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安心等待援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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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下午。

楊慎杏四萬大軍順利的穿過了青秧盆地。

楊慎杏在邊緣地帶的一處高坡上,停馬回望,心裡有沒有遇上伏兵的放鬆,同時又有些沒遇上硬仗的失落。

這位安國大將軍肚子裡有很多貨,連兒子楊虎臣也沒有告訴。

兒不如孫,嫡長孫楊文奇是家族內惟一的帥才,只是太過年輕,楊慎杏不希望這個孩子過早沾染沙場之外官場之中的算計。

而兒子楊虎臣僅是將才之資,多說無益。

這趟南下,他們楊家薊南兵的勝負,其實根本無關大局,曹長卿就算有心想要一場開門紅,也只會盯著閻震春那塊肥肉。

唯有清理掉東豫平原之上三萬騎軍,才不至於被人在頭頂上任意拉屎撒尿。

楊慎杏笑了笑,閻震春不願意收納那群從沒上陣經驗的子弟兵,除了老傢伙跟京城公卿勳貴一直關係寡淡之外,未嘗不是清楚自己的兇險處境,不敢借機交好於太安城的那幫公卿。

萬一死了幾十個年輕世家子弟,那可就是一口氣得罪數十個京城公卿的下場。

到了戰場上,誰管你爹孃是誰,一顆頭顱就是一份軍功。

接著就在楊慎杏開始想著,等接手掌管櫆囂軍鎮後,怎麼才能找到賺取軍功的新機會,把那幫紈絝子弟餵飽時,南邊突然就響起一連串尖銳的哨鳴聲。

楊慎杏一聽,眼皮子就不由自主跳了跳,趕緊騎馬,就向著南奔去。

楊慎杏快馬加鞭趕到時,就看到一名他能叫出名字的中年斥候,背後插著一支箭趴在地上,已經是氣絕身亡了。

更早到達的楊虎臣扶住斥候尚且溫熱的屍體,咬牙切齒,正要開口稟報軍情,在馬上的楊慎杏擺了擺手。

楊虎臣知道輕重,命人抬走陣亡斥候的屍體,上馬跟父親並駕齊驅,迅速走到一處僻靜處,楊虎臣才黑著臉沉聲道:

“爹,去櫆囂軍鎮的六名斥候,就回來了這一個。”

“城頭已經豎起了楚字大旗,城前也連夜臨時挖出了三道壕溝,其中胸牆、雉堞和箭垛的設定,手法嫻熟,不比咱們薊南工營生疏。”

“此城兩翼更有騎軍遊曳,數目不詳,但應該是不打算死守櫆囂了。

“怕就怕這幫西楚餘孽一口氣都將全部騎軍擺在櫆囂附近……”

楊慎杏冷笑道:“斷然不會,櫆囂地勢只能放下三千騎,再多就只能做做樣子。”

“三千騎,加上城內六七千叛軍,守城還行,主動出城攻擊,腦子被驢踢了還差不多。

“現在怕就怕他們更多盯著咱們身後的這條補給線,過了沁水津渡,多出一個青秧盆地。”

楊虎臣小心翼翼問道:“爹,咱們退回沁水津渡北岸?”

“有河水阻隔,對方就算有騎軍優勢,也施展不出,是攻是守,咱們都還有主動權,大不了就是沒了頭功而已……”

楊慎杏面沉如水,沒有作聲。

這時候又有新一撥斥候返身帶回軍情,傳來一個讓楊慎杏楊虎臣父子覺得荒誕的訊息,櫆囂重鎮外有兩千輕騎開始向北快速推進,很快就要跟他們迎頭撞上。

薊南步卒的南下速度快慢適度,稱不上步步為營,但應對各種敵襲都不至於手忙腳亂,更遠遠稱不上疲憊之師。

更何況楊慎杏麾下,也有四千養精蓄銳多時的輕騎。

楊慎杏覺得有些好笑,對方是哪個娃兒帶的兵,是不是熟讀兵書結果把腦子讀傻了?

只覺得對上遠征步卒,只要手裡握有騎兵,就可以大肆撲上?

