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玉娘(1 / 1)
蚩笠的竹杖輕點水面,蠱紋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微光。
他繞著冥水潭走了三圈,指尖的控魂蠱始終沒感應到李存勖的氣息,唯有潭底偶爾傳來的共鳴震動,暗示著某種禁忌的力量正在覺醒。
最終他在潭邊磐石坐下,竹杖橫放膝頭,任由蠱蟲在四周織就防蟲結界。
他知道,有些等待需要足夠的耐心,正如十二峒的秘蠱總要在暗夜裡完成最後的蛻變。
銅棺內的氣息早已翻天覆地。
李存勖的星命盤與少女胸前的菱形胎記貼合如鏡,兩人肌膚相觸處泛起翡翠般的熒光,那些原本冰冷的玉石紋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化作帶著體溫的溫潤肌理。
少女的指尖嵌入他後頸時,滲出的不再是玉屑,而是帶著草木清香的瓊漿,瓊漿滴落在星命盤上,竟將盤面的噬心狼首紋路洗成了十二峒的蠱紋圖騰。
“公子可曾聽說過‘人玉共生’?”
少女的聲音從喉間溢位,不再是初醒時的沙啞,而是如泉水擊石般清越,
“十二峒以活人祭玉,再以玉身養人,待得陰陽交融之際,便是【玉人】誕生之時。”
她說著,腕間的青色血管突然蔓延至李存勖手背,那些血管裡流動的不再是玉石漿液,而是泛著金粉的琥珀色液體,所過之處,李存勖被蠱蟲咬傷的疤痕竟化作翡翠色的鱗片。
周圍的人面蠱蟲集體伏地,蟲翼摩擦發出沙沙聲響,像是在朝拜新的主人。
當李存勖的掌心貼上少女心口,銅棺底部的蠱紋陣圖轟然亮起,少女的身體應聲軟倒在他臂彎,原本晶瑩的玉肌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毛孔,乳頭頂端滲出珍珠般的露珠。
那是玉人蛻變的最後一步,用凡人體液澆灌玉石之軀,方能成就不老不滅之身。
“現在,公子便是我的血契宿主了。”
少女抬眼望他,瞳孔已從青金色褪成琥珀色,眼尾的硃砂痣卻愈發鮮豔,
“十二峒的秘寶、冥水潭的蠱陣、還有這具能吞噬生魂的玉身……”
她的指尖劃過他喉結,
“都將為公子所用。”
話音落下,於是少女徹底成為了李存勖的女人,兩人便在銅棺之中完成了水乳交融。
許久之後。
李存勖抱著少女起身,發現她的體重已與常人無異,腰間軟肉被掌心托住時會輕輕凹陷,髮絲掃過臉頰時帶著若有似無的癢意。
一種莫名能量化成的素紗襦裙不知何時覆在玉石少女身上,只是領口大開,露出的肩頸處爬滿翡翠色的脈絡,那些脈絡隨著呼吸明滅,竟與他胸前的星命盤形成呼應。
“該出去了。”
李存勖低語,指尖撫過少女眉梢,她的肌膚已完全化作活人質感,唯有眼角殘留的一點玉色光斑,證明著她非人的本質。
懷裡的少女則將臉埋進他頸窩,發出小貓般的滿足嗚咽,她的耳尖正在長出半透明的鱗片,那是人玉共生完成的標誌。
冥水潭的水面突然翻湧,無數白骨浮橋從潭底升起,每塊白骨上的蟲文都在朝著李存勖的方向轉動。
少女抬手輕揮,人面蠱蟲自動組成燈籠懸在廊下,昏黃的燈光映著她逐漸轉暖的肌膚,竟讓這陰森的溶洞生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十二峒的至寶,從此由我接手。”
李存勖的聲音混著少女的輕笑,在銅棺中迴盪。
“從今以後,便叫你——玉娘吧!”
“是,玉娘謝過公子。”
蚩笠的火折在掌心爆成火星,幽綠光芒照亮水面時,只見銅棺如巨龜般破開青灰色潭水。
李存勖的玄色衣襬最先浮出,布料上沾著的潭水竟泛著翡翠光澤。
“公子,這是……”
蚩笠的喉結滾動,目光凝固在少女臉上。
一個玉石,竟然長成了人的模樣,這換做是誰看到都會大吃一驚吧,而且,這玉人長的實在是漂亮。
少女歪頭望向他,琥珀色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唇瓣微啟時露出的貝齒尖端泛著玉色,分明還是半人半玉的狀態,卻生出了真實的肌理。
“這是玉娘。”
李存勖的指尖劃過少女後頸,那裡正生長出半透明的鱗片,
“十二峒用活人祭煉的玉人,如今是我的血契蠱奴。”
蚩笠的蠱蟲在竹杖裡躁動不安,卻不敢靠近少女半步。
她周身散發的氣息比十二峒主更古老、更純粹,像是集蠱王與祭師於一體的活體法器。
“公子可知這是人玉共生的禁忌?”
