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犴(an)(1 / 1)

加入書籤

秦朝的縣有獄,亭有犴。

犴是郵亭驛舍一級的監獄,也就是鄉亭級別的治安機構下設監獄,主要用於收押盜賊、鬥毆等輕罪犯人。

秦簡《效律》規定,如果監獄管理失誤,囚犯逃脫、非正常死亡,亭長及屬吏需承擔連帶責任。

項莊所在的驪山傳舍是郵亭驛舍中的舍,也就是傳舍,同樣設有一座犴。

刑徒遭受刑罰,剃掉的頭髮消失不見了,項莊如果找不回來,將會受到秦律的重罰。

“髮髻存放在這裡。”

項莊帶著秦越人走進犴附近的一間屋舍,愁眉苦臉的說道:“這間屋舍的鑰匙,一直掛在我的房間內,丟失髮髻的那天晚上不曾見到有人偷走鑰匙。”

以項莊的警覺,出現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醒,抓住偷鑰匙的人。

鑰匙沒被偷,屋舍的銅鎖完好無損,不曾被人撬開。

髮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秦越人很能理解這位貴公子的憂愁,驪山傳舍沒有後世的監控影片,只要不是當場抓獲了偷盜者,很難找到誰偷了東西。

驪山傳舍又是一座大傳舍,每天來來往往的戍卒很多,再次加大了調查的難度。

沒有目擊者,無法根據形容描繪出刑偵畫像。

幾乎成了一樁絕案。

不可能查出是誰偷盜了髮髻。

“他就是秦越人。”

這時,旁邊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一名穿著深紅色寬袖長袍的男人,站在旁邊譏諷道:“項莊啊項莊,自從來到秦地,你越發沒了貴族的氣度,堂堂項氏一族的嫡系貴族,竟然求到了一名底層庶民的頭上。”

大秦一統了六國,整個天下都是秦地。

這個男人一口一個秦地,還是一副戰國貴族的口吻。

秦越人皺著眉頭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是貴族,還是楚國的舊貴族。

秦國尚黑。

楚國尚赤。

赤就是紅色,這個男人穿著標準的紅色楚服,衣襟右掩後繞至背後,形成螺旋狀曲裾,深衣長及足踝,腰束大帶,配玉組佩。

深紅色和寬袖長袍是楚最鮮明的特點。

“項伯!”

項莊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雖然是我的叔父,但我才是驪山傳舍的嗇夫,怎麼查案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來插嘴。”

項伯?

楚漢爭霸年間,為了錢出賣族人的項伯,也就是出賣了項羽、項莊的叔父。

秦越人仔細打量了項伯幾眼,臉型瘦尖,眼睛狹長,一臉的奸相,怪不得是個出賣自己族人的賤人。

“呵呵。”

秦越人冷笑一聲說道:“底層庶民?楚國已經滅了,整個天下都是大秦的疆土,你還以為自己是過去的貴族,不過是個喪家犬罷了。”

一句話戳到了項伯的痛處。

項莊也有些沉默。

“你!”

項伯大怒,指著秦越人說道:“你等秦人別囂張,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早晚恢復楚國的舊地!”

“啪!”

秦越人走過去,一巴掌抽在項伯的臉上:“狗屁貴族!在大秦我這個三級簪嫋才是貴族,你一個沒有爵位的楚人是賤民!”

在場所有人驚呆了。

項伯捂著紅腫的臉頰,愕然站在原地:“我......我堂堂楚國大貴族,竟然被一個庶民打了。”

一名貴族還是大貴族遭到庶民的毆打。

放在六國的歷史上都很驚人。

六國貴族徹底壟斷了階級,底層庶民只有被欺壓的份,不像秦國人人都有機會成為貴族。

秦人只要立下足夠的軍功,再是底層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左庶長等軍功貴族。

項伯一臉的恨意,比起任何時候都仇恨秦國的軍功爵制度。

秦國的軍功制把所有貴族掃進了塵埃。

低賤庶民有機會騎在貴族的頭上!

著實大逆不道!

“說!”

秦越人大喝了一聲:“是不是你偷走了髮髻,故意陷害項莊,讓他丟失了驪山傳舍的嗇夫,好讓你擔任嗇夫。”

黥夫早就按耐不住,獰笑一聲走過去,抓住項伯華麗的楚服。

“我......”

項伯嚇一跳,結結巴巴的說道:“不......不是我,即便嫉妒項莊擔任了驪山傳舍的嗇夫,也不會陷害他。”

驪山傳舍與尋常的傳舍不同,屬於秦國重要的大傳舍之一。

常備大量的粟米,類似於秦國專門儲存糧食的敖倉。

項氏一族是楚國的大貴族,卻安排嫡系族人擔任一個小小的嗇夫,有著不為人知的圖謀。

“不可能是他。”

項莊厭惡的瞧了一眼項伯,正色道:“項伯不敢陷害我,不然,伯父項梁定會嚴懲。”

項伯趁著黥夫鬆開了手掌,躲在數名隸臣後面,恩將仇報的說道:“就算你幫我說話,也改變不了將會丟掉傳舍嗇夫的事實。”

“你!”

項莊的臉色鐵青,盯著高大隸臣後面的項伯,氣得說不出話來。

秦越人卻是嗤笑一聲,說出一句詢問。

“如果能夠抓到偷盜的刑徒,又當如何?”

——————————

注1:亭犴,主要針對地方治安案件中的罪犯,如盜竊、鬥毆、逃避徭役者,以及押送途中的刑徒。例如劉邦任泗水亭長時,曾負責押送刑徒至驪山,途中因刑徒逃亡而獲罪。

注2:春秋戰國更為準確的說法是東周,不過,根據《戰國策》和《春秋》來看,已經有了春秋戰國的稱呼,為了讓讀者更好的分清時間段,以後用更為準確的春秋、戰國來稱呼相應的時間段。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