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樁大案(1 / 1)
“難道你忘了斬髻的刑罰!”
秦越人拉住了黥夫,制止他彎腰撿起來發髻的動作,大聲呵斥了一句。
秦律嚴苛,由於秦律推行的時間很長,形成了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
黔首不能乘坐牛車、春耕的糧種不能私自更改、髮髻不能隨意剃掉......
這些人人知道的規矩,形成的主要原因就在於法律。
就像後世的放火燒山牢底坐穿、禁止私藏獵槍等等人人都知道的規矩。
土生土長的秦人,已經形成了與秦律息息相關的生活風俗,只要不是故意去犯罪,就不會觸犯秦律。
不能剃掉髮髻也是一種秦人的生活風俗。
“這......”
黥夫的後背直冒冷汗,心中直呼幸虧被秦越人攔住,不然觸犯了秦律。
秦越人拉著他的身體,向後退了幾步,示意旁邊的趙亥去找來中校令的文吏,帶走工室門口的髮髻。
秦國重視首服。
秦律為了凸顯髮髻的禮制重要性,有著一項專門的規定‘斬人髮髻’判處四年有期徒刑。
也就是說,後世遍地都是的理髮店,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抓進去蹲四年的監獄。
三年以上,已經算是重刑了。
只要黥夫撿起來斬斷的髮髻,有嘴說不清,如果找不到真正斬人髮髻的刑徒,就是他受到處罰。
“髮髻在哪裡?”
過來的人不是驪山文吏,而是一個熟人,驪山傳舍的新任嗇夫,也就是那位白皮公子項莊,急匆匆來到了閭門口。
項莊撿起來發髻,仔細打量了幾眼,臉色驟變:“沒錯,正是驪山傳舍丟失的那批發髻。”
“丟失髮髻?”
秦越人嗅到了立功的機會,主動邀請道:“外面人多眼雜,嗇夫裡面請,一起坐在彈室內詳談。”
項莊不是一般的鄉亭小吏,他是楚國貴族出身,從小受到貴族政治的薰陶,一眼就看出秦越人的意圖。
多半是想趁機立功。
別有所圖。
項莊沒有一點反感,樂得見到秦越人有所圖。
只有利益,才能驅使一個人盡心盡力的做事。
眾人回到了彈室,跪坐在案几的後面,商量閭門口發現的髮髻怎麼解決。
項莊雖說穿著一身粗麻襦袴,卻顯得格外有氣度,不像是黔首所穿的粗布,更像是貴族的絲質衣服。
別人是人靠衣服,項莊是衣服靠人。
項莊抖了抖長襦的袖口,腳底和臀著地,兩膝上聳,擺出一個蹲坐的姿勢,坐在了案幾後面。
這是楚人的坐姿,叫做蹲踞。
秦越人看著氣度非凡的項莊,暗道貴族和普通黔首確實不同,只是一個坐姿帶來的氣質,就能分辨出來誰是貴族,誰是黔首。
項莊只是存在於項莊舞劍一個成語的名人,史料沒有多少記載,就有這種爾形既淑的氣度。
秦越人不禁心生神往,項莊的堂兄霸王項羽是什麼樣子。
“有人盜公器!”
項莊是貴族出身,還是楚國的大貴族,按理說小貴族邀請他赴宴都不會過去,何況是底層黔首出身的秦越人。
六國已經被滅,貴族還有貴族的驕傲。
後來顛覆大秦的主力,就是六國的舊貴族。
項莊不僅出身於楚國大貴族項氏,還是嫡系族人,卻走進了秦越人的彈室。
在於秦越人四個人抓捕了數百名青壯,驚豔到了項莊,認為他是個難得的人才。
項莊也不隱瞞,直接說出髮髻牽扯到的案子:“你也知道,秦律、楚律都有一種剃掉刑徒頭髮的刑罰,驪山傳舍存放的一批刑徒髮髻,就在昨天,準備運到縣官寺。”
“誰知,等到我開啟積庫,卻發現刑徒剃掉的髮髻不見了。”
項莊正色道:“我懷疑有人盜公器,卻沒有證據,希望請你幫忙查案。”
秦國官寺的任何東西都會詳細記錄在案。
髮髻這樣的頭髮也不例外。
秦律嚴苛。
偷盜了官寺的東西就是觸犯了盜公器罪名。
就算是偷了一根頭髮絲也是盜公器。
秦越人、趙亥懂得秦律,聽到項莊說出盜公器兩個字,對視了一眼,難掩喜色。
盜公器是重罪。
只要抓到了罪犯。
就會有賜爵一級的賞賜。
“你意下如何?”
項莊看到秦越人沒有說話,正色道:“只要你能幫我抓住盜公器的賊人,我自己拿出一千錢送給你。”
一千錢可以買三十多石粟米了。
相當於數十畝田一年的收成。
“善。”
秦越人熱切的說道:“一千錢倒是次要,只要抓捕了盜公器的賊人,首功屬於我和幾名兄弟。”
項莊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越人等幾人想要賜爵一級的賞賜。
項莊想了想,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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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楚人的坐姿,出土於湖北安吉五福楚墓出土的漆木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