蚩笠強壓下喉間的腥甜,
“十二峒的玉人需以生魂為引,她體內……”
“她體內的萬魂噬心蠱已認我為主。”
他說著,少女突然發出貓兒般的嗚咽,雙腿纏上他的腰際,似是很依賴他。
此刻的蚩笠忽然想起十二峒的古老歌謠:
“玉人出,天下哭,血契成,萬骨枯。”
他原以為只是傳說,卻沒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玉人這樣的存在。
這可是比兵神怪壇更加強大的存在啊!
而現在,就這麼被李存勖給收服了,這簡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公子,那我們還繼續前進嗎?”
“當然,既然有路,那就走到底,就算這裡的盡頭跟十二峒無關,但總也是有牽連的,先走走看看吧。”
玉娘指尖掠過水麵,翡翠色的脈絡在腕間亮起。潭水突然沸騰般翻湧,成千上萬的人面蠱蟲破水而出,蟲翼振動聲如驟雨打葉。
它們首尾相銜,瞬間在水面織就一條泛著幽光的浮橋。
蟲身排列成十二峒的蠱紋圖騰,每隻蠱蟲的複眼都映著她的倒影,宛如活著的鋪路石。
浮橋隨波輕晃,卻穩如磐石。
玉娘赤足踏上橋板,蠱蟲們立即調整姿態,將她的體重均勻分散,蟲翼摩擦發出沙沙的低鳴,像是在唱誦古老的祝禱詞。
李存勖跟在其後,星命盤與蠱紋共鳴,盤面的噬心狼首化作流動的蠱蟲圖案,所過之處,浮橋自動延伸出剔透的護欄,護欄竟是蠱蟲吐出的蛛絲狀黏液凝固而成,在火光中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
蚩笠握緊竹杖,只見浮橋盡頭的溶洞壁上,蠱蟲正用體液刻出新的紋路。
那是失傳已久的十二峒引路燈陣圖,每個符號都在召喚更深層的蠱王力量。
玉娘駐足轉身,琥珀色瞳孔裡倒映著兩人震驚的神色,她的嘴角揚起似人非人的微笑,開口時聲音如蠱蟲振翅般沙沙作響:
“橋通幽冥,路達峒心……主人,請。”
三人穿行了上百米之後,終於是從溶洞之中出來了。
但是出口處卻並不是平地,而是一處懸空的山崖。
站在邊緣一看,發現這裡是一處圓形的地坑,而他們的出口就在石壁上。
藉著迷濛的月光往下一看,下面蔥蔥郁郁的,既然那是有著一個地下森林。
“這……沒路了,我們還要下去嗎?”
蚩笠看著下面的黑色森林,像是一個擇人而噬的惡獸張開巨口。
溶洞出口的風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溼,卷著玉娘髮間的蠱蟲振翅聲。
李存勖扶著崖壁探頭望去,月光如薄紗覆在圓形地坑上,坑壁陡峭如刀削,垂直落差足有千丈,底部的黑色森林卻生長得異常茂盛,樹冠如巨傘撐開,枝葉間隱約可見熒光閃爍,像是某種夜行動物的眼睛。
“有路。”
玉孃的指尖撫過崖壁,翡翠脈絡亮起的剎那,無數人面蠱蟲從石縫中鑽出,它們首尾相連織成蛛網狀的階梯,每級臺階都在分泌黏液,將岩石腐蝕出便於踩踏的凹陷。
蠱蟲階梯延伸至半空時突然轉折,沿著坑壁螺旋而下,形成一條詭異的“蟲道”,所過之處,石壁上浮現出十二峒的古老咒文,像是在為來客保駕護航。
蚩笠的竹杖敲擊地面,卻見坑底的森林突然騷動,無數藤蔓如活物般揚起,藤蔓末端開著碗口大的花朵,花瓣內側佈滿細密的鋸齒。
那是苗疆豢養的“噬人藤”,專門用來處決違背峒規者。
玉娘輕笑一聲,指尖飛出數只熒光蠱蟲,那些藤蔓立即溫順地伏倒,花朵閉合時發出不甘心的嗚咽。
“下面是十二峒的往生林。”
玉娘赤足踏上蠱蟲階梯,裙襬被風掀起,露出小腿處新生長的玉質鱗片,
“葬著歷代峒主的屍體,也是兵神怪壇的試煉場。”
她說著,階梯突然加速下降,兩側的坑壁上閃過無數白骨。
那是試圖闖入峒內的外來者,他們的骨骼被蠱蟲啃噬得千瘡百孔,卻仍保持著攀爬的姿勢,像是鑲嵌在巖壁上的活化石。
當階梯降至森林邊緣,李存勖終於看清那些熒光的來源。
數以萬計的“引魂蝶”在樹冠間飛舞,每隻蝴蝶的翅膀都刻著苗疆的秘紋,它們振翅時灑下的磷粉,在黑暗中勾勒出通往林心的路徑。
玉娘抬手招來一隻蝴蝶,蝶翼展開時竟映出銅棺內的蠱紋陣圖,那是指引他們找到初代峒主陵寢的地圖。
“怕了?”