楊慎杏微笑著下令道:“虎臣,讓文奇做先鋒,領兩千騎前往,你則親自率領三千騎隨後壓陣。”

“若是咱們那三千鐵騎主動請命,你不妨應允下來,讓他們居中撿取戰功即可。”

“見見血,也好回京以後才好跟他們那幫狐朋狗友們吹噓。”

“還有,讓人注意盯著青秧盆地的動靜,西楚這些個捧了十多年兵書的愣頭青,保不齊會做出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舉動。”

楊虎臣聽了領命而去。

楊慎杏策馬前行,然後登上一座緊急搭建起的簡陋瞭望樓,扶著粗糙欄杆,望著前方的戰場,心中突然就有些感慨。

春秋戰事中,兩軍對陣,天時地利人和,錙銖必較,他曾經跟北涼數人都並肩作戰過,那才是真的賞心悅目。

袁左宗的騎軍衝鋒,哪怕人數在劣勢上,但在旁觀者眼中,仍有獅子搏兔的氣勢。

褚祿山的殿後阻截,不論追兵有多少萬人,這頭肥豬永遠不會讓人感到有後顧之憂。

陳芝豹坐鎮中軍大營,一場戰役之中,下達數百條精準指令,每一營每一名都尉都如臂指使。

當今天子為何獨獨青眼於這名小人屠,正是因為陳芝豹,在十萬以上大軍的對壘廝殺中,在春秋兵甲的葉白夔手上贏得過絕對戰果。

而且贏得毫不拖泥帶水,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楊慎杏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春秋最大功臣姓什麼?

只是那瘸子贏了沙場,輸了廟堂,怪不得別人。

這時楊慎杏突然咦了一聲。

就看兩支人數大致相當的騎軍在相遇後,對方在他孫子文奇的衝擊下,竟然沒有兵敗如山倒,還有一戰之力。

他原先還有些擔心這是敵人的誘敵之計,文奇年輕氣盛,若是讓己方騎兵在這裡折損過大,終歸不美。

楊慎杏自嘲一笑道:“這畢竟不是當年春秋時打西楚那會兒了,哪來那麼多的血戰,死戰。”

接著楊慎杏就安靜得望著戰場的動向,當看到那私下跟被他和兒子調侃為“三千鐵騎”的精兵衝出去了,點了點頭。

虎臣此時放出他們衝陣,恰到好處。

文奇跟敵方的戰損大致是二對三。

這一來是文奇在戰局略優的形勢下收割不夠果決,沒能立即擴大戰果。

二來是這批敵騎,應該是西楚花大血本餵養出來的精兵,是試圖用一個勝利來鼓舞整個西楚軍心的。

不過很快楊慎杏就皺起了眉頭,看著那幫少爺兵們心道:“那三千騎在如此巨大優勢下的衝鋒,竟然還這般婆婆媽媽。”

就見在前方的戰場上,那三千騎在衝進大堆人馬屍體之中後,衝速立刻就明顯的大幅度降低了。

一來是這幫少爺兵們本身騎術就差,二來也是初次上戰場,被屍體給嚇著了。

不過當櫆囂騎兵丟下了六百多具屍體,開始撤退後。

楊文奇的騎兵就故意讓出一條追殺通道,而楊虎臣始終就保持著勻速推進,在後邊壓陣。

這時候的那三千騎,在經過初期的不適後,終歸是那些戰場上活下來的,功勳將領們的後代,才過了一代人,骨子裡的血性還未全然消失,在貼身扈從的小心保護下,開始人人爭先了。

楊慎杏笑了笑,輕聲道:“總算還有那麼點當年你們祖輩父輩在戰場上拼命的樣子。”

可還沒有等他笑多久,很快他突然臉色開始劇變。

他握著欄杆,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動。

這不是薊南輕騎能帶來的,那種小規模的輕微顫動。

這是在不可能出現大規模騎兵下,只有人馬皆負甲的重騎兵,才能踏出的震動!

楊慎杏這些年不是不垂涎那種瞧著就震懾心魄的重騎,只是沒有負重卓越的大馬,沒有足夠的銀子支撐養護,沒有真正可以馳騁的平原,根本就養不他重騎兵。三者缺一,就別做夢了。

自從在春秋時期,有人提出了重騎是致勝的關鍵論調後,擁有一支千人以上的重騎,就幾乎成為了每一名實權的將領都割捨不掉的執念了。

可西楚現在竟然把重騎用在了他這裡。

楊慎杏陰沉著臉道:“不投入東豫平原,砸在這裡,真當老子的薊南老卒是紙糊的?!”

