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鬼薪白粲(1 / 1)
“咻!”
秦越人奪過來刺進石臼的一根長矛,直接朝著中行叔扔了過去。
“噗!”
就在中行叔叫嚷著殺死秦越人,賞給十萬錢,一根銳利的長矛洞穿了他穿著高領右衽褶服的身體。
在場所有人一片譁然。
秦越人竟敢殺死曾經的芷陽令。
如今擁有六級官大夫的爵位!
“你......你......”
中行叔嘴唇闔動,伸出手掌,顫抖指向秦越人,最後吐出大量的鮮血,變成一具死屍。
芷陽令、六級官大夫。
竟是被一個小小的二級上造殺了。
釘死在地面!
眾多黔首,瞬間色變,看向秦越人的目光開始出現畏懼。
群盜出身的黥夫,看向秦越人的目光,都出現幾分驚色,不敢相信秦越人的膽敢直接殺了中行叔。
在貴族政治、官本位思想橫行的七國年間。
在陳勝還沒喊出第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古代。
沒有人敢反抗。
秦越人直接殺死芷陽令、六級官大夫的行為,可謂是極其驚人。
“主犯中行叔已死。”
秦越人爬上了石臼堆起來的高臺,高呼起來:“只要你們放棄抵抗,跟著我前往官寺自告,就能減輕罪行,你們有人曾經在驪山服過兵役。”
“應該知道驪山的刑徒在服刑期間逃走,如果主動投案自告,僅笞打五十,減輕了刑罰。”
自告就是自首的意思。
按照秦律,犯人投案自首有著減刑的條款,不過,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
未被官府發覺。
也就是還沒被官府發現已經違法。
逃亡的刑徒在官寺察覺出現了逃亡事件以前,主動投案自首,才能減刑。
中行氏閭里的黔首,不僅已經被發覺,還在圍攻過來查案的獄吏。
就算是自告,也不會減刑。
秦越人在玩文字遊戲。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只是隱藏了關鍵資訊,卻讓結果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減......減刑。”
一名什長動搖了:“若是真能減刑,我等不如束手就擒,跟著秦越人前往官寺自告,免得受到中行叔的連累,一起連坐。”
死去的官大夫就不是官大夫了。
中行叔活著的時候,黔首們或許還會懼怕曾經的芷陽令、官大夫。
他已經死了。
秦律的威嚴,尤其是連坐兩個字。
重重的壓在所有黔首心頭。
連坐太過於沉重了。
調換糧種的主犯中行叔、田典已死,里門監被抓,只剩下最後一人里正中行喜。
中行喜看著出現騷動的黔首,想要自告的人逐漸增多,心底慌亂了起來。
他是主犯之一。
即便是自告,不過是從斬首減刑為城旦舂。
中行喜照樣是會累死在驪山或者長城。
“二三子不要聽他胡說!”
中行喜站在一個石磨上,高聲呼喊:“減刑?可笑!調換糧種是殺頭的大罪,就算減輕了刑罰,也會判處一個鬼薪白粲,不如直接殺了秦越人。”
“屍體扔進潼水,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鬼薪白粲是三年有期徒刑。
只要殺了秦越人。
無需服刑!
在中行喜的鼓動下,黔首再次出現了騷動,心底躲避刑罰的僥倖被放大。
秦越人的臉色一變,作為法醫的他,清楚的知道很多犯罪都是出於僥倖心理。
這種不會被發現的僥倖,往往會放大一個人心中的惡。
“殺!”
中行喜握緊了二尺劍,指向了倉房的閨門,狠辣的說道:“放火燒死秦越人,官寺追查下來,我這個里正會給官寺解釋,倉房失火燒死了查案的獄吏。”
“中行叔已死,他家的錢財,可以買來足夠支撐到秋收的糧食。”
倉房院子內,秦越人、黥夫、趙亥的臉色徹底變了。
就在中行喜說了失火兩個字,黔首心底的僥倖徹底放大了,誰也不想被判處一個鬼薪白粲的三年有期徒刑。
黔首們密密麻麻的圍了過去,準備來一個火燒倉房,燒死躲在裡面的秦越人。
趙亥絕望了:“難不成,將要燒死在倉房,死在一群愚昧的黔首手上。”
秦越人、黥夫對視了一眼,知道等不來縣官寺的縣卒,只能拼命一搏了。
殺一個夠本。
殺兩個賺一個。
“啊嗚——啊嗚——”
就在這時,倉房四周傳來了一聲聲狐狸叫。
“斬黑蛇,社公子。”
“斬黑蛇,社公子。”
“斬黑蛇,社公子。”
社公是秦朝最重要的鬼神信仰,也是最廣泛的信仰,主管土地豐收、村莊平安、農耕事務。
普及到每個閭里都有社公祠。
社公的普及度堪比關公,關聖帝君。
古人非常的迷信,這才讓讖緯有了很大的市場,歷朝歷代都嚴禁讖緯。
倉房的四周突然出現一隻會說話的狐狸,呼喊秦越人是社公的兒子。
瞬間嚇傻了眾多黔首。
黔首驚恐的望向周圍,尋找著狐狸的影子,卻找不到任何人影。
只有一聲聲‘斬黑蛇,社公子’在倉房附近不停迴盪。
“咣噹——”
一名什長扔掉了二尺劍,跪在地面,不停的磕頭:“社公恕罪,不是我有意冒犯社公的兒子。”
他越說越是害怕,竟是忍不住哭嚎了起來。
“咣噹——咣噹——”
隨著一根根長矛和二尺劍扔在地面,所有黔首漸漸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頭,請求社公的恕罪。
只剩下中行喜一個人孤零零站著。
中行喜看著全部跪倒的黔首,知道大勢已去,轉身逃走。
“噗!”
秦越人扔出了手中的二尺劍,貫穿了中行喜的後背,釘死在地面。
“綁人!”
秦越人看著同樣是一臉驚懼的黥夫、趙亥,四處尋找狐狸的影子,推了一下兩人的身體:“不用找了,先把閭里的青壯綁起來。”
只有他知道,狐狸叫是誰發出的聲音。
正是應該前往縣官寺的吳廣。
隔天,得知訊息的騰,親自帶著數十名縣卒,前往了鴻門鄉,捉拿調換糧種破壞春耕的案犯。
秦越人殺了一隻羊,叫上眾人圍坐在倉房門口的馬蹄灶旁邊。
秦越人、黥夫、吳廣、趙亥四人拿著短劍,割下一片片羊肉,正在吃炙烤的上食羊。
騰和數十名縣卒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
倉房的門前空地上,反綁著密密麻麻的黔首,用麻繩綁住雙手和腦袋,跪在地面,等待著秦律的審判。
層層疊疊,足足有數百人,全部老老實實跪在地面。
四人捉拿了數百人!
——————————
注1:鬼薪白粲,分別是兩個刑罰,鬼薪是男犯人的刑罰,白粲是女犯人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