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花錢如消雪,青蟒河視察(1 / 1)
這天牛有鐵一早起來就開著三輪車,載著姚貴財和他父親去了罐子嶺大隊。
到了時太陽才剛剛升起,隨著氣溫的上升,場內工人開始脫去上衣,光著膀子幹活。
巧的是廠長範養民也在廠子裡,他穿一身黑灰色中山裝,闆闆正正的,正忙著視察工人工作,見到牛有鐵時,一時半會竟還沒認出來,一直到牛有鐵自報家門說出名字,他才恍然大悟,“哦哦,想起來了,你就是那,那個牛有鐵呀!”
“是啊!範廠長。”牛有鐵笑著道:“大半年都沒見過面了。”
範養民主動給牛有鐵遞煙,牛有鐵也沒客氣,隨手就接下了。
“來,抽,抽菸。”範養民又自來熟地給姚貴財和老爺子遞煙。
見牛有鐵不客氣,他們便也不客氣,隨手接下了煙。
“你,你們來,來找我——”範養民給自己抽上一支菸,然後掏出滑輪打火機邊點邊看向牛有鐵,等他先開口說話。
事實上,自打上次別後,他就一直在等牛有鐵音訊,等他拿著他的“水泥炕面子”方案來找他,可沒想,眨眼大半年過去,也沒見著牛有鐵影子,難不成這次他是拿著他的創業路子來找他?
關於這事,牛有鐵也沒忘,從範養民眼神之中,他就看出對方的小心思,畢竟要不是為廠裡的創新創收,人家才不會跟他這個“沒錢沒名氣”的窮鄉下人浪費時間。
“是的,找您有事,範叔。”為能拿到物料的直採價,牛有鐵客氣道:“上回咱說的水泥炕面子的事,其實我已經試過了,好用的很,結實耐造,用了大半年了,現在都還好好的,沒一點毛病,跟土炕面子相比可強太多了。”
“哦。”範養民滿意一笑,眼睛像燈泡樣瞬間亮了。
微微一頓,忙問牛有鐵:“那你——呃,我是說,你大隊里人咋不來買呀?他們沒這方面打算嗎?”
“打算,當然有打算,可是沒錢買呀!”牛有鐵笑了笑說:“您知道,這水泥炕面子可不便宜,咱都是務農的,屋裡呢也沒幾個閒錢。”
範養民“哦”了一聲,“價格其實並不是固定的,不知道你有沒有打問鄉黨們,他們能接受多錢的預算?”
面對這個問題,牛有鐵只想說這年代誰家是吃太撐,把好端端的土炕砸了換成水泥炕!不過換成水泥炕也並非不好,就只是沒人肯願意花費十幾塊錢,就單純只是為了燒炕時不煙眼睛和乾淨!
但他笑了笑,說:“大概的都問了一下,只要價錢合適大夥兒都能接受。”
“嗯。”範養民點點頭,他惜字如金,又看向牛有鐵,等他下文。
牛有鐵卻沒再提說此事,他直接開門見山道:“其實,範叔,這次來,我主要是想在您這兒買些耐火磚和水泥,還有粗砂子,小石子之類的雜碎。”
“弄啥?”
“箍幾孔窯。”牛有鐵避重就輕道。
“箍窯?你要用耐火磚?”範養民想不通,這世上還有這種神棍,最廉價的胡基都能箍。
“嗯,想箍的瓷實點嘛。”牛有鐵賠笑了笑。
他要是說他要開個磚瓦廠,還不得把範養民嚇個半死!
首先,搶範養民入股的磚瓦廠生意不說,往後了,再弄個水泥預製板廠,那他豈不就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弄不好廠子都得倒閉!
知道是為了箍窯,範養民就沒再懷疑,畢竟這年代沒點本事和資金,哪怕是大隊的支書幹部都未必開得起來,何況半年前他見到的這個牛有鐵還窮的叮噹響,還忒雞賊,為了多跟他要點水泥和鋼筋真是絞盡了腦汁。
現在,為了能儘快落實“水泥炕面子”方案,他儘量滿足牛有鐵的要求,“能行,你需要多少?有沒有算過?”