很快一股黑色洪流就在他的視野中湧現。

不過很快他就鬆了口氣。

對面的重騎雖然看似是勢如破竹,不過一共也就千餘騎,還影響不到大局。

同樣是體力充沛的生力軍,就看虎臣的三千輕騎和對方的一千重騎,誰更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年輕驍將楊文奇自然比爺爺楊慎杏更早感知到了敵軍這支重騎的入場。

他抖掉槍尖上的鮮血,沒有魯莽結陣阻擋,而是立刻就派人傳令,讓那正躺在馬背上拾取戰功的三千騎,立即後撤。

而且務必不要掉頭就退,而是要給他父親楊虎臣的三千輕騎騰出一條通道。

這當然同時也便於敵方重騎一鼓作氣的衝鋒,只是兩權相害取其輕,總好過這三千騎裹挾其中,不但要被重騎殺個通透,還要阻礙父親三千騎的衝鋒。

到時候己方六千人馬一旦亂成一鍋粥,哪裡經得起對方這黑甲重騎的巨大沖撞。

楊文奇看到那些很多在接到命令後,還是光顧著提槍刺殺那些敵方落馬騎兵的紈絝子弟,一些人還大笑著故意戳空長槍,逗弄著在他們馬蹄下狼狽躲避的敵方士卒。

楊文奇震怒不止,快馬上前,一槍輕輕刺中一名世家子弟的鎧甲上,怒喝道:“抬頭看一看前方!不想死就按令後撤!”

好在一千重騎的衝出,不可能盯著他們這散亂在戰場中的五千騎追殺,在楊文奇麾下輕騎和世家子扈從的牽引保護下,大部分總算成功後撤。

但仍有數百騎衝在最前頭的公子哥有些愣神,而且醒悟之後,也是嚇的直接就在直線上調頭逃竄,留給那一千重騎一個大搖大擺的後背。

楊文奇眼眶通紅,遙遙看到數百騎中幾個熟悉的身影,那些傢伙那可都是太安城裡公候伯府裡的,楊文奇一咬牙,讓身邊幾位跟隨爺爺一起南征北戰的老卒,率領三百親衛騎兵上去拯救那幫混蛋。

楊文奇繞出一個弧度撤退,淚流滿面,不忍心去看身後的場景。

楊虎臣率領三千輕騎,一騎當先,怒喝道:“殺!”

楊慎杏眼睛睜大,扶住欄杆的雙手止不住顫抖,青筋暴起。

隨著一千重騎的浮出水面,遠處又有左右兩翼各一千輕騎衝殺而出。

楊慎杏不是神仙,改變不了一觸即發的戰局。

也不用他如何多說,薊南老卒在各自將領帶領下就開始結陣拒馬。

一隊世家子弟的輕騎堪堪躲過沖鋒重騎的洪流撞擊,他們從直線之外的路線上瘋狂撤退時,就看到他們無數的輕騎兵在被重騎一撞之下,就連人帶馬都被撞飛出去。

要麼就是被對方重騎給一槍刺穿,然後被甩到地上,被後邊的騎兵踏成肉泥。

而他們輕騎的長槍,卻只能是在敵軍重甲上劃出一點火星,就滑開,然後撞開,刺穿。

這幫少爺兵,在這一刻就全都被嚇破膽了。

而楊慎杏此時是一臉的匪夷所思,瞪大眼睛看著前方的戰場,不敢相信,竟然會是自己這方全無一戰之力?

要想調教出這樣一支在戰場上不是累贅,能一錘定音的重騎,何其之難!

