下,然後把嶽文霞摁在炕沿上坐下,熱情地道:“來,好妹子,我給你蓖,這是我女婿給我買的,好用的很,就這麼輕輕一刮,蟣子,蝨兒子就全都出來了……”

說著,就在嶽文霞頭皮上颳了一下,只見篦子上白花花的一淋子,有一公分厚,還有不少灰色的,活躍的在篦子牙兒上爬來爬去……

範改花將篦子端到地上,手指一彈,那白花花的蟣子、蝨兒子就全抖落到地上了,順勢再蹂一腳,地上便殘留下斑斑點點的猩紅。

“唉喲!你看,他嬸都把我笑話了!”嶽文霞紅著臉謙卑道。

“笑話啥!”範改花嚴肅著臉道:“這年頭誰頭上還沒有個蝨兒子。”

高藍英也跟著賠笑道:“就是,財東人頭上都有蝨兒子哩!”

嶽文霞不再拘謹,笑了笑,安心把頭伸給範改花蓖。

範改花連著蓖了五六下,都篦出了厚厚的一淋子蟣子和蝨兒子,也是震驚不已。

高藍英也給震驚到了,她笑著道:“吃完飯後,好好洗個頭,人就輕省了!”

“嗯嗯……”

過了沒一會功夫,趙菊蘭做好了晚飯,她熱情地喊嶽文霞去吃飯。

“嶽姨,今晚頭一回來我家,有些地方可能招待的不周,甭介意啊你,呵呵,當然您也甭不好意思,就權當是在自己屋裡吃飯嘛。”

“哎呀,好得很!好娃娃哩,你一家子人,對我好得很!”嶽文霞激動的情不自禁,“你看我,一個外人,啥貢獻都沒有!你一家子人,熱情的,把我看的起的……”

她說的笨笨的,最後幾句,哽咽的沒有說出來。

但三言兩語,趙菊蘭就看出來,這嶽文霞是個好人,身上有著她曾經過清貧日子時的影子,她熱情道:“好啦好啦,好嶽姨哩,快吃飯吧,趁熱吃,一時子涼了。”

說著,主動把筷子遞到嶽文霞手中。

嶽文霞激動的略有些不知所措,但由於實在太餓,又面對一大桌山珍海味,有的她甚至見都沒見過,就索性大快朵頤起來,反正她心裡知道,自己再怎麼客氣、拘謹,也不如幫人家幹活時認認真真,不偷奸不耍滑。

就這樣,她一邊吃一邊下意識把窯內環顧了一番,無意間竟發現這家人看著個個就像是中下貧農,卻過著像財東人家一樣的好日子。

窯牆都是用白紙糊的,條桌上蹲著五六袋麵粉,案板上蹲著一排排瓦罐子,整個窯內香的讓人流連忘返……

還有電視機,縫紉機,腳踏車,還有一個看起來長得胖胖的長椅,牆壁上還貼著各種油畫,以及偉人的日曆油畫……而這些,她家一件都沒有!

而且,這一頓飯竟然有三個大炒菜,豬肉就像不要錢一樣,切得肉片有一公分厚,盤子裡擺的全都是細面饃,還有擀的又細又長的臊子面……

這些飯,她在大隊裡吃席都吃不到這麼好。

總之,以她自己的人生閱歷來看,這家人一定是個暴發戶,至於幹哪行的,她暫時不清楚。

就這樣,這嶽文霞貧氣的,一口氣吃了三碗臊子面,兩個圓饃饃,在此期間,範改花和高藍英倆人夾來的肥肉片,她也是來者不拒,一直吃到胸口發堵才開始婉拒。

吃喝畢,嶽文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精神了。

沒想到,她渾渾噩噩佯活了大半輩子,到了五十多歲竟然能享上這等福分。

她滿足地笑了笑,把手放到嘴上一抹,然後尋思著幫趙菊蘭做點什麼,畢竟,她總不能一來人家家裡就吃白飯。

就挽起袖子,主動走到鍋前去幫忙,但趙菊蘭客氣地婉拒了,“嶽姨,你放著,我來洗。”

“不不,我洗,我給你洗!”嶽文霞堅持道,手裡一抓住碗就不肯放,還一邊關心地問趙菊蘭,“菊蘭,我看你肚子挺的,都有五六個月吧?”

“嗯,”趙菊蘭微微一笑,似靦腆道:“都快七個月了,好嶽姨哩。”

“哦,那你可要少幹活喲,對娃娃不好。”嶽文霞關心道。

“嗯,知道了嶽姨。”趙菊蘭客氣道:“其實重活都是我兩個媽幫襯著乾的,我就只幹一些輕活。”

嶽文霞笑了笑,接著又下意識問:“這,這是第三個了嗎?”