“有,有。”牛有鐵忙掏出紅皮日記本給範養民看。
範養民接過手,大略瀏覽一遍,眼神由剛剛的不屑迅速變得凝重、無解,“你要這麼多塊磚?這,這可要花不少錢喲,就只是箍個窯?”
他嘴上如此說,心裡卻想著,花那麼多錢箍個爛窯,還不如添點錢在縣城買個房,住著沒窯好?
“就是這麼多塊磚。”牛有鐵確定似得道:“我買的多,您看在……呃——”
他話沒說完,範養民便知道他的小心思,“行嘛,我儘量給你直採價,但是運費一分都少不了,你自己承擔,還有,磚可不賒賬,不抵換糧食布匹,要現錢。”
“行行,不賒賬也不抵換,還有運費該是多少就多少,我沒意見。”牛有鐵爽快道。
就這樣,一番簡單的溝通,牛有鐵一次性從範養民手中買了四萬塊耐火磚,相比普通青磚,這耐火磚要貴幾釐錢,原價是四分五釐,賣給牛有鐵四分二釐。
總計1680塊錢。
運費每車15塊,從罐子裡大隊直接運到麻油大隊的郊野(不含卸車費),一車能裝一千塊磚,四萬塊磚得四十車裝,總運費600塊。
完了後,又在範養民這兒買了些沙子,小石子,以及些許水泥,還有窯梁,窯檁,磚窯的閘板等物件,這些件件都是奢侈品,比如窯梁,窯檁,大腿粗的動輒就幾十上百塊,加起來一共也花費了將近兩千多塊錢。
剩餘的鐵器,諸如鐵絲,拉桿,加韌體等物件,牛有鐵打算去永合集市上買,雖然貴點,但不用千里迢迢跑去縣城,省時間。
除此之外,還需要用到不少麥秸,主要是為了摻雜在黃土泥裡,窯壁不容易皸裂開口,按目前的麥秸收購行情,也需要花費一大筆錢。
牛有鐵決定在麻油大隊買,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僅便宜還省事,還能省去來回的貨運費。
就這樣,一通買下來後,牛有鐵兜裡的錢就像融雪一樣,嘩啦啦一下少幾大千。
這些都是大頭,還有每天的工人工資,幾十個小工,加十來個師傅,單是工資都有上千塊,還要加上每天的吃喝,也要花費不少錢。
在姚貴財的預估下,牛有鐵知道這兩座磚窯從開工到竣工,至少得花費一個半月時間,而且中間還不一定會遇到下雨天,一耽擱,又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去。
總之,理論上算下來,箍一座土窯和一座四方窯得花兩萬塊。
實際上,牛有鐵感覺有可能會超出預期。
不過好在他家現在也有兩萬二三的家底,怎麼著也夠嚯嚯。
時間很快來到晌午。
牛有鐵吃完飯,又和他父親,以及兩個侄子去了青蟒河。
來到黑水域,遠遠,牛有鐵看到他二哥和耿虎倆人正在河灘上曬太陽,愜意無比。
他二哥嘴裡叼著一根捲菸,邊抽邊用一根棍子倒弄槍管,全神貫注,絲毫沒有察覺到牛有鐵等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耿虎則像是睡著了一般,渾身精光,四仰八叉地平躺在青石板上,兩腿間蓋著幾根可憐的狗尾巴草……
看到這陣仗,牛黑軍想朝他們喊一聲,牛有鐵攔住了,他一本正經道:“靜靜的,甭喊他倆。”
“呃……哈哈!”牛黑軍笑了笑,止住了聲,他知道他四達肯定想來了個突襲,想到可能會把他二達嚇個半死,心裡就樂開了花。
“你看這倆懶種,天氣這麼好,也不知道去後山轉轉,打點野物賣了換錢。”
老爺子邊走邊嘟囔道:“打不著野豬了,打一隻野兔賣了都能得幾塊錢哩,閒坐著,誰給你屙幾塊錢呀?閒坐著……錢就能自動跑你兜裡去!?”