楊慎杏憤怒至極,一半是因為這些西楚餘孽,帶給他這位安國大將軍的驚喜,一半是因為,對方選擇將他這裡選作突破口的輕視。

最後這一仗打下來,楊慎杏直接就失去了一半的騎軍,他兒子楊虎臣丟掉了一隻胳膊,不過還好活下來了,三千子弟兵也沒有損失,成功都活下來了。

大軍也在西楚沒辦法一下吃掉他們的情況下,成功的向後撤。

只不過在西楚軍隊一不再進攻後,那被嚇破膽的三千子弟兵立刻就提出,他們要脫離大軍,快速的穿過青秧盆地,撤回沁水津渡以北。

楊慎杏沒有拒絕,只是提議跟隨步卒大軍一同緩緩退卻,以防對方數目並不小的輕騎展開襲擊。

結果這三千子弟兵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天一黑後,他們就連夜北逃了。

楊慎杏在得知訊息後,就只好拔營隨之北移,並且讓孫子楊文奇出動全部騎軍銜尾護送。

楊慎杏只能希冀著,西楚主事東戰場的主將,抓不住己方這個步騎分離的機會,甚至不惜讓前軍做出撲殺櫆囂軍鎮的偽裝跡象。

結果到了半夜,就只有他孫子楊文奇回來了。

並且楊文奇肩頭被剮去了一塊大肉。

當楊文奇在見到了楊慎杏後就泣不成聲,說敵軍輕騎極其擅長夜戰,還分兵數路。

不但襲擊了他們準備倉促的薊南騎軍,還故意將那三千雞肋都算不上的騎兵往南大肆驅逐,用以擾亂陣型。

他無奈之下,只能讓騎軍以三百人為一營,分批的去送死斷後,才護下了那群該死卻不能死的三千人。

說完他就昏過去了。

楊慎杏聽了這情況後,暴怒的直想殺人。

不過當他在又詢問了幾個後邊僥倖活著回來的人後,他就改為驚懼了。

按照他們的說法,敵騎不但長於夜間奔襲,而且箭術精湛,連北莽蠻子的外圍遊獵都模仿得有模有樣。

既不近身也不遠離,始終保持在一箭距離上,射出一撥箭雨之後即撤,如此反覆,這需要極其嫻熟的馬術和箭術做底子。

這樣遊曳戰術,並非無懈可擊,楊文奇如果能放著那三千騎撒手不管,完全不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楊慎杏在那一刻,也終於知道對面的主將根本就沒想著要與他們薊南步卒一較高下。

而是預料到了他楊慎杏和那身份特殊的三千騎的心理,先是誘使楊家騎軍出擊,先傷士氣,一開始就下猛藥,用重騎嚇破那些紈絝子弟的膽子。

猜到這些兔崽子會不顧大局的亡命難逃,以及他們薊南騎軍迫不得己的護送,再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吃掉騎軍。

可以說,敵軍表現出來的戰力,楊慎杏確實刮目相看,但身經百戰的老將軍心底並不畏懼,可輸就輸在他楊慎杏不得不接連兩次冒險。

一次是故意贈送軍功,一次是保住他們的小命,結果代價就是薊南軍為數不多的五千多騎軍,死絕了!

這一刻楊慎杏不管如何遮掩,都流露出了衰老神態。

在接下來在楊慎杏後撤途中,櫆囂方面就再沒有動靜,只是一股股小隊騎軍在包圍圈外遠遠遊曳,悠哉遊哉的,射殺那些薊南軍試圖傳遞出去軍情的斥候探子。

同時只要楊慎杏一露出大軍移動的徵兆,西楚就迅速調動騎軍,在青秧盆地集齊,作出以騎吃步的衝鋒態勢,嚇唬他們。

當楊慎杏的大軍終於是回到沁水津渡以北岸後,就開始有條不紊安營紮寨,挖出了三條壕溝,壕溝內安插用樹木做的尖刺,以防騎兵。

並建起一座座堅固的箭樓,一座座營帳也立起。

這次薊南軍雖然是遭逢多年不遇的慘敗,不過損失的就只有騎軍,還有一部分前撲櫆囂軍鎮的步兵,整體步軍損失不算大。

再加上他們隨軍糧草都相當充裕,並不嚴重依賴身後的那條補給線,斷時間不會被圍困死,就在這裡安營紮寨,等待援兵了。

梧桐苑。

在這一天一夜中,除了吃飯,睡覺,跟徐渭熊她們在一起,還有修煉之外,就都在考熱鬧的陳放,看到這裡笑道:“這老傢伙不虧是老將,勝敗乃兵家常事,心態是真好。”

“不過他安撫那三千個累贅,倒是累的夠嗆。”

“這一戰到這裡也就算是打完了。”

“西楚那邊也不打算再對他動手了。”

“接下來就該看京城那邊的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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