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次把秦律玩出花(1 / 1)
“小孺子!”
中行叔眼角欲裂:“你竟敢殺了我的甥子,殺,誰殺了秦越人,賞賜五千錢!”
錢帛動人心。
一石粟米不過三十錢。
中行叔給出的賞賜足足五千錢!
在中行叔的刺激下,圍堵在門口的黔首們,蠢蠢欲動,慢慢靠近了閨門。
數百名青壯靠近過來,秦越人、黥夫、趙亥三人嚴陣以待,深吸一口氣,緩解內心焦躁的情緒,做好了負傷的準備。
黔首的人數太多了,密密麻麻,人頭攢動,一眼看去到處都是密集人群。
壓迫感很強。
秦越人在高中時期,參與過幾場打群架,不過是雙方各自十幾二十人,人數的差距不大。
如果是三個人面對數百人,就不是打群架,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
此時,秦越人面臨著三個人對抗數百人的嚴峻局面。
“你們可要想好了!”
秦越人呼喝了一聲:“我們發現了中行叔、田典、里門監、里正中行喜四人調換粟米的證據,這是破壞農耕的大罪。”
“這件事與你們無關,如果為了五千錢,幫著中行叔阻撓查案,就是從犯,將會受到嚴懲,全家老小也會跟著連坐!”
秦律的連坐。
任何人都談之色變。
五千錢再是誘惑人心,在連坐兩個字面前,失去了吸引力。
“查案?”
中行喜嘲笑道:“你們不過是驪山的戍卒,過來和買榆木,哪來的權力查案,哄騙一些愚昧的閭里,倒是可行,中行氏的閭里出過一位芷陽令!”
黔首們想起來中行叔是芷陽令,心中一定,又冒出了獲得五千錢的念頭。
雖說中行叔不是芷陽令了,但他的爵位還在,就有機會擔任其餘地方的令。
京縣咸陽所在的內史,管轄著十幾個縣,不是隻有一個芷陽縣。
“無權?”
秦越人出於法醫的謹慎,過來以前,找到騰索要了一卷尺牘,上面是派遣秦越人查案的公文,順著夯土高牆扔了過去。
“這是芷陽縣縣丞騰的公文,和買榆木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這趟過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調查糧種被換。”
“縣官寺的公文?”
中行喜一臉的鄙夷,黔首出身的秦越人,知道公文兩個字怎麼寫嗎?
估摸著是秦越人隨手撿來的一卷竹簡,拿出來冒充官寺公文,把中行氏當成愚昧閭里哄騙。
中行喜撿起來竹簡,蔑視道:“我不僅識字,還在學室求學過一段時間,真以為你拿出來一卷竹簡,就能欺騙......”
他的話說一半,說不下去了。
竟然真是縣官寺的公文!
中行喜的臉色陰晴不定,拿在手中的竹簡,突然變得燙手,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族......族長。”
中行喜結結巴巴的說道:“這卷竹簡是縣城騰的公文,秦越人過來的目的,和買榆木是假,調查糧種被換是真。”
中行叔瞪了他一眼,惱怒於中行喜的愚蠢。
不應該說出來竹簡是公文。
官場,欺上瞞下是最常見的一種手段。
只要不承認這卷公文是真。
就是假的。
真的也變成假的!
中行喜當眾說了出來,竹簡是真的,秦越人也變成了訊獄的獄吏了!
“胡說!”
中行叔拿過來竹簡,隨意檢視了一眼,扔在了地面,抬起腳踩爛了竹簡。
“分明是秦越人偽造的尺牘,偽造了官寺的公文,你被他給騙了。”
“我曾經是芷陽令,沒有人比我更懂公文!”
“偽造......”
中行喜愣住了:“我明明看到了官寺的......”
“閉嘴!”
中行叔厲聲呵斥了一句:“你如果想要承認調換粟種的罪名,就去縣官寺認罪,不要耽誤抓住闖入閭里的群盜!”
他調換鴻門鄉的糧種,只有一個目的。
罷免了騰的縣丞。
一來,報復騰攔著他私吞了新犁的功勞。
二來,只要騰被罷免,芷陽縣沒有了長吏,官寺的運轉就會癱瘓。
中行叔有了再次擔任芷陽令的機會。
所以秦越人不能活著離開閭里。
調換糧種的事絕對不能洩露了出去。
中行喜也知道調換糧種一旦暴露,逃過不了一個問罪的下場,只能縮了縮脖子,不敢繼續說話。
“偽造?”
秦越人的心底一喜,暗道中行叔落入圈套了:“你可要想好,就算調換糧種的案子與你無關,故意不承認官寺的公文,按照秦律,觸犯了故失罪。”
故失罪是指故意曲解公文的內容。
這是一種重罪,往往判處修築長城的重刑。
中行叔愣住了,心底很快湧現了一股極大的慍怒。
想他擔任了多年的芷陽令。
今天竟然被人設計了一個秦律陷阱。
還是一個愚昧的底層黔首!
更讓中行叔窩火!
因為這個秦律陷阱,中行叔陷入了兩難。
放走秦越人,就是破壞了春耕。
不放走秦越人,也要背上故失罪!
“妙啊。”
趙亥的眼睛亮了,學室子弟出身的他,忍不住驚歎了起來:“上造只是一個黔首,小篆都認識不全,更沒在學室學習過秦律,竟然把秦律運用的這般嫻熟。”
簡直是玩出花。
對方還是曾經的芷陽令,依舊是落入了秦越人的律法陷阱。
放人。
或者不放人。
芷陽令中行叔都要被定罪。
只能挑選一個輕罪進行認罪了。
相比較破壞春耕,故失罪更能讓人接受。
前者砍頭,後者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小孺子!”
中行叔大怒:“你竟敢......竟敢......”
他想要大罵秦越人幾句,卻找不到喝罵的說法。
這股子憋屈,直教中行叔的臉色鐵青。
“二三子,殺了他!”
明明還有機會擔任縣令的中行叔,被秦越人逼的狼狽不堪,想他一個高高在上的芷陽令,竟然落得只能與一個黔首同歸於盡。
著實可悲。
中行叔咬牙切齒了。
“誰能殺了秦越人,賞賜一萬錢,不,十萬錢!父母妻兒也會被我藏匿到別的閭里,不會遭到連坐,只要砍下秦越人的人頭,十萬錢就是他的了,另外,只要砍下來身體的一部分,也給賞錢。”
十萬錢!
黔首們望向秦越人的目光,冒出了貪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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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內史是由朝廷直接管轄的京畿地區,涵蓋都城咸陽及周邊關中平原,地位高於其他郡。
相當於明朝北直隸和南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