發呱完,接著又不容分碎碎唸叨道:“你看,倆人有名的跑來看皇魚,天天就是這樣看的,我就知道麼,這洋工磨的……唉嗨……”
牛有鐵只是聽,不發意見。
快到河灘上時,牛有銀終於察覺到了,身子猛得一轉,看到弟弟引著人來了,恍惚一下,手裡的槍沒拿穩掉在地上,他慌里慌張地拾起,並朝距離他十來米遠的耿虎喊道:
“快,耿虎,起來!”
說完,一臉尷尬地朝弟弟等人跟前走去。
另一邊。
耿虎聽到牛有銀的提醒,也是恍惚一下,睡夢中的他,還以為附近有什麼野物跑來,欲要起身,就看到牛有鐵等人已經步履匆匆地走過來,而且牛黑軍和牛新榮弟兄倆還在嘿嘿地笑。
一想到自己上下還光著,心就慌,可是到了現在,他也來不及……衣服還掛在木屋門前的晾衣杆上……
“呃……哎呀!”耿虎尷尬的想死,他身子猛地一彈,精腳,把手捂在襠前,就往木屋前跑。
老爺子看到耿虎的狼狽樣子,忍不住耍笑,“耿虎狗日的把他家老二明辣辣地露出來,就不怕猛然間飛一隻老鴉過來,把蟲子叼走了?!”
“呵呵呵……”
“哈哈哈……”
牛黑軍和牛新榮哥倆笑的前仰後合,捂著肚子雙摺子窩倒在地上。
牛有鐵卻是面無表情,但心裡已經尷尬到了頂點,這種場面他雖然不驚奇,卻夠震驚,耿虎這傢伙也太隨意了,把這裡當成荒無人煙的荒島了。
一陣慌亂之後,耿虎穿上了衣衫,一臉尷尬地給牛有鐵和老爺子等人解釋。
“剛,剛剛,呃,剛剛我去河裡給皇魚喂吃的,沒想船翻了,把我哄的……落水裡了!我把衣服脫了晾曬,才沒一會功夫,呵呵,你,你們就來了……”
看著耿虎的解釋,牛有銀臉都紅,不過令他欣慰的是,耿虎出的洋相吸引去了他們的注意力,他便不用解釋什麼。
牛有鐵也沒說耿虎的不是,還建議他搭一堆火把衣服烤乾了穿。
耿虎感激涕零,軟軟地說道:“其實把衣服晾曬在太陽下,一時子就幹了!”
牛有鐵便沒再答言,隨後,他像沒事人一樣,沿著木屋周圍開始檢查似得觀摩,時不時拉拽一下埋進泥土裡的椽子,用腳踢一踢……
牛有銀跟過來解釋道:“這個椽子,嗯,穩當的很,除了怕腐爛,倒是肯定倒不了的,還有屋頂上,你看我,用的是樺樹皮遮擋的,上面還覆了一指關節厚的一層紅泥,你看,都已經曬乾了,硬的像石頭。”
說著,他拾起斜靠在牆壁上的棍子,往屋簷上凸出來的紅泥上故意敲了兩下給弟弟看。
“嗯,確實硬。”牛有鐵肯定道。
牛有銀臉上展露出滿意色,接著道:“時間一久就和樺樹皮沾緊了,夏季雨下不透,冬季雪滲不透,總之屋內不漏雨,就只是看起來不太美觀。”
“實用就行了。”牛有鐵說,他知道二哥也花了不少心思,他不在場的時候,二哥和其他人為了趕工,換句話說是為了邀功吧,他們也是下足了苦力。
隨後,牛有鐵站在木屋前,放眼朝黑水域望了望,他發現視野挺開闊,尤其是能一眼看完整個黑水域,而且連水面上的一縷縷蔓延向岸邊的水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便讓人省心的多。
這時,耿虎走過來插嘴道:“鐵蛋,其實我覺得,咱應該在這一圈。”
說著,他抬手沿河岸邊,劃了個半圓,延伸到木屋兩側,“我是說,用木樁子在這周圍打上圍欄,這樣就算有野物來,也不容易闖進來,而且往後咱還能在裡面養羊或養牛,你看這周圍的草多的,不利用了,可惜的……拿又拿不回去,養活一群羊都沒問題。”
一聽這話,老爺子先樂了,他眯眼笑道:“就是,耿虎說的對得很,反正這裡天天都要有人來看守,除了喂皇魚外,閒工夫一大把,就檻些牛或羊,等長大了還能賣點錢,一取兩得,不嫌美?”