李存勖轉頭望向面色凝重的蚩笠,後者正盯著林深處的陰影。
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四周立著十二根圖騰柱,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早已風乾的人皮,人皮上的蠱紋卻依然鮮活,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公子可知往生林的規矩?”
蚩笠握緊竹杖,蠱蟲在杖內躁動不安,
“進去的人,要麼帶著峒主的信物出來,要麼變成下一張人皮。”
玉娘突然貼近李存勖耳邊,吐氣如蘭:
“但我們不是人。”
她說著,指尖劃過他的唇畔,翡翠脈絡順著他的舌根蔓延,瞬間在他眼底蒙上一層翠色濾鏡。
透過這層濾鏡,森林裡的藤蔓化作溫順的綠蘿,花朵張開露出的不再是鋸齒,而是盛滿瓊漿的花杯,就連祭壇上的人皮都變成了迎接貴客的錦旗。
“跟著我。”
玉娘牽著他的手踏入森林,蠱蟲階梯在身後自動崩解,化作熒光融入引魂蝶的翅膀。
當他們的腳步踏上祭壇,十二根圖騰柱同時發出轟鳴,柱上的人皮竟齊齊轉向,空洞的眼窩對準李存勖胸前的星命盤。
那裡不知何時已印上了一種神秘的徽記,像是被選中的王者,即將繼承苗疆的全部遺產。
蚩笠望著兩人消失在祭壇密道的背影,突然聽見森林深處傳來嬰兒的啼哭。
那是苗疆傳說中“蠱王降世”的徵兆。
他摸了摸腰間的控魂蠱,卻發現蠱蟲早已咬破蟲囊逃走,只剩下空蕩蕩的皮囊,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此刻的他終於明白,所謂的“沒路”,不過是給凡人的障眼法。
對於李存勖和玉娘這對人玉共生的怪物來說,十二峒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路,每一隻蠱蟲都是臣僕,而他們即將踏入的,不是死地,而是屬於新蠱王的登基大殿。
踏上祭壇的瞬間,李存勖就明白了,這個祭壇的考核是什麼。
這裡有著苗疆,乃至十二峒內最為強大的各種蠱術和蠱蟲。
想要得到蠱王傳承,就要讓這些蠱蟲噬咬,然後活下來。
李存勖帶著玉娘走到了祭壇中央。
無數的蠱蟲開始從祭壇下方的黑洞之中湧出。
祭壇震顫中,青石板縫隙滲出黑綠色黏液。
第一隻裂地蠱爬出,蠍尾鉤著白骨,複眼泛著紅光。
萬千同類如黑浪湧出,螯肢搭成蟲梯,蠍尾勾連形成蠕動的牆垣。
青銅鼎炸裂,紫色煙霧裡蚊母蠱嗡鳴撲來,卻繞開玉娘刺入李存勖手臂。
它們透明翅膀振翅如膜,口器注入清涼能量,他的血液在蟲體內化作熒光蠱紋,沿血管向心髒蔓延。
圖騰柱人皮剝落,飛頭蠱拖長食道盤旋,利齒滴毒蝕刻陣圖,玉娘嘯聲中排列成六芒星,照亮地底湧出的巨型蠱巢,黏液凝結的巢體上,囊泡裡蠕動著蠱蟲卵。
中央蠱王幼體如水蛭破土,分節軀體的吸盤吞吐蠱蟲。
蠱巢迸裂,寄生蜂蠱攜磷光傾巢而出,尾刺毒囊裂開,毒液散落在祭壇上,冒氣滋滋白煙。
萬千蠱蟲如潮水漫過祭壇,裂地蠱的甲殼、蚊母蠱的翅膜、飛頭蠱的食道,共同編織成駭人的地毯。
這些蠱蟲,紛紛湧向了李存勖,瞬間就將他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