因為她看到地院裡還有兩個小子娃,都是趙菊蘭的兒子。

“嗯,是第三個。”

“哦,那,那你可得躲起來呀!”嶽文霞莫名的感到擔憂。

但趙菊蘭卻是微微一笑,淡然道:“本來是想著要躲的,可是你看我家,亂的像啥?我一走的話,這個家還不得變成一爛包?”

“哦!那!那不會罰——”

“呵呵,大隊裡已經知道我這情況了,罰肯定是要罰,就是不知道要罰多少。”

嶽文霞“哦”了一聲,無意間給趙菊蘭的淡定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要知道,在她的經歷中,那些有了第三個的都是東躲西藏,天天跟大隊裡打游擊……運氣好躲過去了,運氣不好直接給拉去介扎,光是她親眼見過的就有好幾個女的。

但想到趙菊蘭她男人在大隊裡開磚瓦廠,就覺得有些事——對於普通人來說天大的事,在趙菊蘭這裡,就可能真的不再是事了。

……

地院裡,牛有鐵正忙著從地窖裡往上吊大嘴魚,他要抓緊時間再做些魚糧,因為過些天,他怕蓋磚瓦廠要忙一陣子,而且除此之外,他也還想著要進山去打獵,畢竟他已經有好些時間沒摸過槍了。

往年夏季,大山裡都有不少野物。

記憶之中,這年代秦嶺的深山裡除了野狼、野豬等小型動物外,還有類似野牛一樣的超大型動物也是多的數不勝數,而且打起來也要容易的多。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不少諸如野人參、野靈芝之類的名貴中藥材,運氣好的話,採摘到照樣也能發大財。

何況他現在有的是人手,財力也完全能支援他去幹更多的事。

就這樣,牛有鐵一邊往小二籠裡裝魚,一邊在大腦中簡單規劃著未來幾天即將乾的事。

這時,李振水把脖子彎下去好心問道:“娃他叔,你裝好了沒,我給你往上吊。”

此時,他正不嫌髒地跪趴在地窖沿上,挽起袖子,就像地主家勤勤懇懇的長工。

事實上,自從賣地給牛有鐵家之後,他幾乎每天都給媳婦催著往牛有鐵家跑,就像是窮人家的小子娃眼饞財東人家鍋裡的肥肉,儘管他不喜歡趨炎附勢討好別人,可還是架不住媳婦的整天嘮叨,再說他現在也沒地可種,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萬一討到一個可以賺錢養家的活計,就可以徹底翻窮身了,要知道這年代有些人想餬口都不容易。

“好了,你吊。”牛有鐵說。

他也沒有客氣,儘管前世跟這李振水沒什麼交集,甚至平時見了面都不怎麼打招呼。

“嗯。”李振水弱弱點了個頭,便使勁將一小二籠大嘴魚吊了上去,然後拎著倒進牛有鐵家放魚的大鐵盆裡,又急匆匆折回去。

來到地窖口,把籠吊下去,“這麼多大嘴魚,娃他叔,你當時撈的時候可費勁了!”

牛有鐵“呵呵”一笑,替李振水感到尷尬,因為他剛剛都是沉默寡言,難不成好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他笑著回答道:“是啊!”

“哦!”李振水又問,像開啟了話匣子,“這麼多大嘴魚,你是咋撈的?”

牛有鐵邊裝魚,一邊回答說:“幾個月之前吧,那時河面結了冰,把冰鑿開,嗯,在冰面上鑿一個洞,然後把蚊帳下下去,再撒點魚餌,魚就自動游到蚊帳裡了!”

說完他笑了笑,同時將已經凍僵的手捂到熱乎乎的脖子上取了些暖,繼續拾。

“哦,那你的方子還蠻大!”李振水微微笑道,兩個眼角的魚尾紋又多了些。

牛有鐵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感覺這李振水最近兩天來他家的次數比較頻繁,不是幫忙掃院子,就是幫忙砍柴,甚至還主動幫他家做挑水這種苦力活,便知道他肯定是有求於自己,便說道:“他叔,你不嫌的話,打過了明兒,去畔子上幫忙蓋磚瓦窯,工錢的話,到時候給其他人開啥價就給你開啥價。”

一聽這話,李振水恍惚一下眼睛都亮了,“能行,能行!”

他連著強調了兩次,牛有鐵抬頭往地窖口瞅了一眼,看到這李振水的雙手和跪在滘口的膝蓋都在輕微地發顫,便知道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嗯,他激動的不行!

