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錢缿(xiang)(1 / 1)
尚冠裡位於驪山的直道旁邊,每年來來往往的刑徒、戍卒,人數很多,形成了很大的客流。
閭里的黔首依靠販賣冬衣、夏衣,賺了不少半兩錢,日子過的富足,基本都能吃飽飯。
古人迷信鬼神,黔首吃飽了飯,時常跑到社祠求告社公,希望兒子在戰場上斬首一級獲得爵位。
尚冠里閭門口的社祠,也就成了人流最旺盛的地方。
一直到夜晚,社祠慢慢安靜下來。
社祠就在驪山亭和尚冠裡的中間,趙亥的人脈頗廣,竟然與驪山亭的亭長相熟。
一行人暫時借宿在驪山亭的屋舍。
夜幕降臨,閭門關閉,躺在大通鋪上的秦越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趙亥留下來看著刑徒。”
秦越人開始穿戴青銅綴片甲,做出了安排:“我和黥夫、吳廣一起前往社祠,按照隗季說的位置,挖掘市亭長留下的市稅。”
這一趟出來的主要目的是抓捕逃亡群盜。
不能捨本逐末。
必須留下來一個人看守逃亡刑徒。
趙亥握緊了弓箭:“你們小心,這裡放心交給我,不會放跑了一名刑徒。”
秦越人點了點頭,離開了驪山亭的屋舍,帶著提前準備好的鐵鍤(cha),朝著社祠趕去,挖掘出來地窖藏的東西。
鐵鍤是秦代的一種農具。
木棍做的握把,前端是凹形,通常用來翻土,作用類似於鏟子。
冬日寒冷,夜晚更冷,秦越人又穿著冰涼的青銅綴片甲,卻沒覺得一點寒冷。
他只要想到即將挖出來一位市亭長埋藏的市稅,心裡一陣火熱,握緊手中的鐵鍤,迫不及待想要把地窖挖空!
“不對勁!”
秦越人剛剛走到社祠旁邊的桑樹林,敏銳覺察到一絲不對,心思縝密的他,一把抓住了黥夫和吳廣。
“別走了,社祠有些不對,暫時躲在桑林,等一等再去社祠。”
“嘎吱——嘎吱——”
就在秦越人停下腳步沒多久,道路上傳來了草鞋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一個熟人出現在了社祠門口。
上造蒼。
他手中也拿著鐵鍤,身後跟著五個人,全是一人一個鐵鍤,也準備挖東西。
兩夥人撞上了。
“所有人小點動靜。”
上造蒼緊張的看了一眼驪山亭方向:“千萬不能驚動了驪山亭的亭長,埋在社祠下面的東西是贓物,按照秦律,全部都要充公,不能洩露出去!”
他本來不願意這麼早挖出來社祠藏的贓物,隨著秦越人前往隱宮抓人,總是心神不寧。
上造蒼不再等待幾年了。
今晚就把贓物挖出來。
“開挖!”
上造蒼再三交代了族人,不要鬧出聲響,按耐不住心中的貪婪,帶著幾名族人挖掘贓物。
他不知道的是,一舉一動都被桑林的幾人看在眼裡。
秦越人面帶喜色:“正好坐收漁翁之利,節省了挖掘的力氣,全部用來殺人!”
對。
就是殺人。
秦越人是個法醫,見過很多死人,不會有任何的心慈手軟。
上造蒼和族人不可能活著離開。
“挖到了!叔父挖到東西了!”
“蠢貨!別說話,趕緊把地窖內的東西全部搬出來。”
“對,小點聲!別被驪山亭的亭長聽見了。”
社祠內一驚一乍的聲音,傳到了秦越人的耳邊,守在門口的族人全部跑了進去。
“走。”
秦越人扔掉了鐵鍤,拔出二尺劍,大步狂奔。
“把咱們的錢搶回來!”
黥夫手持銅殳,吳廣手持長矛,跟在後面奔跑了過去。
社祠內,上造蒼和五名族人圍在一堆陶罐旁邊,滿臉狂喜,眼裡全是貪婪。
苦熬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終於迎來了收穫。
市亭長埋藏的市稅全是上造蒼的了。
“發財了!”
上造蒼喜不自勝的說道:“好大一筆橫財,哈哈,市亭長費盡心思私吞的錢財,最後全是我的了。”
誰知,就在這時,社祠外的黑夜中傳來一聲冷笑。
“你的?呵呵,應該是我的。”
“誰!”
上造蒼嚇得渾身一激靈,嘴皮子哆哆嗦嗦的說道:“市......市亭長,你的鬼魂回來了?我......我沒動你的錢。”
“啊!”
“啊!”
靠近門口的兩名族人突然倒下了,慘叫一聲,就再也沒了聲音。
血水染紅了門口,兩名族人變成了屍體。
漆黑的社祠門口,出現了上造蒼怎麼也想不到的一張臉。
秦越人!
“你......”
上造蒼大驚:“你怎會在這裡。”
秦越人冷笑一聲,沒有回應上造蒼的詢問,拔出來插在屍體中的二尺劍。
他大步上前,再次朝著一名族人殺去。
黥夫、吳廣跟在後面,果斷出手,根本不給尚冠裡族人反應的機會。
“啊!”
“啊!”
“啊!”
三道慘叫聲過後,社祠再次出現了幾具屍體,只剩下了最後一人上造蒼。
“咣噹——”
上造蒼看了一眼兇惡的秦越人,扔掉了鐵鍤,跪在地面求饒:“別殺我,市亭長藏起來的市稅全部給你,我......不對......小人一枚半兩錢都不要。”
果然是藏匿的市稅。
秦越人放心了,朝著旁邊的黥夫遞了一個眼神:“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斬草要除根,不殺了你,保不住挖出來市稅的秘密。”
“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上造蒼痛哭流涕了,跪在地面不停的磕頭:“我再也不敢招惹公士,以後給公士當牛做馬......啊!”
求饒的話還沒說完。
“砰!”
黥夫拿著銅殳,砸爛了上造蒼的腦袋,一腳把屍體踹進了地窖的深坑:“呸!讓你陷害乃公,砸爛你的腦袋!”
社祠的活人只剩下了秦越人等三人。
他們沒有著急清點陶罐的數量,把所有的屍體扔進地窖深坑,重新掩埋起來,掩蓋了全部的血跡。
等到忙完了這一切,秦越人火熱的看向了陶罐。
黥夫、吳廣也是一臉的火熱,站在旁邊,等著秦越人清點出來詳細的數量。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
秦越人來來回回數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出錯,激動的驚呼了起來。
“竟然有一百個錢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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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錢缿是錢罐子,秦朝徵收商品稅,按照《關市律》規定,商販需要把錢官府指定的容器錢缿內,也是中國古代官方壟斷金融管理的早期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