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魚腹(1 / 1)
“只要讓開道路。”
秦越人高聲道:“拐賣的主犯是列長、敖、夏布商人,不知者不怪,你們不過是受到他們的哄騙,讓開道路就不會受到秦律的嚴懲。”
這句話是哄騙在場的黔首,秦朝只要是觸犯了法律,就會遭到嚴懲。
從來不存在,所謂的不知者不怪。
密密麻麻的黔首們不知道秦越人說的是假話,相互對視了一眼,慢慢的朝著外面退去。
一人。
十人。
百人......
沒過多久,市肆的後院再次變得一片空落落,只剩下秦越人等人站在院子內。
“呼——”
秦越人長出一口氣,後背早就溼透了,長襦貼著身體,一身的冷汗。
“不更!”
趙亥驚喜道:“秦律的嚴苛當真有用,三里市的黔首們都被嚇退了,可以從這裡安全的離開了。”
“不好說。”
秦越人皺起了眉頭,注視外面還沒徹底離開的黔首,憂慮道:“只是暫時逼退了圍攻的黔首,在鄉遊徼和亭長們沒有趕過來以前,終究是沒有脫離險境。”
“希望可以拖夠時間,支撐到鄉遊徼和亭長們趕過來。”
他絲毫不擔心附近的亭長和列長勾結在一起。
雙方就算是勾結了,亭長只要遇見了犯法的行為,也要先把列長抓起來。
否則,就會觸犯不直罪。
“伯兄!”
列長的仲弟是滕氏所在閭里的里長,焦躁不安的說道:“秦越人把三里市的黔首唬住了,目的是為了拖延時間,我記得秦越人過來的時候,一共是四人。”
“你看市肆的後院,只有三個人!”
三人!
少了一人!
列長大驚,他只顧著思考怎麼躲過去斬首的下場,心情焦慮,沒有注意到後院只有三人。
仲弟提醒了他以後,列長趕緊數了數後院的人。
“沒錯,只有三人。”
列長的臉色驟變:“這麼說來,秦越人早就安排一個人出去報信,通知附近的亭長過來抓人。”
“不好!一定要儘快殺死秦越人。”
提到殺死秦越人,列長又是一臉的憂愁,黔首們已經被他唬住,繼續鼓動黔首們衝過去殺人。
不會有任何作用。
難道......
就要眼睜睜看著秦越人被救走!
不行!
列長不甘心,臉上閃過一絲狠色:“燔(fan)!”
一個燔字說出口。
仲弟渾身一哆嗦,被這句燔嚇得說話都結巴了:“伯兄三思啊,燔可是重罪。”
燔又叫做賊燔。
也就是故意縱火。
秦律明確把故意放火焚燒他人房屋、官署或財物的行為定為重罪,處罰極為嚴厲。
“管不了那麼多。”
列長心底一橫:“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是秦越人死,就是我們亡,燔!”
“燒死了秦越人,一了百了,徹底掩蓋住拐賣的罪名。”
仲弟無奈,眼看勸不住列長,只能帶著人開始搬運乾柴禾稈,堆放在院子的四周。
黔首們也怕拐賣的事情洩露出去,反正又不是他們燒死的秦越人,一個個積極跟在仲弟後面,搬運大量的乾柴禾稈。
等到院子外面堆滿了乾柴,列長擔心燒不死秦越人,命令黔首們搬來更多的乾柴扔進去。
“不好!”
秦越人的臉色驟變:“列長這是要燔!”
“一把大火燒死我們,就能掩蓋住拐賣,不用擔心斬首的刑罰。”
他握緊了黃歇劍,拖延的計策失效了,只能被迫殺出去。
偏偏圍在外面的黔首太多了。
逼退了密密麻麻的黔首們已經是極限。
如果秦越人主動殺人,黔首們只會反抗,在列長的帶領下殺死試圖突圍的秦越人。
不衝出去就會被火燒死。
衝出去就會被密密麻麻的黔首們圍毆致死。
一時間陷入了兩難。
“搬運乾柴作甚。”
三里市的乾柴不夠用,只能開啟闠門出去搬運乾柴,已經通知了亭長的吳廣,先一步騎馬趕來,正好撞見了黔首出門,裝作附近閭里的黔首,詢問了一句。
一名黔首隨口回答道:“燒死夏布市肆後院的那夥人。”
吳廣的臉色驟變,立即下馬,抱著一捆乾柴急匆匆跑了進去。
“差不多了。”
列長看著堆滿了乾柴的後院,點了點:“附近的鄉亭缺馬,趕過來需要不少時間,你帶人提來一桶桶水放在附近,免得火勢蔓延,燒光了整個三里市。”
只是燒了一座夏布市肆,雖然肉疼,卻還能接受。
如果燒光了整個三里市,不僅僅是肉疼了,附近三個閭里的黔首不會放過列長。
仲弟立即帶著眾多黔首,開始用水桶提來井水,放在周圍,隨時準備撲滅蔓延的大火。
“可以燔了。”
列長看到一切準備妥當,冷笑一聲說道:“點燃大火,燒死秦越人和他身邊的兩人。”
大火即將燒死秦越人!
情形極度危急!
“列長。”
就在這時,一個用麻布罩著臉的黔首,驚慌失措的跑過去:“不好了,打上來的井水中出現了一條大河鯉。”
大河鯉就是黃河鯉魚。
這名黔首正是吳廣,不等列長說出滾開的話,直接拿出了大河鯉。
一條鱗片呈現黃褐色,腹部淡白,尾鰭、臀鰭呈現深紅色的大河鯉出現在眾人眼前。
“金鱗赤尾!”
黔首們驚呼一聲,差點跪在地面,像是祭拜社公一樣祭拜這條大河鯉。
鱗片黃褐色、魚鰭深紅色的鯉魚很少見,有一個金鱗赤尾的雅稱。
迷信鬼神的黔首們,見到了這種金鱗赤尾的大河鯉,往往認為是吉兆。
“魚腹好像有東西。”
吳廣絲毫不理睬已經暴怒的列長,拿出隨身的短劍,剖開大河鯉的肚子,拿出了一卷布。
他故意大驚失色的說道:“魚腹藏書!大河鯉的肚子內有文字。”
吳廣直接把麻布攤開,舉在了頭頂,高呼了起來。
“斬黑蛇,社公子!”
愚昧的黔首們親眼目睹了魚腹藏書,心中驚懼,兩腿一軟,全部跪在了地面不停磕頭。
“斬黑蛇,社公子!”
“我聽人說過,社公子就是圍困在院子內的秦越人。”
“社公贖罪啊,小人不是有意圍堵秦越人,全是列長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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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燔是火燒的意思。縱火罪出自於睡虎地秦簡中的《法律答問》
注2:金鱗赤尾在《詩經》《史記》都有記載‘洛鯉伊魴,貴如牛羊’的說法,根據顏色不同,分為青鯉、紅鯉、黃鯉。