“那……行吧。”牛有鐵微微一頓,確定道:“那就明兒早上過來,扛一張鐵鍁。”

“好,好,好!”李振水爽快答應了。

牛有鐵很快將小二籠拾滿,將吊鉤掛到籠畔上,李振水勤快地吊起……

牛有鐵又把凍僵的手放脖子上取了些暖,伸了個懶腰,然後愜意地笑了。

最近兩天,他感覺還是比較順利,儘管姚貴財闖了個禍,但好在已經平息,也許已經平息了吧,至少暫時是平息了……又請來了嶽文霞,併成功簽下技術工章員,往後這磚瓦廠就能少走不少彎路。

想到這些,牛有鐵感覺渾身都輕,本來他還有些拿不準,磚瓦廠能不能辦成,畢竟隔行如隔山,但現在這麼一捋,就沒什麼後顧之憂,畢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現在的他,信心百倍,至少相信在品質這一塊是沒問題。

接下來的難題,便是如何宣傳、售賣,以及管理員工了。

至於如何宣傳和售賣,他其實也並不愁,愁的是管理員工,畢竟一開始他請的大都是麻油大隊裡的人,而且個個都多少沾那麼點親戚關係,怕不好管,逼得緊不太好,放寬鬆又不行……

好吧,這些都是後事,想多也無益,再說既然都沾親帶故了,那他們幹活不用人指撥,是不是就得積極點呢?

而眼下,切合實際的大事便是購物料,好多物料只有罐子嶺大隊才有,他得去一趟罐子嶺大隊,完了後還得抽空去青蟒河走一趟,畢竟到現在他都不清楚那邊的木屋建造情況,他得瞅一眼,好心裡踏實,當然還有黑水裡的大皇魚是否都安然無恙,這些大小事務,他得親力親為,畢竟創業初期嘛!

就這樣,大腦中走馬觀花般的捋了一陣子,就知道了下一步該幹什麼,在這過程中,他也拾夠了大嘴魚,放在鐵盆裡叫自然解凍。

隨後,過了沒一會功夫,青蟒河那邊的人也回來了。

牛黑軍,牛胡來,石娃,唐孝年,耿虎等人走在最前面,每人肩膀上都扛著一根大約十米長的椽子,老爺子和牛有銀走在最後面,這父子倆也扛著椽子,像凱旋歸來的戰士。

趙菊蘭走出窯,耍笑說:“你們一個個咋這麼晚才回來,都是石頭人不知道餓嘛!”

牛黑軍肩膀猛地一抖,椽子便掉在地上,他抬起胳膊,用洗的發白的袖子抹了抹額前的黑汗,笑呵呵道:“四娘,我們都吃了!”

“都吃了?”趙菊蘭笑著道:“吃的啥?還勤快的,一人扛了一根椽子……”

唐孝年放下椽子,笑呵呵解釋道:“四娘,是這樣的,我們運氣好,黃午的時候逮了幾隻野鴨子,燒的吃了!”

“哦,我就說嘛,你瞧,你們一個個嘴角都是黑渣子!”

這時,老爺子走了過來,他看牛有鐵也在場,就等不及似得開口說道:“明兒了,叫黑軍,牛胡來,石娃,還有孝年幾個人去畔子幹活,蓋磚窯正需要人手。”

說話的聲音帶有幾分刻意,又極其的開門見山,使得牛有鐵猜測父親可能是不容分,他進一步推測,他們這些人可能都清閒,換句話說,看皇魚用不了那麼多人。

果然,間隔了五六秒鐘,老爺子就忍不住把話說了出來,“你看這些傢伙,一個個偷奸耍滑的,能看個球的皇魚,不知道憶苦思甜,明兒了都下苦力去!”

緊接著,牛有銀便看著牛有鐵的臉,發話道:“其實也不是說不需要那麼多人,我覺的至少得留倆人,萬一遇到突發事件,倆人就能有個照應,一個人出事了都沒人知道。”

牛有鐵知道二哥是說給他聽的,便立刻回應道:“能行,就留兩個人看守皇魚。”

“嗯。”牛有銀嘴角微揚,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幾個,哪怕輪流去看都行,反正,至少得留倆人。”

見兒子注意拿定,老爺子便不再多此一舉,他推著老二回到當院,撂下椽子,迫不及待問兒媳婦,“大慶他媽,《陳真》開了麼?”

“麼!”趙菊蘭沒好氣瞪了老爺子一眼,道:“你瞧你們這些大老爺們,一天天,啥事不謀,可把電視劇盯得緊!”

老爺子咧嘴一笑,邊撣褲腿上的土邊往廚窯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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