“嗯,美得很!”牛有鐵滿意地笑道:“那就……弄個圍欄吧,至少安全些。”
他很贊同耿虎出的主意,畢竟,這裡確實有不少草,各種各樣的草,多的漫山遍野都是,別說喂十頭羊,就是喂一百頭他都覺得綽綽有餘,這樣一來,看守皇魚的人也不無聊,還能多份收入。
隨即,牛有鐵便用手沿著耿虎比劃過的路線重又確定似的比劃了一遍,還把他認為的有用的空間都圈起來。
然後對一旁的牛有銀說道:“二哥,那弄圍欄的活,我就交給你了,人手不夠的話,我再喊些人來幫忙。”
“能行能行!”牛有銀勤快道:“我和耿虎,再把石娃喊來就夠,我們仨用不到兩三天就能弄好。”
隨著弟弟的事款越弄越大,牛有銀也表現的越來越有進取心,同時對弟弟也是敬重有加,像個忠實可靠的小老大哥。
“就是。”耿虎跟著道:“就只是把木樁打進泥土裡嘛,這個簡單得很,伐椽子可能要費些工夫。”
“嗯。“牛有鐵接又道:“弄好圍欄之後,再逮幾隻雞來檻著,往後,隨著天越來越熱,各種蛇蟲可能就多了,人待在這兒也不安全。”
“就是,逮幾隻雞來喂,雞光吃草都夠了。”
“嗯。”
就這樣,簡單規劃完圍欄的事後,牛有鐵便迫不及待乘木舟下到黑水域裡。
他想親眼看到大皇魚浮出水面來吃他做的魚餌,畢竟,這才是他前來視察的重中之重,其他的都只能算是錦上添花。
耿虎陪著牛有鐵下到水中,倆人的木舟上都放著手搓的類似拳頭一般的魚餌,硬邦邦的,牛有鐵往水裡一扔,那魚餌就像石頭樣砸的水面泛起波濤。
“它們一般喜歡在那邊吃魚餌。”耿虎說,用手指著河水流入的壺口處。
這魚餌不沉底,牛有鐵劃舟過去,一把撈起,隨耿虎游到河岸邊附近,找一塊安全區域停住舟,然後像發射炮彈樣迅速將魚餌投射出去。
那魚餌先是扎入水中,隨即便浮出水面,片刻後,水面上就漂浮了一大片魚餌,密密麻麻的,像極了海洋球。
“你看著,馬上就有皇魚冒出來吃了。”耿虎說。
話音剛落,那水面上就像炸開鍋一樣,一張張鍋口一樣的大嘴直吞向魚餌,霎時間,牛有鐵所在區域的水面就起起伏伏不定,幅度大到牛有鐵一不小心都能翻船的程度。
“快,鐵蛋,趕緊把舟上的魚餌投完!”耿虎緊急叫道。
下一刻,他像打雪仗的小學生樣屁股撅起,嗖嗖嗖,將剩餘不多的魚餌全投到了炸開鍋的水面上。
牛有鐵看勢頭不對,也快速清理完了魚餌。
“趕緊,走……”
耿虎又大喊一聲,便自顧自劃舟往回撤去。
牛有鐵見狀也是慌得一批,木舟搖搖晃晃,波浪拍打的他一時半會都劃不動了。
“怪不得他這傢伙說他時常會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